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颗土豆1

3、第三次相撞 暗恋

　　几乎所有学校都喜欢给学生分三六九等，最高等的是精英班，次一点的是冲刺班，再弱点点的是实验班，最差的是创新班。齐一中考成绩还不错，分到的班级是精英三班。班主任姓罗，30多岁，看起来很精明。男女生比例差不多，罗勇让每个学生做了自我介绍，说了一大堆学校以及班级里面的规则。然后拿着成绩单让学生们自己选座位。齐一选了个第五排，然后身边坐下来一个穿白色T恤的女生，冲他甜甜的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彭丽丽。”说着伸出了一只手
　　“你好，齐一。”他虚握了一下。
　　“你是住校还是走读啊？我妈好烦啊，明明家这么近，还非得让我住校，我都快烦死了。你知道一间寝室多少人么？我上午去寝室的时候，一间寝室要住8个人！大夏天的啊，怎么活啊……”彭丽丽哀叹道
　　“我是走读。”
　　“好羡慕你啊，那你爸妈他们都在宁县？我爸妈平时都不在，所以才让我住校。我宁愿自己一个人住外面。”
　　“嗯”
　　夜晚的女生寝室闷热，头顶就两要转不转的电风扇发出卡卡卡的声音。彭丽丽想念家里的大床和空调，更想念外面各式各样的外卖。食堂的饭菜简直不能吃，晚上吃饭的时候从炒菜堂子边走过，她看见师傅拿着一把铁铲在一口老大的锅里翻来翻去。瞬间啥心情都没有了。晚上又回到这跟蒸笼没什么差别的宿舍里。彭丽丽跟蚊子斗争了半天，最终败下阵来。她坐起来，准备下床。刚发出声音，旁边罗瑶撑着手望下她，轻声问：“你也睡不着啊？”
　　“对啊，这寝室太热了，平时都盖着铺盖吹空调睡的。一时不适应。”一只手扇来扇去。
　　“哎，太热了。”
　　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几个身影爬下床，把凉席放地上。下铺的四个女生也没睡着，于是大家一致决定聊天。
　　“彭丽丽，你家里做什么的啊？我看上午你妈妈送你来的时候提的包都好几十万的。”万佳问
　　“他们做生意的，一天到晚都不在家。你看我这身材吧，就吃外卖吃出来的。”彭丽丽回道
　　“那谁管你啊？你自己一个人住？”另一个女生吴敏止不住好奇
　　“我跟我外婆一起住。不过那老太婆怎么可能管的了我嘛。之前中考要没收我手机，我吓一吓她就好了。”彭丽丽直言道
　　“……”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胖嘟嘟的可爱女生会有这一面。
　　“咳，你们觉得班上哪个男生比较帅啊？”万梅生硬的转了话题。
　　“何鹏吧，他得有1米八吧？我喜欢高点的帅哥”
　　“齐一也蛮高的啊，脸比何鹏还帅点。”
　　“对对对”

　　文静今年补课收益还不错，袁利八月中旬把工资结给了她，差不多两万的数额也对得起她起早贪黑的30多天。从宁县到她上班的地方坐客车得花近五十分钟，而且趟还不好赶，师傅要看人差不多齐了再发车。每次文静坐车都得提前大约30分钟等车。偶尔会坐别的老师的车，但是不是很熟，而且有时候顺风车的老师临时有事，她还得另想办法。咬咬牙，文静买了辆二手车，耗资4万八，本来要六万的价格，老熟人给了个友情价。
　　所有手续办下来那天，文静高高兴兴的买了菜，和朋友在公租房开开心心的喝了四听啤酒。
　　“从此多了匹小白马”文静发表了新动态。

