《朧夜》凤止栖梧

5、北境冰川

　　不过，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竟然……
　　他的父亲真的好像复活了。
　　悬浮在空中的凤鳴，紫衣浮动，冠髻飘飘，缓缓睁开眼睛，温柔的看向凤奕。
　　凤奕呆呆的望着凤嗚，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哽咽道：“父王，您没事儿吧？”
　　凤嗚笑着点了点头，“吾儿，你记住了，吾儿……”
　　他留下的残影微弱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道：“吾儿，你是妖族的希望，也是妖界的希望……你，要善待妖族。切勿辜负那些用生命换你周全的列祖列宗和前辈们。
　　吾儿，是为父当年私自动用妖族气运，如今遭到反噬命不久矣。
　　为父执政多年，宫中鱼龙混杂，三界动荡不安。九环之山的宝物觊觎者仍未死心，将魔爪伸向宫中安插眼线，拉拢大臣，企图策反。吾怕日后宫中变故将至，特意将这段留影交于紫虚。紫虚为妖族栖梧国宰相，恪尽职守，一心为公。我很相信他与他带领的部下，将其视为心腹。
　　紫虚平日心直口快，说话有些偏激，不过与吾演无间道他是比较尽力了。今日想必你已经看到了，妖王逼宫自焚的一个戏码。是的，我大限将至，早晚都是要陪你母亲的。
　　只要吾的死，能让那些潜伏在朝堂之上隐藏势力露出马脚，探出狐狸尾巴，为你少些麻烦，也是死得其所了。
　　吾儿，你是为父的骄傲。是整个妖界拿千百年气运和前途换来的帝王。不管你愿不愿意当妖王，吾希望你可以善待妖族，不要让他们受到伤害了。”
　　说着，凤嗚漂浮的身影开始逐渐消散。
　　“父皇……父皇！不要啊——”
　　凤奕浑身巨震，猛地扑到凤嗚怀里，泪流不止，痛苦失声。
　　天刑台周围的鸟族群臣，包括面容憔悴的紫虚卿相，皆是满含热泪地跪了下来。
　　他们匍匐在地，泣不成声，“吾王，还请节哀顺变！”
　　紫虚卿相的声音传遍整个天刑台，悲戚而决绝：“吾王，我等愿奉献出自己的性命，为妖界换取永远平稳的岁月，请你……务必坚持下去！
　　如今妖族凤凰一脉，唯有妖王您能担起大任。我等虽知您舍不得先帝，但为了妖界，我等愿意奉献自己的性命……”
　　话音一落，紫虚卿相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晕厥了过去。
　　...
　　“卿相！”
　　紫虚卿相醒来之际，数日过去，只看见凤奕正坐在床边，紧握着他的手。
　　“卿相！您总算醒了。”
　　凤奕紧张地问道：“卿相，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紫虚卿相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凤奕，慈祥的笑了笑，“我无碍。只要能够救回吾王，便是付出吾等性命也甘愿。”
　　说罢，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凤奕的额头，语重心长道：“你是吾王唯一的孩子，你肩上承载着我们整个妖族的期望。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替妖界保卫好这块乐土。”
　　说罢，他又抬眸看向周围的诸多长老，沉声道：“妖王乃天生帝星，此次妖界大劫，由吾王统治，乃是万妖的福分。尔等切莫妄自菲薄，若不想助纣为虐，就应该竭尽全力辅佐好陛下，护佑妖族永昌繁盛。”
　　紫虚卿相的话音刚落，下方所有妖族都齐刷刷地跪拜了下来，声音响彻天地。
　　“谨遵吾王谕旨！”
　　凤奕听着这句话，眼圈通红。他咬牙道：“朕知晓了。”
　　....
