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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怀好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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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后,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类似“搭伙过日子”的约定,楚钰和晏鼎的日子过得还算融洽。
一个忙自己的活计赚钱,一个安安稳稳地养伤,晚上躺在炕上,没说几句话就双双陷入梦乡。
楚钰庆幸少年是个有脾气又自尊的小大人,每次洗澡时都远远地躲在外面,愣是让自己也没打算隐瞒对方太久的性别藏得严严实实。
只不过,每次自己想为他搭把手擦个背,对方也抗拒得要命。
想起头一回时,她顾及着晏鼎的伤还没好,肯定需要帮忙,结果刚掀起帘子进去对方就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唰得一下消失了,把整个人泡在桶子里的水中,最后还是自己再三保证不进来之后才探出头来。
当时楚钰整个人愣在那里,看着水面咕嘟咕嘟冒起的泡泡,觉得这孩子太顾及形象了。
楚钰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出去,他可能会把自己憋死在水里也说不定。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以前的一些无意识的习惯已经渗到了自己的骨子里,她应该好好学习一下如何同作为弟弟的晏鼎相处了。
至少让双方都舒适自在一点,毕竟,他们成为了家人。
家人,这个词楚钰已经很久不敢想了。
她把屋子里的几件衣服用品和食物装进包袱里收好,想到这里又伸手进去摸了摸衣服裹着的东西,确定它还在,才真正安心下来。
楚钰转过身,却发现新认得弟弟正杵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若是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抱胸倚在门口,别人说不定会称赞一声气派风流,可晏鼎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不管怎么看都是可爱多一些。
偏偏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可爱,平铺直叙,刻板过了头。
“收拾好了吗?”
楚钰把包袱往身上一背,过去将人一揽,回道:“嗯,收拾完了,我们向陈阿婆他们道个别,马上就走。”
一晃过了快十天,秦姐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了远宁乡,茶馆也过给了另一个人,新的老板不大满意楚钰,想着要降些工钱,可楚钰早就已经决定不干了。
好在最后秦姐给多结了工钱,还帮自己向县里的熟人写了封信,到时候去到县里还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找不到门路。
“阿婆,您和阿伯要保重好身体。”
陈阿婆对这结识不久的小伙子很是喜欢,眼下见他们要离开,实在是不舍,拢着楚钰的手不愿意放开。
“小宇啊,到县里可好好的,到时候有难处就去找阿川那小子,他在县衙当差,能护着点儿你们。”
楚钰点点头,最后向老人家挥手告别,发现身边的晏鼎想说话又不说的纠结表情,拍了他一下,晏鼎立马顶着张木讷的脸向人告别。
“再见。”
一直走出很远,陈阿婆还站在那里眺望,楚钰更加难过起来。
两年间,她极少遇到像陈阿婆这样对她好的人。
晏鼎看她红了眼眶,冷不丁地问:“既然不舍得,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走?”反正老人家的儿子也在县里。
他还想问,那个所谓的儿子为什么把父母留在这里。
楚钰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个乡里的偏僻地方,贫穷,而且混乱,两个老人家住着,实在不安全。
可是——
“他们把这里当作根,生活了一辈子,熟悉了一辈子,不可能轻易离开。”
况且,“阿川好不容易在县里找到差事,整天忙啊忙得,我们老两口何必去给他添麻烦呢。”
陈阿婆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欣慰,也许儿子过得好要比自己吃好穿好更重要。
楚钰不认同这样的思想,可一时半刻也改不了他们的想法,只能日后见到陈川时让他再劝劝年迈的父母吧,自己以后也找时间回来看一看。
离开的路上,楚钰对晏鼎说要拐个弯儿,看个人。
曾经阴森凄凉的巷子,现如今墙边缝隙里长出了更多杂草,楚钰推开门时,里面的阴气更加重了。
一旁的晏鼎安安静静地跟着,没有问为什么来这里。
楚钰打开里侧的门,里面空空荡荡,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甄柔那个小姑娘不见了。
前几天,楚钰照常拿着药去时,小姑娘难得的精神,开了门之后还对她笑了一笑,楚钰有些意外,难道是她母亲的病好转了。
