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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荧惑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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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古往今来,正是因为天界一族强大。成为神仙,追求长生不老,芸芸众生就犹如过江之鲫,对此趋之若鹜。登上天界,与神沾边,众生便觉得无上荣耀,完全忘却了其实生你养你的家乡虽然狭小简陋,但完全可以遮风避雨,并不比富丽堂皇的天界差。
吃水不忘挖井人,太子殿下能有今日成就,相对于你母亲给你安排的,我妖族对较太子殿下而言同样功不可没。”
九环之山顶端天刑台,紫虚看向一脸难看的凤奕,将这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娓娓道来。
“微臣承认,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心怀天下苍生,是天上紫微星临凡转世。
你出生那日,妖界整个栖梧国天降异象,日全食现,紫微星显。那一颗神星耀着白光,生得微弱,与那时刚刚出生的太子殿下一般。
悬天池玉,四野茫茫。若是把天地方穹比作一个漏斗,那紫微星则是处于这个漏斗的顶尖。北斗七星连珠,则围绕着它周身旋转,如池中之玉。
背后悬天如盘的荧惑,不偏不倚,恰好护紫薇于中央,隐约微移,居于心脏。形成九星连体,荧惑守心之象。
紫微星号称“斗数之主”,伴紫微降临的人生来就是帝王之相。那一幕,整个妖界震惊,三界也同样震惊。试想下,上一次让三界也同样震惊,也就只是九环之山。
不得不说,你们家族真是人才辈出,出来一个比一个震惊。给整个妖界带来的惊吓与伤害,就只有漫长岁月可以弥补了。”
凤奕不解,“关于我的身世,父皇只说紫薇星显。荧惑守心,此为何象?为何我从未听过。”
“荧惑守心,圣人出世。太子殿下是圣人,同时也是这倾覆天下之人。”
天刑台上,面对千万妖族众目睽睽之下,紫虚意味深长的从怀中取出古老族谱,落在凤奕几近颤抖的手,不曾移动。
“何年何月何日生,何年何月何日死。这本承载我们妖界鸟族族谱上记载的清清楚楚,追其溯源,根其血脉,说到底我们在场各位皆是你的族亲。
那怕战争让我们凤凰一族彼此分离,流离失所,分分合合。但在血脉相连面前,再无高低贵贱之分。你是我们太子殿下,是我们的骨肉同胞。
那怕你的父皇自始至终不愿承认大家其实都为一族。但从你这一辈起,我希望你认清楚这个事实。”
凤奕连忙慌乱的将其展开,发黄斑驳,已经脱了页码族谱一页又一页隔着岁月轻飘飘的无声落地。
九叶真人与少司命连忙捡着被风吹着一页又一页褶皱枯黄的记载,认真注视着一行又一行的记载。
看来,紫虚所言不虚。造化弄人,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真的。
“父皇,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善待妖族,庇护妖族,不要让他们受到伤害。说到底,你自始至终要我庇护仍是自己的亲人罢了。”
凤奕眼角微红,渗出泪光,细细抚摸剩余几页破旧不堪的族谱。
“你父皇的话我想都不用想,定是对你说我们凤凰一族基本早已死绝,就留下这么几个你知道的。
说到底,我们毕竟是天上飞,凤凰一族其实都还在。只是大部分血统早已不似以前那般纯正,甚至和乌鸦麻雀般变的平庸。
但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凤凰一族风餐露宿,日日惶恐,害怕追杀,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错。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只要能够给我口吃的,要我嫁给乌鸦麻雀,我都认为天无绝人之路,祖坟冒了青烟。”
紫虚挥手,妖族一众士兵纷纷放下手中兵器,严阵以待。少司命踮起脚尖,瞧着黑压压后方人头攒动,燃起了火把,似乎在翻阅什么,不明所以。
天地寂寂,一轮日全食而现,让此时的天光彻底暗下来了。支撑着天之壤的四方碎裂天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万丈沟壑裸露大口子,里面熔岩涌动,仿佛来自深渊巨口下的无尽怨念。
九重天穹倾泻而下,陨石无情砸向芸芸九州,四海八荒到处都是战火纷飞的箭雨,旌旗蔽空的压抑。
九环之山顶端的天刑台上,夜色入微,浓烟滚滚。九叶真人盘腿而坐,面色苍白,周身微弱灵光闪耀,早已入定许久,静静等待什么。
凤奕目光所至,正色道:“那气运呢,你说妖界昔日气运皆被我给夺去。是怎的一回事?”
