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颗土豆1

4、第四次相撞 恶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同学们立马拿上自己的东西奔出教室，“回家注意安全啊”文静这句叮嘱落在飞扬的衣角后。
　　看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欢乐的笑颜，文静抱着自己的书，笑呵呵的回了办公室。
　　“就她那天天换衣服的性子，她那车还不一定谁给她买的呢。你想啊，她还不就是一个农村的。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买那么多衣服，才上班两年，你也看得起她，好像多能干似的。”田锐英鄙夷的说
　　“我看她好像还蛮本分的啊，周一到周四都待在学校，哪儿有你说的那样。”对着她的那女老师有时有事还找文静帮她上的课，她就觉得不可能。
　　文静把手机掏出来，面无表情的对着电话骂“一天到晚能不能别这么多事，你吃饱了撑的啊，管我家的事。挂了！”
　　女老师尴尬的看着田锐英，她跟吞了只死苍蝇一样，脸色极其不好看。看了看文静，狠狠的瞪了她的背几眼走了。
　　你当我吃素长大的啊，看着老巫婆气冲冲的背影做了几个鬼脸。

　　齐一门打开，果不其然看见他爸跟他妈坐在沙发上。
　　“爸妈，我回来了。”齐一弓下身脱鞋
　　毫无反应
　　等走到沙发的位置，他爸冷冷的说道“站这儿。”手指着旁边。
　　齐一手指无意识的扣着书包带子，停住脚步。
　　“早上在学校我给你留了面子，我花钱让你补习，天天让你妈妈早点下班回来守着你们两兄弟。不是让你有资格跟女生谈情说爱的，也不是让你一天到晚屁事不干去抱这个抱那个。你让我和你妈这脸往哪儿搁？我上午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说了，我没谈恋爱。”
　　“你还在狡辩”齐正国嗓音突然变大“你没谈那你晚上约人女生出来干嘛？照片都有了，班上那么多同学也说了。人女生一直在哭，你觉得我们信你么！”
　　“你爱信不信。”齐一把脸转向旁边
　　“你这什么态度，啊！我警告你，这次我可以不打你，绝对不能有下一次。心思必须用到学习上，不要整天想东想西的！”说完，齐正国站起身回了卧室，他妈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齐轩从门缝里看着他哥。
　　齐一背上的书包好似突然被人加了重量，压的他直不起腰。
　　人们不会在意所谓的真相，只相信自身三观里面对别人构建的形象。长着一张嘴又如何，书本里没有教过学生应该怎样面对偏见与质疑。也没有任何老师教会学生，“好像，似乎，大概”并不等同于是。原来跟皮开肉绽的痛苦相比，真正让人难以承受的是言语。
　　“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子于数。”可是真的好难做到啊，齐一看着这条文静三天前发的说说。

