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朧夜》凤止栖梧

6、墓穴迷城

　　“放开她！”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飞快划破长空直奔凤锦辰而来。凤锦辰迅速闪身躲过，却因为躲闪太急而撞倒桌椅，狼狈地摔落在地上。
　　“轻尘！”一个清润的嗓音传了过来。
　　凤锦辰转过头，望向门口处，目光倏地暗淡下来。
　　那个人一袭黑色劲装，身姿卓绝，五官精致绝伦。即使站在昏暗的烛火下，他依然像黑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凤轻尘怔了片刻，终于恢复了意识，她扶着桌沿站稳，扭头望着他，“凤奕？”
　　凤奕喘着粗气点了点头，走上前来。他扫视了一圈，确认她毫发无损之后，方才舒了口气。
　　他转身面向跌坐在地上的凤锦辰，冷峻的眉宇间浮现出肃穆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里？”
　　凤锦辰抿了抿薄唇，并未作答。
　　“你刚才想杀她？”凤奕又问。
　　凤锦辰抬头看了看他，眼中露出了愤怒之色，“是有怎样，难道你要帮着她来害我们？”
　　“凤锦辰，复活妖神这件事是我的主意，不关她的事。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探寻清楚，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凤锦辰站起身来，看着凤奕，目光中充斥着不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就是她害死姑姑的！妄姑姑平日待她这么好。没成想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是她泄露姑姑当年预测的天机，给九环之山招致祸端，这才导致我们妖族受此劫难。
　　如今，你初接帝位，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解封妖神。眼下 ，凤轻尘我告诉你，我不会留给你任何机会伤害我哥的！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试问！”
　　说着，他转身离去。
　　“你站住！”凤奕喝止。
　　凤锦辰停下了脚步。
　　凤奕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凤锦辰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你干嘛？”凤锦辰愤怒地甩开他。
　　“各中源由，想必轻尘姑娘自己也有苦衷，她是救师心切。我答应过你，姑姑当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可是如今灭世洪水将至，妖族筑起的堤坝支撑不了多久。我阅尽古籍，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开启上古神族——朧夜族在九环之山所设下的护山大阵，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此。北境过于凶险，已经有不少妖族人命折于此，请你现在马上回去！”
　　凤奕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凤锦辰的眼中涌上一层雾霭，“你宁愿相信这种妖女，也不愿意相信我？”
　　“这个女人狡猾多端，你不该与她合谋的！”
　　“我自有分寸。”
　　凤锦辰咬紧了牙关，眼睛里迸发出熊熊的火焰，他恶狠狠地盯着凤奕：“既然如此，那我便试一试你有几斤几两。看看你这妖王是否实至名归！ ”
　　他一挥手，掌风化作剑影，朝着凤奕攻击过去。
　　凤奕立即迎战。
　　一旁的凤轻尘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来，靠在墙壁上冷汗淋漓。她擦拭掉额头的汗珠，抬起头望着他们。
　　她看见凤锦辰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凤奕的身上，凤奕只管躲避却不曾还手。她的脑袋嗡嗡响，仿佛整个脑袋都要炸裂一般。
　　“别打了！！”
　　她痛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她颤抖地抚摸着凤奕的脸颊，焦急万分：“凤奕！凤奕！”
　　凤锦辰一愣，不耐烦地吼道：“闭嘴！”
　　他的拳头犹如雨点一般砸在凤奕的脸上，鲜血顺着他的鼻尖滑落到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染出一朵红花。
　　凤锦辰打累了，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凤奕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
　　凤锦辰惊讶地看着他，“你没死？”
　　凤奕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缓缓道：“父皇生前曾说过，要我善待妖族。所有，我不会对妖族同胞痛下狠手。。”