“谈及妖界气运,这就不得不说你父亲与母亲的一神一妖的一段千古虐恋。
自古正邪不两立,神魔当到,妖族衰微于夹缝中生存。凡事讲究门当户对,尤其是恩爱之事。一个是九重天高高在上的清池宫兰息神女,一个是落魄妖族的凤凰。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云泥之别。尤其在那个时代难如登天,但命运还是让凤鳴与兰息神女归绛相逢相知,相识相爱了。至于其中过程如何艰难困苦,反正凤鳴与兰息神女归绛都熬过来了,还生下了太子殿下你。
那时候天界强大鼎盛,仙族们个个狂妄自大,高不可攀的。在那个时候你父亲还能娶到你母亲,博得你母亲兰息神女的青睐有加,
至于其中过程用了什么手段,不光老夫,为此整个妖族的男人都为此事对凤鳴刮目相看。想来,如今他当上妖王确实做了件男人惊天动地的大事,多少实至名归,定是有可取之处。
不过,你母亲兰息神女确实对你父亲死心塌地。不过众人劝阻,哪怕是难产,也要拼死把你生下。
那一夜,整个妖界万人空巷,河川间花灯如昼,三千孔明不算。甚至,你父亲为了保母子平安,不惜动用妖族累积千百年的气运为代价,为神女诞子祈福。
最终,神女不负妖族众望,成功为妖王诞下男婴。
毕竟,妖族累积千百年的气运为代价,护住了你们母子平安。
于是,就有了你出生那日,妖界整个栖梧国天降异象,紫薇星显,荧惑守心之象。虽然你父亲动用妖族累积千百年的气运为代价引得妖族众怒,但紫微临凡百年难遇,含荧惑守心天象出世者更是闻所未闻。
妖界衰微,倘若能以千百年的气运为代价,换得天上紫微临凡,圣人出世。这代价,便是泼天的福分。哪怕是祖坟冒青烟,都得说一句老祖宗显灵,值了。”
紫虚摇头晃脑说完,寒风瑟瑟刮在脸上越显困倦。九环之山顶端的天刑台上,妖族众人提灯看向不远处无尽的洪水暴走传来挣扎惨叫,一颗悬着的心又沉了几分。
“当初,你生下来那会,就跟普通的雏鸟般,实在太小太小。加上你本是妖躯,身上流着却是你母亲异常强大珍稀的兰息神血。
那时候你还小,微弱妖躯要承受如此霸道的神血稍有不慎,随时会面临爆体而亡的风险的。
平日里,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你就会生病咳血。日日夜夜,你母亲每天都陪伴在你的身边,用自己强悍的修为护住你的全身。
当然,那时候的你并不知晓生病咳血是什么意思。只是,认为是自己体弱多病的缘故。
但是,你的父亲却清楚知道生病咳血代表着什么。
他知道生病咳血,是神血极力排斥妖躯,二者无论如何也不可相融的体现。
可那时候的你身体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胎痕,多到吓人,爆体而亡前期表现,将代表着你即将走向死亡。
他开始慌了,开始爬涉千里,开始四处求医问路。可惜,没有任何人能够治愈你的咳血之疾。同时,没有没有任何人愿意对你父亲施以援手。
于是,你母亲便带你私渡天界,将你放入水云天的一个小山谷中,希望你可以自行吸收天界的灵气,让体内神血适应妖躯慢慢恢复状态。
可惜,兰息神血过于霸道,这个山谷里的灵气实在太过稀薄,根本就不足以满足兰息神血的需要。于是,她又开始在寻找灵石矿脉,希望可以在灵气浓郁的山谷里开辟出一片灵气充盈的空间,供你修炼。
奈何,东窗事发,你母亲便带你私渡天界之事被天帝所知。
终于,她开始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谷,开辟出一片灵气充盈的空间作为供你日后修炼的场所后。
那一日,天帝亲临,脸阴沉着,派天兵天将你母亲带走后。我紫虚,就再也没有见一次你母亲下来妖界过了。
后来,你母亲离世。你日日咳血,身体一天天的差下去。我们见你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是你的父亲,当着我们众多人的面,跪了下来。我们此时都清楚,你的父亲已经穷途末路,黔驴技穷。看样子,他这一次准备又要将主意打在了妖族积累千百年的气运身上。
唉,这个不肖子孙,怎么净是干一些拿我们前途性命开玩笑的事情呢!先是欺负老祖宗,为讨好兰息神女,开棺取珠,为博神女一笑。后是神女生产,引妖族积累千年的气运为母子俩祈福。
如今,更是为了你,动用禁术将妖族积累千百年的气运去温养你的身子。你以为所谓的气运,只是烧烧香火,拜拜菩萨那么简单。
国有国运,家有家运。妖族积累千百年来的气运,是蕴含我们祖祖辈辈,列祖列宗,那些战死沙场英魂的无限意志和生命结晶。我们的前途命运与妖族积累千百年的气运紧紧相扣,供我们疗养生息。
太子殿下,为了你。我们妖族祖祖辈辈气运与我们在场各位每个妖身家性命皆系于你一身。这无异于是以命换命,以妖族千万性命换你一人生啊。
说到底,是我们在拿性命在养你啊,太子殿下!
