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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仰慕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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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淮十五岁就上了战场,陈国的天下,是他一滴血一滴汗地打下来的。
刀剑无眼,药品稀缺,有的士兵为了保命,不得不将伤口已经坏死的肢体切下来。
他不知道有什么会比性命还重要。
他保住了她的命,可肩上之人却只是因为日后的一个可能而哭得如此悲戚。
着实愚蠢。
只是这次他没骂出声,而是一把扯过屏风上的毯子,盖在她肩上。
里衣本就薄,打湿了贴在身上,和未穿衣服没甚区别。
身上本就冰,别又烧起来了。
赵玉锦只觉肩上一沉,身上暖和了起来。
她抽抽噎噎地抬头,圆圆的眼里水雾雾的。
“多谢圣上。”
话刚说完,脚下一空,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吓得她连忙搂住那人的脖子,额头侧着轻轻碰了下他的。
李景淮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只眸光轻瞥了她一眼。
将她放在榻上坐好,他便背手出去了。
紧接着柳叶和玖奚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宫女进来替她换衣服、被褥。
孟太医早就在外面恭候多时了,一直在外面等着。
直到里面收拾完了才进来诊脉。
“娘娘的烧虽退了,但寒气入体,加之之前的伤还未好全,还得好好静养。”
他写了几张药方给玖奚,嘱咐一番后就退下了。
赵玉锦叫花枝给她穿好衣服。
李景淮正在书房里看奏折,林喜来通报时,他手一顿,下意识挑了挑眉。
“让她进来。”
赵玉锦没让人扶着,也没走太近,她远远地跪下,冲他磕了个头。
“妾身多谢圣上救命之恩,圣上日理万机,妾身就不多扰了。”
“妾身自知不配仰慕圣上,日后定会在宫里老实本分,不给圣上添麻烦。”
她言辞恳切,声音低哑,却吐字清楚。
李景淮捏着奏折的手指不由得收紧,莫名烦躁。
想将手上的东西砸到她耷拉的脑袋上,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只是砸的不是脑袋,而是她面前的地上。
赵玉锦吓得一激灵,不知自己又哪句说得不对惹怒这暴君了。
才觉得他有点像人了,怎的又发起疯来!
“圣上既然心情不好,妾身也不在此碍眼,先告退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抬眼观察上头的人。
李景淮似是懒得与她多话,大袖一挥,恨不能将她赶紧扇出去。
赵玉锦连忙起身退下。
脚刚踏出门槛,里面又传来噼里啪啦的轰响和一声暴喝:“林喜!”
林喜与赵玉锦擦肩而过,跌跌撞撞地进去。
案几翻在地上,笔砚纸墨散了一地。
圣上负手站在一旁,脸色沉如井底。
“再去把流云给朕叫来。”
林喜遵旨,心中疑惑。
这玉昭仪是个人物,一日之内已经让圣上叫了两次流云了。
流云神色肃穆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
出去的时候左脚还不小心绊住了右脚,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林喜连忙扶住他,眼里又是关切又是好奇。
流云冲他点点头,心里差点骂娘。
圣上这是抽什么风?急冲冲地叫他来,竟是让他去民间打听妇科圣手?
***
玖奚来陈国前,庆后给了她一年的朱颜解药,和庆国探子的联络方式。
但陈国的皇宫就像一座铜墙铁壁筑成的牢笼,她根本找不到传递消息出去的办法。
赵玉锦不仅不得陈国圣上喜爱,还身体受损,玖奚觉得应该实施第二个法子了。
只是消息没法传出去,她有些犹豫。
赵玉锦回长春宫时,行李已经被搬进了西侧殿,太后不仅将身旁跟随多年的兰月姑姑赐给她,还吩咐内务府又拨了四个丫鬟过来。
梅妃知道后心中不免吃味,一个小小的昭仪,太后竟将兰月赐给了她。她心中愤慨,却不敢轻举妄动。
赵玉锦前脚刚回宫,太后后脚就派人来传话。
玉昭仪身体抱恙,好好养着,请安和学规矩等诸多事宜,先放着吧。
太后都发话了,梅妃也不好再借故使绊子,只能咬紧后槽牙忍着。
赵玉锦因此过了很久的安生日子。
从养心殿里出来时,她就冷静了下来。
这段时日,她的一下子从天上到了地下,庆后的任务、朱颜解药,像时刻悬在她脖颈上的刀子。
她太紧张,太疲惫了,做事太过急于求成。
她和玖奚已经到了陈国后宫,庆后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
勾引那暴君之事,还要从长计议,她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不值钱地贴过去。
庆后派人传授的法子,在暴君身上根本不受用。
养伤这段时日,正好给了她暗自琢磨的机会。
她和玖奚两人都装了不少心事,相处起来倒也相安无事。
兰月是宫里的老人了,又在太后身旁侍奉了多年,很是沉稳,待人又亲和,短短几日,西偏殿就被她操持得井井有条。
就连柳叶都沉稳了不少。
赵玉锦喝了一月多的药,眼瞧着身子快好全了,她好好洗漱一番准备去慈宁宫谢恩。
虽然兰月这些时日提点了她不少,但她毕竟自小是跟着长公主在宫里长大的,很多规矩她都懂。
徐凤羽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她凤目微眯,笑容和善。
“好孩子,你有心了。既然身子好了,也别老待在宫里,多出去走动走动。兰月也是宫里老人了,她办事沉稳,深得哀家的心。哀家也是割爱赐给你的,也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太后娘娘此言,让臣妾惶恐。若不是有兰月姑姑,臣妾的病怕是好得没那么快。”
“你倒是个机灵的。”
二人简单寒暄一番,赵玉锦就退下了。
她一出去,徐凤羽的笑容就冷了下来。
此时宫里只剩她和桂嬷嬷两人。
“看出什么了吗?”