　　齐一每天的状态就是三点一线，教室，篮球场和家。学校比家自由太多，至少他可以好好的打篮球，而不是掐着他爸妈的时间偷偷摸摸的去。
　　下午的篮球场上男生们肆意挥洒着汗水。
　　女生们无聊，大多都聚在教室外的阳台，聊最近的八卦，喜欢的明星，娱乐新闻和看戳戳喜欢的人。
　　“会打篮球的男生，真的很帅啊！”彭丽丽望着篮球场说道
　　“你就差报齐一的名字了呗。”罗瑶戏谑道，短短的时间内她和彭丽丽快速的成为了好朋友。彭丽丽这人很大方，寝室里其余七人都收到过她送的礼物，衣服，鞋子，包包，护肤品，更多的是她妈给她买的各种零食。她们会在星期天下午回校的时候在彭丽丽的家里聚集，然后把零食装行李箱里。没有人会打开检查女生的物品。
　　而彭丽丽喜欢齐一这件事，成了几个女生公开的秘密。
　　她会在早上起大早给齐一买热牛奶和新鲜的面包，齐一看见了知道是谁送的，直接放回了彭丽丽的课桌。有时候她假借题不会做，缠着齐一给她讲题，这时候的齐一不会拒绝她，但会尽量避免她的肢体接触。各科课代表收作业时，彭丽丽要么在外面聊天，要么趴桌上假装睡觉。这时候齐一会帮忙找一找她的作业本。寝室里其他几个女生知道她的心思，多多少少都想撮合她和齐一，让齐一递水杯，传卷子，递纸条，问他借笔借卷子借书，最后这些借的东西都是由彭丽丽还的。
　　“你喜欢彭丽丽那款的？”何鹏忍不住发问
　　“你说谁？”齐一迷惑
　　“就你那同桌呗，我看你每天给她带早饭，给她讲题还做这做那的。原来你喜欢这种肉肉的女生啊……”虽然不符合他的审美，但各花入各眼。何鹏表示理解理解
　　齐一愣了一下，说“没那回事。”

　　文静这学期所教的班级升初三了，她喜欢在本子上列出各个单元要讲的重点及考点，上课前会在教师宿舍里把教案写上，备好课。
　　文静来这学校有两年了，但是刚来的时候就把他们组教研组长得罪了。她初来乍到，学校安排了一个初二和一个初三的班给她。上了半个月的课，开教研会的时候，组长让她先给他们上一堂公开课。这没什么好推脱的，每个新老师必须经历的过程。文静想了想初二那个班活跃一点，就说“初三那个班吧，上课积极性高。”
　　田锐英看了看她，说道“文老师这种专业的英语老师确实不一样哈，不像我这种半路出家的。我们其他人都应该向她好好的学习。”
　　文静一脸莫名，说道“没有没有。”
　　隔天有老师问她怎么得罪了组长。说田锐英回办公室把书都摔了，哭的稀里哗啦的。还劝她尽早跟她道个歉。旁边一个老老师，也是他们组的，对她说她接的初三的那个班是她丢出来的。应该是看学生们很喜欢她，然后又在教研会上说初二那个班更好，觉得受气了。
　　文静万万想不到，地皮都还没踩熟，人先得罪了。那个女的的心眼是针做的么！不过文静没道歉，规规矩矩的做好本职工作就是了。
　　但所有人的教案都行，就她的写的不规范。
　　“你们新老师刚来学校，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能像其他老师一样写简案，你好好学一学怎么写才行，文老师。”
　　文静改，每一堂课的教案都写好几页。
　　“文老师，你的教学重难点应该用英文写，还有你没有写教学反思。”
　　我怕我用英文写你看不懂，老巫婆。文静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文老师，改作业不能单写等级，还得把日期写上，不然谁知道你是哪一天改的啊。”
　　“听写本号一百分不能这么写，得这么写……”
　　她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最近班上流言越演越烈，齐一有时候下课都会被人问，“你真跟彭丽丽在一起了啊？”
　　“没有”齐一冷漠道
　　“切，还不承认。”男生大摇大摆的走了
　　齐一无语，看了看阳台上笑的前倒后仰的彭丽丽。
　　彭丽丽决定这周六跟齐一表白，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班上大多数同学都认为他们两在一起了。这时候表白应该成功几率比较高。
　　和罗瑶几个定好了表白的时间和地点，她高高兴兴的回了座位。
　　学校每一个月检查一次教案，交教研组长那里，然后统一时间检查老师是否完成任务。
　　文静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的坐着，冗长的会议过后，校长严厉的说“有些老师的教案，偷工减料的，自己还没什么经验的，要学其他老师写简案，甚至比资历高的老师写的还简单！教的还是下学期就要中考的学生。对学生负责么？对的起教师这个职业么？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就记处分，没得话说。”说完让各教研组自行开会，散了场。
　　文静最开始只是听着，毕竟自己的教案自己有数。到后面那几句，她确定是说给她听的。内心震荡，不可置信的望向田锐英。
　　想起前几天去上厕所时，她和校长在走廊上说话，她走过去时他们又完全没声音了。回办公室翻了翻自己平时写重点的那个本子，平时都是放桌上的，那天不在。她也没留意，隔天本子又出现了。她心里还想，果然当你拼命找一样东西时是找不到的，不找它时它自己就出现了。
　　现在想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田组长，如果我有什么得罪了你的地方，请你直接直说。我的教案有没有问题，你心里不清楚么？”说着文静把她的两本教案甩桌上。“这本真正的教案上还有你盖的章，而这本只是我平时自己列的重难点。请你以后有什么动作直接当我面来，不要背后搞这种小动作，真的很令人讨厌。”说完抹了把眼泪头也不回的走了。
　　靠，我怎么这么弱。文静在心里鄙视自己
　　老老师看田锐英脸色不好，估计是没想到文静会在11人的教研会上这样怼她，脸上挂不住。他忙打圆场“误会，误会一场。你别放心上，她还年轻，消消气……”
　　这算是彻底撕烂脸皮了。