　　“凤奕，你是不是疯了？！”
　　凤锦辰愤怒地冲他喊叫，“是她害死了姑姑，是她害了妖族。逼死了我们的父皇，害得姑姑受剔骨之刑，魂飞魄散！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保护她？为她开脱！”
　　凤奕低垂着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喃喃道：“是啊，我是疯了。竟然真妄想借妖神之力死而复生。”
　　凤锦辰听不懂他的话，只见凤奕突然扬起右臂，朝着凤轻尘掷出一枚银针，银针穿透窗户纸射进房内，钉在了木制棺材上。
　　那张木制棺材里躺着一具裸露不齐尸骨，静悄悄地沉眠着，被斑驳的血迹和岁月侵蚀的无声无息。
　　凤锦辰呆滞了片刻，他缓缓走上前去，伸出手抚摸着木质棺材。他的指尖颤抖着，眼中满含哀戚：“是姑姑。”
　　凤奕缓步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悲恸欲绝，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解决，所以请你暂且压抑住内心的痛苦。”
　　“什么事比姑姑还重要？”
　　“天降异象，天崩地裂，妖神的墓穴迷城将显。不出意外，明日恐怕是妖神将出，我们必须阻止它。”
　　凤轻尘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忽然明白了。毕竟，他们之间的仇怨是自己的背叛带来的。现在需要自己去了结这一切了。
　　她想了想，提议道：“我可以帮忙。妖神出世，也并不是没有办法降伏。不过，我记得我的母亲曾经说过，妖神有两把钥匙。”
　　凤奕微微挑眉，“哪两把钥匙？”
　　凤轻尘从怀中掏出了两把铜钱锁：“铜钱龛世，锁骨定魂。两把钥匙，其一是妖神墓葬之中埋藏的般若之骨里，其二便是浮生若水的天雷之狱中。”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两把钥匙和两把铜线锁。沧海桑田，偌大冰川，只有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的妖怪才能够找到封印妖神的墓穴所在。而这两把钥匙，正是当年我母亲临终时交给我的，让我用来开启，阻止妖神出世。”
　　凤奕凝眸：“你母亲是谁？”
　　“我的母亲名唤青鸾。”凤轻尘轻笑了一声，“我母亲原先是南境的公主，后来跟随我父皇远赴北境做了一段时间的宫女。
　　当年妖神出世，南境岌岌可危，我父皇为了保全北境，派人前往北渊叶氏求助。而叶氏恰巧是妖族的贵女，据说她的祖辈皆是从前斩杀妖神的人。因此她的身份极为尊贵。叶氏为了报恩，便献出了这两把钥匙。”
　　“原来如此。”凤奕叹了口气。
　　凤锦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讽刺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解释欠妥。南境可危，你母亲就算是公主，怎么可能为了跟随你父亲，愿意成为贱婢。说不准，你母亲就是一名卑贱的奴婢。”
　　凤奕皱眉：“够了！”
　　凤锦辰撇了撇嘴，扭头不理睬凤奕，径直朝凤轻尘走了过来。他俯下身子，挑起下巴看向她，目光中闪烁着阴森寒凉之意：“凤轻尘，你最好祈祷妖神能早点醒来换回姑姑，否则你就等着被抽筋剥皮吧。”
　　凤轻尘抬眸瞥了他一眼，面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若是不认识你们，认识师傅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事情。
　　但是你放心，就算你们能找到墓穴。我也不会告诉你们开启妖神墓穴的方法的。”
　　凤锦辰瞪着她：“你说什么？！”
　　凤轻尘冷笑：“你们不是想知道妖神墓穴吗？我偏不告诉你们，一旦进入，就让你们永远困守其中。”
　　凤锦辰怒极反笑，伸手揪住她的衣领，迫使她仰起头，咬牙切齿地问道：“凤轻尘，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凤轻尘笑眯眯地回答：“我当然知道。”
　　凤锦辰气急败坏地松开了手。他转而看向凤奕，“你就由着她胡闹？！”
　　凤奕摇摇头，淡漠地扫了凤轻尘一眼：“你不必担心，我相信轻尘不是莽撞之人。”
　　凤轻尘勾唇笑了：“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嘛。”
　　“凤轻尘，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我劝你老实点儿。”
　　“我怎么敢呢？”凤轻尘摊摊双手，表示自己的诚恳，“我不过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养足了体力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战争罢了。”
　　凤锦辰看着她，半晌才冷哼一声：“算你识趣！”
　　凤轻尘翻白眼，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
　　翌日轻晨，妖神在今天迟迟未有动静。
