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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裴琅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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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给那公公塞的银子,说吧,哪来的?”
赵玉锦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道:
“是出宫前娘亲给我的。”
也不知攒了多久。
“公主,您怕是忘记了皇后娘娘的交代,您如今只有一个母后!”
玖奚狠狠地拧了她的胳膊一把,又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听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见赵玉锦低着头,一副窝窝囊囊,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来气。
到底是个洗脚婢生的,自小跟在公主身边,也见了不少世面。
怎就一直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登不上台面的东西,惯会使些狐媚子手段。
今日这一遭,连圣上的面都没见着,更别说讨欢心了。
玖奚越想越气,不由得多拧了她几下。
若不是皇后娘娘心疼长公主,这般重要的任务断然不会交到这个洗脚婢生的身上。
“好姐姐,我知错了,你饶了我吧。”
赵玉锦小声求饶,却又被拧了一下。
“跟您说了多少遍了,奴才现在是您的下人。您这样称呼,折煞奴才了。”
后面几个字,玖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赵玉锦面上装作懵懂地点点头,心中却在冷笑。
出宫前,庆后曾将她们二人单独喊到一处训话。
日后她和玖奚在陈国一定要注意主仆尊卑,玖奚心里不服。但还是拿庆后的话当圣旨,私下却没少拧她。
赵玉锦也不跟她急,只装作害怕委屈的模样。
总有一天,她会脱离她的掌控。
她吃闭门羹的事很快就在宫内传开了,快走到承香殿时,听见两个小宫女躲在墙角絮絮叨叨。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叫她听个清楚。
“听说你伺候的那位主好像不怎么安分吶,后宫那几位小主,谁敢直接去养心殿找圣上?”
“哎,她进宫有一段时候了,如今宫里上上下下都还叫她和硕公主呢?圣上也不知是如何想的,还没给位份,难不成住一段时日了,还要给她送回去不成?”
是柳叶的声音。
“大胆,主子岂是你们可以议论的。”
赵玉锦还未说什么,玖奚就先发作了。
墙角的两人吓得一哆嗦,转身看到她们,扑通一声跪下,直呼饶命。
柳叶的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公主恕罪,奴才不是有意的。”
她带着哭腔,肩膀止不住地抖。
另一个宫女倒还好,她不是丞香殿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并未将面前的主仆二人放在眼里。
“玖奚,算了吧。”
赵玉锦发话了,玖奚也不好再发作,狠狠地剜了这两人一眼,气冲冲地先进去了。
另一个小宫女见状,也连忙告退。
只剩柳叶还在地上跪着,不敢起身。
“起来吧。”
赵玉锦走到她面前,见她一动不动,还趴在地上发抖。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扶起来。
小丫头满脸泪水,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我知你没坏心,只是这是宫里,你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多谢……公主提点。”
柳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快把眼泪擦擦。”
赵玉锦给了她一条帕子,丝绸做的,上面绣了一朵牡丹花。
柳叶小心翼翼地接过,顿觉柔软无比,心里对面前的美人充满了感激。
直呼自己运气好,刚进宫就分到了这般好的主子,只希望圣上能尽快给她位分。
这事自然又在宫里传开了。
晚上,花枝伺候赵玉锦时,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柳叶的事情,我未曾放在心上,你不必担心。”
花枝被猜中了心思,连忙跪下道:“柳叶只是嘴快,但心不坏,多谢公主体谅。”
她们二人自进宫起就一直睡在同一屋,早已情同姐妹。
宫里当差不易,这点没人比赵玉锦更清楚,自然也不想过多为难她们。
她有些乏了,摆摆手,让她退下。
赵玉锦躺在绵软的床上,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人,空荡荡的。
若是没有和嫡公主换嫁,如今她身旁睡着的,该是裴琅玉。
想到此她不由得将那块一直挂脖贴身佩戴的暖玉拿出来,放在掌心不断地摩挲。
仿佛回到初见那人时的光景。
上元佳节,宫内大摆宴席庆贺。庆帝好色,专宠新封的张贵人,宴席上未免冷落了庆后。
她心生怨气,提前离场,回宫后拿娘亲出气,对她又打又骂。
赵玉锦跪着求情,也挨了两巴掌。
白嫩如玉的脸上顿时肿起了两个巴掌印。
她们母女俩在宫里一直被这样磋磨着,不知何时是个头。
娘亲当下就昏了过去,身体烫得不得了,庆后觉得晦气,派人将她拖到了下人屋里。
任赵玉锦如何跪着哭求,都不愿意让她请人去给娘亲看病。
她在宫里没什么朋友,因为庆后不许她和别宫人走得近。
她走到御花园的湖旁,恨不得一头跳进去淹死算了。
只是留娘亲一人,未免孤单,一想到此,鼻头发酸,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正哭得无法自已时,一道好听的男声响起。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为何蹲在这哭?”