桂嬷嬷摇头。
“奴才方才借机问了下兰月,这个玉昭仪很懂规矩,言行谈吐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徐凤羽点头:“这才是最大的漏洞。”
桂嬷嬷看向自家主子,面色有丝不解。
徐凤羽小心拨弄着手上的指套,说得很是漫不经心。
“一个十几岁很受宠爱没离开过皇宫的公主,突然要被送去邻国和亲,不仅不吵闹,还很懂规矩识大体。甚至还对邻国的皇帝频频示好,要么是另有隐情,要么就是另有目的。”
“更何况,她还中了朱颜的毒,这是庆国皇室用来控制人的毒药。你猜猜,给她下毒的会是谁呢?”
桂嬷嬷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她家主子若不是托了女儿身,就是连那把龙椅也是坐得的。
这厢,赵玉锦刚踏出宫门就与一人撞了满怀。
她一个趔趄,摇摇晃晃欲倒下,被人托着后背稳稳扶住了。
面前之人一双凤眼,与太后和圣上不同的是,他的凤眼没有压迫感,反而给人一种笑眯眯的感觉。
赵玉锦心里对他的身份基本上有了数,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
二人正大眼瞪小眼时,掌红过来解了围,她是太后身旁的大宫女。
“奴才见过王爷,王爷,这是圣上前些时日亲封的玉昭仪。”
“昭仪娘娘,这是端王爷,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小王就说宫里何时有了这般绝色天仙,原来是皇兄新得的美人。玉昭仪,小王这厢有礼了。”
李胤私下没有架子,笑起来也亲和,宫女太监们都喜欢与他说几句话。
“谢王爷谬赞。”
赵玉锦回了礼,便匆匆告辞了。
李胤看着她那仿佛躲瘟神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问掌红:“昭仪娘娘是讨厌小王吗?”
“殿下还有心思管别的,太后娘娘可是等您多时了。”
掌红嗔了他一眼,便扭头回去了。
李胤刚想跟上,抬脚却发现踩到了一副帕子。
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捡起叠好收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太后给个宫下帖子,三日后将在御花园举行两日赏花大会。
末了还加了一句,第一日圣上会来。
其中言语,诸宫娘娘看了都明白。
唯有西偏殿里,死气沉沉。
兰月不明所以,玉昭仪之前不是还巴巴地去养心殿找圣上吗?
如今听说圣上也来,怎的好像并不高兴。
赵玉锦躺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葫芦形状的小瓷瓶。这是前些时日,李景淮派一个小太监送来的。
那小太监道:“回禀娘娘,圣上说,这是娘娘要的药,并吩咐奴才给娘娘把药送来后,就不必回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把他赐给了她。
赵玉锦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何时找那暴君要药了?
那小太监,呆头呆脑的,自称小呆子。
留下就留下吧,好的奴才,想那暴君也不会想着她。
瓷瓶的小药丸,她可不敢吃,暴君给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赏花,第一日她找借口推了。才在那暴君面前说了,不会给他添堵,她当然不敢再巴巴地凑到他面前。
不过太后娘娘亲自下帖,怎么都要赏一次脸的。帖子上并没有说暴君第二日会去,她去了也不算巴巴凑过去。
赵玉锦打扮一番,带着兰月玖奚去了御花园。
李景淮果然不在,他的后宫本就没多少人,得知他今日不会来后,又走了一大半。
凉亭里的主子只剩了十人不到。
李胤今日也在,众人吟诗作对,喝酒赏花,好不热闹。
赵玉锦也跟着喝了几杯酒,兴致正好时,有人通报。
“圣上驾到。”
她拿着酒杯的手一抖,撒了一点出去。
那暴君怎么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