　　凤奕围绕巡视后，早早地就赶到了驻扎营，他刚一撩帘，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凤奕立即走进屋内，却发现床榻上的尸骸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一缸血水浸泡的骨骸在隐约可见的蠕动 。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又迅速迈开了步伐。
　　凤奕走进祠堂，看到凤轻尘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一副虔诚拜佛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她的周围巡视着，试图找出破绽。
　　他的眼睛扫视到了墙壁上悬挂着的一柄剑，他立即走过去仔细端详。
　　＂凤轻尘，这柄宝剑，你从何处寻来？”
　　凤轻尘睁开了眼睛，顺着凤奕的视线看向那柄长剑。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这柄剑是我从北渊叶古墓里挖出来的。我听闻，只要拔出这柄剑，就能打开妖神的墓穴。”
　　凤奕盯着那柄剑瞧了一阵，忽然拿起了剑鞘上的铜钱锁，将铜钱取下来递到凤轻尘面前：“你既然知道如何开启妖神墓穴，那么，就请你打开吧。”
　　凤轻尘笑了：“这个铜钱锁是开启妖神墓穴的关键。如果不是因为它的存在，我也不可能逃脱妖神墓穴中的诅咒。至于那柄剑，我只会跟陛下说。旁人就..”
　　“你……”凤锦辰脸色铁青，狠戾地瞪着她。
　　凤轻尘显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她站起身，将铜钱锁丢到一边，“想要打开妖神墓穴的方法，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别人知晓了。”
　　“凤轻尘，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了？”凤锦辰厉声吼道。
　　凤轻尘笑道：“你若是真想对我动手，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说完，凤锦辰冲上去就要揍她。
　　凤奕及时抓住他的胳膊，低喝道：“凤锦辰，别忘了，你是殿下，要注意形象。”
　　凤锦辰甩开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凤轻尘：“凤轻尘，你给我等着！”
　　“呵呵……”凤轻尘毫无畏惧，“我等着。不过我奉劝你，千万别落到我手里，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凤锦辰愤恨离去。
　　凤奕看着凤轻尘：“你真的有办法打开妖神墓穴？”
　　凤轻尘笑而不语。
　　凤奕看着她，眼底满含深意，似乎已经明白了些许。
　　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尘，你比我想像中聪明，也比我预料中坚强。”
　　凤轻尘垂眸一笑，眼底尽是讥讽。
　　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夸奖，尤其是凤奕的夸奖。
　　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凤奕走后，凤轻尘坐回桌案前，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句话。她吹干墨迹，折叠整齐，收入怀中。
　　凤锦辰回到自己的帐篷内，气恼地踹翻了凳子。
　　“凤轻尘，你这个疯婆娘！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凤锦辰一拳捶在桌角，眼中充斥着浓烈的愤怒和仇恨。
　　他不甘心啊！他明明比凤奕优秀，凭什么他是太子？为什么他的父王要传位给他，为什么？他明明也是父皇唯一的孩子。＂
　　凤锦辰猛地跳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枚玉扳指，紧握在掌心。
　　他深呼吸，压抑住自己激荡的情绪。
　　他缓缓地抚摸着玉扳指，眼底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手慢慢用力，仿佛要把那块玉扳指捏碎。
　　忽而，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紧接着，有侍卫推开了帐篷的大门，恭敬地禀报道：“启禀二殿下，三殿下求见。”
　　“哦？”凤锦辰略微惊讶，悄然收回扳指。
　　“快叫他进来。”
　　侍卫退了出去，片刻后，一袭月白色华服的凤泽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二哥。”凤泽拱手作揖。
　　“三弟，你不是说你还有事情要忙吗？怎么突然跑到军营里来了？”
　　“我......我想念凤奕皇兄了。听说你们要解封妖神，用妖神之血复活姑姑。我很是担心，毕竟，凤奕皇兄他是妖族的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们都不好交代。”
　　凤泽低着头，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