　　彭丽丽把表白的地点约在宁县的墨石公园。下午六点，几个女生集合把所有的东西准备齐全，七点钟彭丽丽去公园门口等齐一。
　　他穿了件灰色T恤，下面是条黑色运动裤。一双大长腿格外吸睛。
　　彭丽丽高兴的向他挥了挥手。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并排走着。
　　“你期中考试考的蛮好的哈。”彭丽丽主动挑起话头
　　“嗯，还行。”
　　“你在家爸妈管你管的严么？”
　　“一般”
　　躲树林里的几人看这两个人慢慢走近，都握好了手中的礼花筒。害怕一激动把礼花给放了。
　　彭丽丽看了看她们，招呼着齐一走岔道。“走这儿吧。”
　　齐一皱了皱眉，等看到彭丽丽布置的心形蜡烛圈，树上挂着的玫瑰时才明白她要干什么。
　　他站定，叫了声“彭丽丽，我有话想先跟你说。”彭丽丽转头看向她。
　　树林里的几人疑惑这两人咋不站圈里去呢？
　　“嗯，你说。”声音里带点娇羞
　　“我高中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如果我有行为让你觉得我可能喜欢你的话，那可能是我的不对。还有以后不要再帮我买早饭了，我不会吃的。我们好好学习，好么？”齐一郑重的说道
　　彭丽丽以为他看到那些会主动开口向她表白，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么几句话，瞬间心跟浸冰水里了一样，凉透了。
　　“我……我……”嘴跟冻木了一样，泪水毫无预兆的滑落出来。
　　几个女生离得远，听不清他俩说了什么，就见齐一先开口，然后彭丽丽哭的梨花带雨的。
　　“砰”罗瑶眼看这架势应该是成了，赶紧把礼花放了。
　　“砰砰砰……”礼花飘散在空中，落在地上，头发上，衣服上。
　　彭丽丽被这声音唤醒理智。望向齐一“好，我们都好好学习。但是我可以请你抱我一下么？”抽噎中带着点哭腔，说完也不等齐一反应，踮起脚尖抱了抱他，转身就跑。

