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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的真心 ...

  •   赵玉锦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漫天黑中,身子止不住地抖。

      她在哪儿?

      “玖奚?花枝?柳叶?”

      她大声唤着,没有人回应。

      远处逐渐出现点点微光,她大喜,向着微光奔去。

      那光晕越来越大,似乎是有两个人。

      她赶紧追上前,却在瞧见那两人的脸时愣住了。

      裴琅玉和嫡公主。

      嫡公主坐在镜前,身后裴琅玉那满是茧子的手握着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

      动作轻柔,嫡公主笑得灿烂,灿烂中又带着些许娇羞,她仰头看身后的男人,四目相对,情意满满。

      赵玉锦的心上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撕裂般地疼。

      她抖着手,不住地后退。

      这是梦吧。

      却又不是。

      毕竟他们真的成亲了不是吗?

      趁着没被那二人发现,她猛地转身向身后的黑暗中狂奔。

      对,快走,离他们越远越好。

      跑了一会儿,远处又有了点点红光,她身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好热。

      起火了,火中似乎还站了一个人。

      再走近些,是个女人。

      那女人背着她,身上的衣裙已蹿上了小火苗。

      “你……你身上起火了。”

      太热了。

      赵玉锦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叫着。

      听见她声音后,那女人转过身来。

      赵玉锦一下子就被吓得坐在地上。

      那女人脸上的肌肤全部溃烂流脓,五官挤在一起已经看不清面容。

      “阿丑,娘好疼啊。”

      女人抬起手,在空中乱抓着,一步一趋地向着她这边挪动。

      火烧到了赵玉锦的周遭,身上被烤得滋滋冒烟。

      像被人一刀刀刮下肌肤,刺疼灼热。

      可她却没力气站起来跑。

      不会的,娘不会毒发的。

      这是梦,一定是梦!醒来就好了。

      养心殿内

      玖奚将帕子浸湿了,替赵玉锦擦干脸上的汗。

      “圣上,娘娘身上越来越热,奴才去换一盆水去。”

      李景淮摆手,走到榻旁坐下,手背才抵上她的额头,就被烫得一激灵。

      “都烧了几个时辰了。”

      孟太医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圣上,娘娘体内本就旧伤未愈,在日头下晒了几个时辰后又中暑了,加上臣开的药又灌不下去……”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声音越说越小。

      这再烧下去了,玉昭仪只怕性命不保,届时怕是自己也要掉脑袋。

      “灌不下去就换药。”

      “臣遵旨。”

      孟太医慌慌张张地退下。

      李景淮也欲起身,突然手被榻上的人抓住。

      力气极大,他被拽得差点栽下去,有些恼火,大力摆动欲抽回。

      却见赵玉锦眼尾微红,竟落下一串泪来,她苍白的嘴唇轻轻蠕动,喃喃吐出两个字。

      “娘亲……”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让李景淮感受到了莫大的哀戚。

      娘亲?

      他抽出手,回了御书房。

      心中一直回想着她方才的模样,可怜?哀伤?悲痛?

      他说不上来。

      一个是嫡公主,一个是皇后。众星捧月,提起娘亲时不该是这样的。

      “林喜,去把流云给朕找来。”

      流云是暗阁的首领,他们只听令于李景淮,在暗处替他解决麻烦。

      流云刚退下,孟太医又急忙求见。

      “圣上,臣有法子让娘娘退烧了,只是……”

      李景淮揉着眉心,有些疲惫。

      “只是什么?”

      “只是这法子有些阴寒,怕影响娘娘日后的生育。”

      孟太医的声音越说越小,头恨不得垂到地上去,生怕圣上随手抄起旁边的茶杯砸过来。

      “准了。”

      头顶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孟太医有些意外,他从未见过圣上对哪位后宫娘娘如此上心,但也如此无情。

      没有子嗣,在后宫是走不长远的。

      ***

      潺潺流水浇打着她的身子,冷得刺骨。宛若处在寒潭之中,赵玉锦打了个喷嚏,身子抖了一下。

      不是寒潭,她正泡在浴桶里,乌黑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快融化掉的小冰块。

      鼻尖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玖奚和柳叶正一左一右地站在浴桶旁,你一勺我一勺的,往她肩上淋药水。

      “柳叶,我这是怎么了?”

      赵玉锦的声音有些哑,发出的声音都不像她自己的了。

      “娘娘,您终于醒了!”