　　自凤弈登基，乃是妖界栖梧国的第七千九百代皇帝了。天柱倾塌洪水泛滥成灾，天界打算再请女娲出山，大禹治水。修补天裂，疏通河道已是自顾不暇。少司命被九霄赤帝召回，唯有九叶真人寸步不离，留在凤奕身边助他稳定妖界局势。
　　九环之山顶端天刑台，凤奕看着眼前茫茫沧海的一幕，深吸一口气。他在九叶真人陪同下缓缓走下了天刑台，朝着紫虚卿相行了一礼。
　　“紫虚大人，既然你选择日后将妖王托付给我九叶，那我便会竭尽全力保护吾王安危。”
　　紫虚卿相颔首示意，欣慰地拍了拍凤奕的肩膀上的尘埃，道：“陛下殚精竭虑，日夜研究古籍，着实辛苦。”
　　凤奕恭敬地低下了头，＂可是我对上古神族——朧夜族在九环之山所设下的护山大阵，仍是毫无头绪。＂
　　＂无碍，尽力就好。＂
　　凤奕扶起紫虚卿相，道：“卿相，你的身体需要休养。先跟我离开这里，我让人送你回寝宫歇息。”
　　紫虚卿相摆摆手，道：“不必，陛下放心，我在这儿守着就行。老臣，可好久没见这么美的夕阳晚景了。也是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了。陛下，且去吧，不用担心老臣。”
　　＂是。卿相，记得早些回来。马上要涨潮了，天刑台风会很大。＂
　　凤奕眉头紧紧绞在一块，抿唇不语，转身走出天刑台。
　　紫虚卿相看着凤奕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陛下，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啊……”
　　凤奕从天刑台离开，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他抬起袖袍挡住脸庞，躲进了阴凉的巷子里。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的内心，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仿佛有人在拿刀剜着他的心，他的魂魄。
　　他闭上眼，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裙裾。
　　凤奕倏地睁开双眼，朝那道戴着斗笠纤细窈窕的身影看去。她穿着素雅的白衣站在雨中，隔着斗笠，像是在发呆，似乎并未注意到他。
　　凤奕顿了片刻，终于迈开腿朝着那抹身影走了过去，停在她身后。
　　女子似乎没有察觉，依旧怔愣地望着眼前的天空，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冷淡地开口道：“果然，这场梦做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醒了吗？”
　　凤奕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姑娘是谁，何故在此？”
　　白衣女子听闻这话，轻笑一声：“这么快就忘了我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来，一双清亮明澈的眼睛映入凤奕的瞳孔之中，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倒印着凤奕略显诧异的模样。
　　“妖界栖梧国的第七千九百代国师，凤轻尘。陛下，我们好像不是初次见面了吧。”
　　白衣女子微微侧身，露出半边脸庞。她抬头仰望着天空，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所至。
　　夜色渐浓，天幕中那一轮残缺的圆月在她的眼中越发黯淡，最终化为点点碎芒，消逝不见。原本的稀星也随之陨灭，天空变得愈加阴沉。
　　凤奕怔怔地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错愕与惊艳。
　　原本凤奕一直认为，自己的母亲是这世间最美丽温柔的存在。但是此刻，他却恍惚觉得，这个叫凤轻尘的姑娘比母亲更胜一筹。
　　凤奕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道：“
　　他敛下心神，拱手道：“朕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姑娘。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凤轻尘。陛下，你问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实不相瞒，你姑姑凤楠是我的师傅。她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凤奕眉头一皱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凤轻尘，你既然知道这几年来妖界发生了何事，为何不阻止？”
　　＂天命难违，岂是这么好阻止的。”
　　凤轻尘微笑着，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腕处的青玉镯子，道：“这是你姑姑留给我的东西。不仅是我，整个妖界的人都把它视为信物。调兵遣将的虎符就在这里 ，陛下得拿出诚意交换。”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凤轻尘垂首，淡淡一笑，眼里带着一股笃定的执拗，“我要复活上古妖神——九尾狐。拿她的血，去复活师傅。用她的皮囊，为师傅重塑肉身。”