　　往常的周日晚上教室里面大多都是奋笔疾书的同学，因为抓住短暂的周末快乐的玩耍，所以大多数人都没做作业，赶着来借鉴别人的。
　　齐一刚到教室，彭丽丽寝室几个女生就做鸟兽状，四散开来。眼神有意无意的落齐一身上，让他有一种怪异感。彭丽丽也没跟他说话，连望都没望向他，还把书桌搬的离他远点。
　　齐一没理她这些小动作。
　　三班今天的晚自习是数学，班主任铃声响之前到班里，也不授课，就让同学们自习。
　　整个教室落根针下去都能听见，只偶尔会有笔尖摩擦纸页的细碎响声。罗班跟尊佛一样不苟言笑，他扫了扫306的几个女生，再望向彭丽丽和齐一。
　　“彭丽丽，出来”然后他率先走出教室。
　　彭丽丽心头猛一咯噔，抬起头撞见寝室里其余女生的目光。揣着颗马上就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彭丽丽低着头出去了。
　　教室门被带上，罗勇倚着栏杆，彭丽丽背对着教室。
　　夜幕四起，好事者免不了伸头张望。班主任隐在灯光下，一张一合的嘴读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彭丽丽的头始终望向地面，灯光好似把她的身体打穿，在地上投出一片阴影。
　　第二节课，罗勇叫了306的其他女生。
　　“手机拿出来”坐着的人开口命令。
　　罗瑶乖乖的把手机掏出来放桌上。等候发落
　　“密码解开，把你们同学之间传的那张照片找出来。”
　　罗瑶一脸震惊，下意识说“没有”
　　“没有？那我明天可就把你的家长一并叫上。”罗勇严厉的说道
　　树林里两个拥抱着的身影，背后可以看出是心形的蜡烛圈，地上还有各色的彩带，树上挂着的是鲜艳的玫瑰。
　　罗勇被气的血压都好像升高了，大声问“所以你们寝室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应该是吧。”声音几不可闻。

　　“好像是”
　　“我们也不大清楚”
　　“班上的人都这样说”
　　“我看他们时不时会开他们两的玩笑，应该是真的吧。”
　　……
　　第二天大课间，齐一被叫到办公室，疑惑父母怎么会到学校来。然后彭丽丽推门进来，从他身后走过，站在了坐着的一位老人旁边。
　　“我已经了解过了，”罗勇沉声开口“彭丽丽和齐一在一起谈恋爱有一段时间。告白的照片还在班级里流传，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什么照片？”齐一大为疑惑
　　“什么照片你不知道么？啊？你们年纪轻轻的，读的是重点班，有大好前途，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偏要搞这些呢？”罗勇质问道
　　“我没谈恋爱。”他转头看向彭丽丽，大声吼道“你说话，你说我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彭丽丽只是哭，也不答话。他爸他妈在旁边脸黑的跟包拯一样。
　　“你还不承认，虽然你成绩是比较好。但是要先学会做人再学会学习。我调查过了，问过很多同学，他们都说是有这么回事。你还怎么狡辩？”罗勇声音里也有了怒意
　　“我没谈恋爱”齐一望向他爸妈
　　“老师，不好意思。是我们管教的不好，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做错了，希望你能原谅他，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给他次改过的机会。我们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育他。”说完瞪了齐一几眼，他妈在旁边连连点头。
　　彭丽丽望向齐一，从前挺拔的背今天微微佝偻着。
　　回到教室，齐一气没理顺，冲着彭丽丽喊“这是你向罗勇说的？”声音里咬牙切齿
　　班里同学霎时安静，朝这边看过来。罗瑶忙走过来，把一脸泪水的彭丽丽护在身后，“别欺负人哈。”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说完扫视了班上一眼。颓然的坐凳子上，他在如此炎热的夏天里居然会觉得有穿堂风骤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