      柳叶眼睛红红的,连忙放下手上的瓢,起身去外面通报。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赵玉锦和玖奚两人。

      “您中暑了,高烧不退,药又喂不进去,太医只好出此下策。”

      玖奚异常恭敬平和,收齐了往日里盛气凌人的气焰。

      赵玉锦有些不习惯,抓着浴桶边沿,想将身子坐直。

      “冰水刺骨,药水又加大了剂量,冷热交加下,您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玖奚看着她,平和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仿佛在看一颗弃子。

      赵玉锦手上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人抽走,扑通一下又砸回了桶里。

      后颈砸在桶壁上,麻麻的。药水溅到眼里,疼得她闭上了眼。

      玖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这么看着她狼狈不堪地倒下。

      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有孕了……

      怀孕,这个词对赵玉锦来说有些陌生,哪怕来之前庆后派人什么教她了。

      她还是很难想象她的后半辈子,要用此来争宠保命。

      “圣上可知道?”

      “知道,若不是圣上同意,太医又岂敢用此法子?”

      玖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赵玉锦的心一下子凉到了谷底,果然圣上还是对她不为所动。

      之前他的任何羞辱都没能让她退缩,如今她是真的有些疲惫了。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在后宫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年庆王独宠张贵人,得了什么稀奇的宝贝都往她宫里送,侍寝一次就晋升一次位分。

      更是亲自为她赐字,封为昕贵妃。

      昕贵妃专宠八年,一直未能有孕。

      宫里新旧更替,庆王又有了新宠,再后来庆后暗中栽赃,张家被拿住错处满门流放。

      昕贵妃也被打入冷宫。

      强势的母族和孩子,昕贵妃没有,赵玉锦也没有。

      她甚至还不如昕贵妃,至少人家还得了八年的专宠。

      “太医吩咐过,若娘娘醒了,就不必再泡着了。”

      玖奚不咸不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赵玉锦听着觉得烦躁莫名。

      “你出去。”

      玖奚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玉锦的脸比浴桶里没融化的冰块还冷,见她不动,又提高音调说了一遍:“你出去!”

      玖奚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听命,心里憋屈得不行。

      她一走,赵玉锦眼圈就红了。

      就算她娘是庆后的洗脚婢,她的身上也流了一半庆王的血。更别说她来陈国和亲是为了庆国,两人如今是拴在一根绳上蚂蚱。

      不互相扶持就算了,玖奚还处处给她脸色看。

      方才她摔了,也不知道扶一下。

      她提着一口气起来。身上的里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格外的重。

      赵玉锦迈腿跨出去,光着脚,在地上一步一个湿脚印。

      屏风上放着干净的衣物,她想去拿。

      方才从浴桶里站起来,已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现在竟连抬手都有些吃力。

      试了几次都没拿到,赵玉锦气得想跺脚,却又没力气。

      “废物。”

      “不是让你出!去……吗……”

      赵玉锦气得转身,后面两个字越说越小,最后不由得缩起了头。

      她真是气昏头了,竟然连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都分不清楚。

      李景淮不知是何时进来的,走路也没声音,若是不说话,她怕是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参见圣上。”

      赵玉锦脸上挂着泪,病歪歪地行礼。

      模样有些滑稽。

      “起来吧。”

      李景淮眯着眼,不计较她方才的失态。

      面前的人却不动,只抖着身子,咬着牙关。

      她真的没力气了。

      力卸掉的那一刹那,他往前迈了一步,滚烫的大手捏住她纤细的胳膊,往上一提,她顺势趴在了他的身上。

      双手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规律。

      两人从未靠得这般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头顶的呼吸。

      是滚烫的。

      她像一块万年寒冰,而他则是那炽热的熔岩,让她不自觉地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赵玉锦抬头,触上他的视线,两人之间仅一掌之隔。

      她眼圈很红,一看就是才哭过。

      “圣上,就如此厌恶妾身吗?连一丝幻想都不愿留给妾身。”

      李景淮没接话,有些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

      “妾身没法有孕了,圣上真是一点生路都不愿意留给妾身。”

      赵玉锦很委屈,越说越哽咽,眼里断断续续流下泪来。

      后面止不住,额头直接抵在他肩上小声啜泣起来。

      她有些迷茫了,若是玖奚将此消息传回庆国,她不敢想会有何后果。

      她在陈国,庆后暂时是不会动她的。可娘亲就不好说了。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将他当柱子一样靠着。

      李景淮想发作,脑海里却莫名映出她说那句话的模样。

      圣上真是一点生路都不愿意留给妾身。

      那伤心又带着失望的模样做不得假。

      莫非,她对朕,真的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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