当下,她也有些开心,走到床边正要叫人,结果看见甄母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色发青,胸口没有半点起伏,俨然已经没有呼吸了。
饶是她一向胆大,也在这种环境中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又在甄母鼻下探了探,确定之后,小姑娘在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楚大哥,你今后不用给我们买药了,娘已经不需要了。”
楚钰看了她一眼,发现甄柔眼睛红肿,不由得很是心疼,轻轻地将人搂在怀里,拍了拍。
估计是有人可以依靠,小姑娘不再掩饰,趴在她怀里狠狠哭了一场,过后楚钰又帮着将人下葬,忙活了好几天。
甄柔彻头彻尾地成了无家可归之人,楚钰想把她带回去,她推拖着,然后在某一刻忽然消失了踪影。
楚钰问过很多人,但没人见过她究竟往哪里去了,找官府,也只被敷衍了事。
哪怕是情深似海,也可能会天各一方,更何况是萍水相逢呢。
楚钰已经习惯这样的遇见和离别,只是担心对方年纪那么小,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
如今看见空落落的房间,她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失望。
……
破旧的马车在颠簸不平的路上仿佛要散了架儿,吱呀吱呀的声音听的人心里害怕。
车厢里挤了六个人,都是往县城去的。
乡里有过往的车队,偶尔会拉一些想去其他地方的人,前提是要交一些钱。
现如今露宿乡野的人也有不少,若是两个少年结伴上路,肯定会遇到不少麻烦,因此楚钰就提前找了车队,搭伙儿上路。
上车的时候晏鼎还有些不愿意,他以往都是靠脚走路的,可又想到身边的“哥哥”,觉得他可能受不了,最终也没说什么。
车里空间狭小,坐着个喝得烂醉的壮汉,还有几个衣着破烂的男子,即便帘子拉开,依旧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楚钰两人被挤在里侧,感觉快要窒息。
路上走了多久,那几个男人就聊了多久,口水甚至差点蹦到晏鼎脸上,楚钰察觉他的不满,悄悄往外挪了一点儿,然后把晏鼎塞到自己身后。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楚钰感觉到肩膀轻轻被抵住了,晏鼎的头随着马车的晃动在自己肩膀上一点一点的。
楚钰自己也有些困了,她想是马车坐久了太累,于是闭上眼睛假寐,却也不敢真的睡过去,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过了挺久,楚钰觉得周围几个人忽然不再交谈了,觉得有些不对劲。
车厢里一直若有若无飘着什么味道,很淡,但因为其他味道太重,楚钰一直没有察觉到。
似乎是某种挥发类的蒙汗药。
她赶紧控制住鼻腔,改用嘴吐气,将气息控制在不被察觉的程度上。
过了一会儿,身子有些软,她借势靠到一旁,将晏鼎的脸挡住。
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个男人说话了。
几个人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睡着的人。
“喂,昏过去了吗?药是不是有点少?”
“足够了,看他俩那小身板,顶不住的。”
“本来打算去县里再下手的,没想到半路送上了两个小子,咱们可真是好运气。”
“大哥,那这个……”
“不是往他酒里也放了吗,他现在都睡死了,别管他。等会儿车停了,六子你背上这个大的,虎子你背这个小的,我给你俩挡着,往老地方去,知道了吗?”
楚钰闭着眼,心里已经猜到这几个估计是人贩子,但那个醉酒的壮汉跟他们不是一伙的,而且和车队也没有关系。
所以说,对方目前只有三个人。
这样一来简单许多,楚钰怕的就是这是整个车队一起设的局。
但到达目的地后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同伙,而且自己不仅带着个小包袱,还要带个“大包袱”。
此时此刻,“大包袱”本人正靠在自己的肩上一无所知地睡着。
唉,本来是为了晏鼎着想,这下子反倒使两个人陷入麻烦了。楚钰有些无奈,一个人自在惯了,现在却束手束脚起来。
她还是决定按兵不动,空气中的药味儿几乎要没了,只要这么下去,等到了地方,自己应该就能恢复力气了。
若是闹出大动静,反而得不偿失,可能会耽误路程。
天就要黑了,宿在半路或许更加危险。
就这样,车上几个人,各怀心思,倒是顺顺利利来到了县城。
等车队终于停下的时候,车队管事的人隔着老远就大喊:“要进槐泽县了,车里的人赶紧下来。\"
被称作“大哥”的男人掀开帘子的一角,应了一声。
楚钰不动声色地微微睁眼,正好看见不远处高高的石牌坊,上面印着几个大字——魏泽县。
放下帘子后,六子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就准备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
“大哥”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虎子准备去拉角落里的晏鼎。
而六子,他就坐在楚钰的旁边,刻意放轻了动作,将手伸向身边瘦弱的少年。
几个人带着即将得手的自信,也就没人注意到,楚钰从头到尾就醒着。
更加没注意到,被几个人忽视了的醉酒大汉,也已经不再发出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