　　她抬起头，看向凤奕，道：“陛下，你答应过我，会帮我寻找上古妖神的转世，对吗？”
　　凤奕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
　　“那么，我希望陛下能够立刻启程，前往妖界北境冰川。”
　　“妖界北境冰川？”凤奕拧眉。
　　“陛下可还记得，妖界北境之下封印着上古妖神的血脉？当年我奉师父之命，前往妖界北境镇压封印妖神。奈何封印破坏得太严重了，封印松动了，九尾狐的戾声引起雪崩，我与师傅不得不退出妖界。这么多年，那妖神困在冰川尚未出世，不知是死是活。”
　　凤奕沉吟，“可是，朕如何前往北境呢？”
　　“陛下不必担忧，我这里有传送法阵，可直达北境。”凤轻尘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继续道：“陛下只需借助这个法阵，前往妖界北境即可。”
　　凤奕收下令牌，道：“朕若是去了，妖界就无人坐镇。”
　　凤轻尘摇摇头，道：“陛下不必担忧，有我们五大妖圣和八荒四合镜在，妖界不会乱的。况且，妖界现任的妖圣，就是你姑姑的侄子，我的表哥。有他在，妖界不会乱的。”
　　“原来如此，”凤奕点了点头，“那便按照姑娘所说，即刻动身罢。”
　　……
　　凤奕在凤轻尘的提醒下，立刻就派出了妖界最厉害的军队，前往妖界北境。
　　妖界北境。
　　凤轻尘一绫罗红衣站在一座雪山上，眺望着远方的苍穹。她眯起眼睛，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这座雪山上，除了她以外再无其他妖怪。
　　凤奕的军队已然抵达了妖界北境，正驻扎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几日后，凤奕率领部队深入冰川，寻找上古妖神足迹，至今未归。
　　凤轻尘闻此担忧，心有所系，于是悄悄潜伏到了妖王殿下驻扎营前，一探究竟。她屏息凝神，偷听了许久，发现房内没有人。
　　凤轻尘心下疑惑，撩开帘幕走了进去。
　　屋中陈设简单，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似乎已经有段日子没人睡过了。
　　凤轻尘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妖王的踪迹，她皱了皱眉，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脚步声。她警惕地回头，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她的脸色骤然一白，眼中满是惊讶。
　　只见一身材高挑修长的男子从窗户翻了进来。他披着深蓝色的衫衣，一张脸俊美绝伦，眼窝凹陷，肤色透着病态的白皙。那张脸，与凤奕长得极为相似。
　　他的眉毛狭长，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妖冶之气。
　　“你是什么人？”
　　“我？”那人缓步走进，轻轻一笑，“国师可还记得二皇子？”
　　凤轻尘闻言，瞳仁陡然紧缩，不由后退两步。
　　“你……你是妖界二殿下凤锦辰？”
　　“国师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竟连陛下的臣弟也不认识了。”
　　凤锦辰走近她，伸出右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耳语，“我这次来，是告诉你，妖帝陛下早已不在了。”
　　他说完，唇畔泛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什么?!"
　　凤轻尘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凤锦辰轻笑，眼角流泻出些许邪佞：“陛下虽然已死，但是我们妖界仍旧是一盘散沙，你若是愿意跟随我，我便保证你在妖界的安全，如何？”
　　“呵呵，”凤轻尘笑着，“陛下已死，就凭你如何能护住我？”
　　“这你就别管了。”凤锦辰笑了笑，眼底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否愿意跟随我？”
　　凤轻尘咬牙切齿，恨恨地瞪着他，忽而抬起手中利刃朝他刺去：“不要脸的贱人！去死吧！”
　　凤锦辰反射性地躲避，同时扣住了凤轻尘的脖颈。
　　“想杀我？就像当年祸害我亲人那样？”凤锦辰眯着眸子，嘴角勾起一丝冷酷无情的弧度，“你知道自己的实力吗？就凭你？哈哈哈——”
　　凤轻尘狠厉地瞪着他：“放开！”
　　“放开？”凤锦辰阴沉一笑，“既然你不愿做我的女人，那我便只好将你变成我的奴隶！”
　　说罢，他掐住凤轻尘的喉咙猛烈摇晃起来，凤轻尘双腿悬空，根本挣脱不开。
　　凤锦辰的手越收越紧，凤轻尘拼命抓住他的胳膊，试图用尽力气推开他。凤锦辰的另一只手握住刀柄，抵在她的胸口处，逼迫她放松下来。凤轻尘喘不上气，渐渐失去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