　　微信提示有新的朋友请求添加。文静看着信息里面写着“我是初中同学唐敏。”这个名字之后是文静不愿想起的过往。
　　许多人回想起自己的初中生活，要么是呼朋引伴的肆意青春，要么是写不完的作业，再或者可能是某一个情窦初开的瞬间，是蓝蓝的天空，是挥洒的汗水，是未来，是希望。文静不是，她的初中是压抑，是无望，是沉郁。
　　她所在的学校初三有六个班，一班是最好的班级，班主任是一个不到一米五的瘦女人。每天蹬着一双10厘米的细高跟，早上很早到教室，每一节课都会听见她高跟鞋蹬蹬蹬的声音。是前门的张望，是后门的压迫感以及她课堂上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她总是不苟言笑，有一个很严厉的表格，要求每一个同学每周要在她的课堂上完成几次答题任务。举手的人数众多，每一堂课，一到需要答题的时间，同学们总是把手高高的举起。虚张声势，但格外管用。每周答题次数最少或是没有的同学，会被要求上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检讨。
　　她骂人从不带脏话，但是会让人觉得颜面尽失。
　　“你看看你，上课跟个鸵鸟一样埋着个头，我还以为你是我们班新进来的动物呢”
　　“改天我跟着你去看一看你家的主坟，看一看你家祖先是不是埋在困龙山了，一天到晚睡的跟猪一样。”
　　“就你这智商，骂你是猪都觉得侮辱猪这个品种了。”
　　“你黑的这个样子是准备以后出去挖煤啊”
　　“哟，看看你这成绩，我随便抓个小学一年级的都比你考的好”
　　“来来来，你不是周末回家抓泥鳅了么？上讲台来跟我们展示一下怎么做的。”
　　……
　　她很喜欢成绩好的同学，文静初一初二成绩中等偏上，她没怎么关注过她。初三文静的初潮来势汹汹，肚子跟有人拿细鞭子密密的抽一样，一阵一阵的疼。那一周文静的名字出现在表格的最后一栏“不动脑的后果就像她一样啊各位同学，光长身子不长脑子。”
　　13,14岁的年龄，青春期懵懂，文静有一个很喜欢的男生，长的瘦高瘦高的，看着白白净净。除了聊想考的高中，也聊暗恋的男生。他从教室旁边走过，文静会忍不住拉拉唐敏的衣袖，用微小的动作告诉好朋友那是她心仪的男生。
　　唐敏比她大胆，她在跟班上一个家境富有的男生谈恋爱。学习成绩也比她好，从没下过前五。文静觉得她很好，虽然她们俩都是农村的，都有一个重男轻女的父亲和一个懦弱的母亲。但是唐敏有目标，她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班上很多同学都喜欢她，她阳光明媚，热情开朗又乐于助人。
　　文静把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写在笔记本上。做作业烦闷时，被她爸骂时，被班主任讽刺时。她都会不自觉的翻开，想一想那个男生，就觉得生活的苦闷没什么大不了了。
　　直到有一天，文静上完厕所回来，看见唐敏拿着属于她的东西“今天他从我的窗前走过，干净的白衬衣和蓝色的牛仔裤。他不曾为我停留，也不曾知道原来有一个我，有一个默默关注着他的我。ZCM”末尾处的名字缩写，她直接把名字读了出来。
　　男生女生笑的东倒西歪，唐敏才看见她。文静涨红着一张脸。几步走过去，从她手里一把夺过属于自己的东西。
　　“额，文静，看不出来啊，你居然喜欢六班那个帅哥啊”
　　“对啊对啊，平时看你不出声不出气的，没想到目标这么远大啊”
　　“哈哈哈……”
　　文静那时候胖，她抓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站在人群里好像被他们拿刀一点一点残忍的割着她的每一寸皮肤，敲碎她的每一块骨头，顺便嘲笑她你怎么这么异想天开。
　　她和唐敏被双双叫去办公室，张梅一只小手抡直了甩了文静一耳光。打的她脸偏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难怪你最近状态不行，原来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张梅淡漠的道“我的班级里面不养闲人，你要是断不了念头，那就滚去其他班读书，别拉我班上的后腿。”
　　文静一动不动。
　　“你”张梅指着唐敏道“你也做的不对，别人的私人物品你怎么能动呢！”
　　“她笔记本掉地上了，我帮她捡起来，然后其他人非让我读出来。”语气里都透露出无辜
　　文静眼里打着转的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唐敏对着老师道“我不是故意的。”
　　文静挂着两行泪水回到教室，同学们挤眉弄眼传递的眼神，藏在书后的窃窃私语以及不知从哪儿发出的低低的笑声。在她走向座位时，撕扯着她的衣服裤子，让她□□的暴露在白炽灯下。她那颗才学会欣赏别人的心，还没来得及变为确切的喜欢以及占有欲，已经被“我们是开玩笑的；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啦，不知道这不能说；没关系，他们过几天就忘记了”这些无关痛痒的话语重重的敲击，钉在了耻辱架上。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没来过这世界。”
　　文静在自己的遗书上写道。这个被很多人称为温暖的港湾的家里面，她从没有停靠过。想要找个安慰，挨着她妈妈看了会儿电视，她再一次被文大明打。原因是都半夜了还不睡觉。
　　等他们都睡了，文静去厨房拿了平时切菜的菜刀。写下这一句话后，她坐床边用刀割开血管。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吊着的手慢慢的流出鲜红的血回想她这短短的一生。
　　当地面积起一小摊血，文静发现她的伤口没有流血了。她坐起来，想了想，然后拿起刀，呆呆的望了几分钟之后。文静起身撕碎了遗书，把刀洗干净放回原处，再把地扫了。做完这所有的一切，她躺床上想“太痛了，下次再死吧。”
　　如果不能把我一击即倒，那我一定会绝处逢生。
　　那之后，文静和唐敏彻底决裂。她不跟班上同学交流，高中选了另一所同学们报考的少的学校。
　　文静原谅不了唐敏，她不是玛丽苏电视里的女主角，时隔多年的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并不能代替她每晚浸湿的枕头，手臂上的伤口以及长久的自卑感。纹身，冲动易怒，打架斗殴，从前我们以为这就是恶。无知者的诋毁，最亲近的人的背叛，一句话断言别人的人生这也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