如今,你飞升在际,荣登天界,气运皆随你而去。你父亲要我们迁出九环之山,妖族剩余气运必散。此行此举,你们一家居然也做得出来,实属让各位每个妖族同胞胆寒。”
凤奕回眸一紧而过,“事到如今 ,我已自愧于祖先。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要我开启上古神族——朧夜族在九环之山所设下的护山大阵。凭借阵眼宝物,遏制九环之山免被洪水灭世,来护住妖族吗。
紫虚卿相与我说了这么多,此理,未免也太过牵强。”
紫虚卿相看着他,轻轻摇首:“这件事情并非牵强。你只需知道,这阵法若不开启,便是整座妖界覆灭。但如果你开启了大阵,至少还有五成希望可保全九环之山,让其余在此妖族继续存活下去。”
凤奕心中一震,“那你呢?”
紫虚卿相淡笑,“我?我无所谓啊。我是妖族人,更是栖梧国宰相,协助陛下治国安邦,生来便是为了守护九环之山的。既然洪水灭世现在已经无法阻止,那又何必执着于此。”
凤奕皱眉,“即使牺牲了你自己,也毫无意义。”
紫虚卿相摇头,“我倒宁愿是我死了。”他顿了顿,看向凤奕,“你若信我,便开始准备吧。时间不等人。”
话音刚落,紫虚卿相忽然转身,带领着长生殿的弟子飞快朝天刑台中央走去。他临走前低声道:“待你准备好后,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凤奕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直到半晌之后,他才终于抬步跟了出去,朝天刑台中央走去。
……
九环之山,天刑台中央。
几十万鸟族同胞静立在山顶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妖界下方那片平坦广袤的土地,无情的被惊天动地的洪水淹没。
紫虚卿相站在天刑台最高处的石阶上,俯瞰着脚下的众妖。他微微一叹,伸手将袖口拂起,露出一截白皙细致的腕骨,接着他将右掌贴在左臂上,缓慢运气。
顷刻间,紫虚卿相体内爆发出一股强悍霸道的金色灵光,随即化作千丝万缕,顺着左臂迅速延展至天刑台中央。
霎时间,整座天刑台剧烈颤抖起来,从山底下蔓延而上的洪水也渐渐停滞了流势。
所有的鸟族妖族都激动地跪伏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熟悉的紫衣身影,眼眶湿润。
那……那居然是凤鳴。
栖梧国第七千八百九十九代皇帝凤鳴,太子殿下凤奕的父皇。方才,他已于葬身殿中火海。
如今重生,这是什么情况!!
紫虚卿相脸上浮现一抹苍老疲惫的神色,双腿微微弯曲,似乎下一秒便要坠下去。
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胸口,却仍旧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迹,染红了他的袖袍。
紫虚卿相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用尽毕生的气力,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形不倒。
“吾王……”
“吾王……”
…
无数的鸟族妖族纷纷哭喊着朝紫虚卿相跑去。
凤奕也在这时赶到了天刑台附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狠狠抽搐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模糊视线,凤奕只能怔愣愣的站在天刑台边缘看着紫虚卿相倒地,脑海中一片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