月色倒映在湖面,波光粼粼,二人都未点灯。
赵玉锦吓得一哆嗦,起身就跑。
裴琅玉自小习武,大手一挥,就将她的脖颈钳住。
“你这小宫女,跑甚,小爷又不吃人。”
听他的自称,像是主子。
只是声音很陌生,应该不是宫里的皇子们。
今日宫外来的贵胄很有几家,赵玉锦一时半会也猜不出他是谁,只缩着头,发出一声轻哼:“疼。”
裴琅玉很少和女人打交道,就连屋里贴身伺候的都是小厮,听到这娇声,吓得连忙松了手。
赵玉锦回过头来,给他行礼,低着头不敢看他。
“奴才是大皇子宫里的,只是见今日月圆甚是好看,有些想家罢了。”
“哦?我与大皇子私交甚好,怎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
裴琅玉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小宫女在撒谎,他却并不恼,只觉得有趣。
赵玉锦心里一咯噔,宫里人都知道有位裴家三公子与大皇子私交甚好。
不会这般巧,刚好叫她撞见了吧?
“奴才贱名,不堪入耳。”
夜太黑,月光朦胧,裴琅玉看不清面前宫女的脸,只看见她的那双眼,炯炯有神,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她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和畏惧,可他却并未从那双比月亮还要夺目的眼中看到一丝害怕。
裴琅玉兴味正浓,还想继续逗逗,却见面前之人突然行礼。
“奴才参加大皇子。”
“微臣参见……哎!”
他忙跟着转身,礼行到一半时,后背却被人猛地一撞,在草丛内摔了个狗吃屎。
他摔得有些懵,迷迷糊糊地起身,哪有什么大皇子,就连那小宫女都不见了踪影。
方才那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她逃走时发出的。
裴琅玉气得直跺脚,他堂堂裴家小将军,竟然被一个小丫头耍了。
赵玉锦也是没想到,他竟这般好骗,真是个呆子。
就连送她东西,都是红着脸,强行塞到她手里。
“这玉忒丑,小爷看不上,赏你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裴家的太爷在世时专门为三个孙儿打造的,只盼他们能成才。
裴琅玉的那块雕刻着麒麟,栩栩如生,赵玉锦每晚都将那麒麟的轮廓从头摸到尾。
她眼角微湿,心里泛着苦楚。多希望,她每晚摩挲的,并不是一块坚硬的玉石,而是裴琅玉俊朗温润的脸。
第二日日头升起时,赵玉锦又恢复了平日里镇静淡漠的模样。
她得活下去。
一次的挫折并未让赵玉锦灰心,她三天两头地往乾清宫跑,带去的糕点从不重样。
最后都落到了林喜的肚子里,别说人了,就连圣上的衣角都没见到。
宫里的下人们惯会拜高踩低,见圣上对和硕公主不闻不问,也并未将庆国放在眼里。
赵玉锦渐渐成了宫里最尴尬的存在,下人们不尊重她,却又不敢太肆意。
主子们都当她不存在,任她如何上蹿下跳,都不予理睬。
时间一久,玖奚坐不住了。
“公主,庆国的脸都快被您丢尽了。”
赵玉锦不反驳,只埋头做糕点。
林喜每次见她来,面上都没有一丝不耐烦,接过糕点时反而是笑眯眯的。
他是圣上跟前的人,对她的态度也代表了李景淮的态度。
能笑脸相迎,就说明,她还有机会。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这日,赵玉锦照常来送糕点,只是这次林喜却没接,而是眯着眼给她打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公主还是自个儿给圣上送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