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妍归来》锦兰

3、久别重逢

　　长安的雪飘了整整三日，卫将军除了去军营还是军营。
　　他每日辰时出发，午时便回来了。回来时，手中总会带着为易妍买的糕点。
　　有福春糕，有翡翠饴，也有芸豆卷。只是偏偏没了那梅花酥。
　　卫扬望回到府中，说的第一句话总是，“夫人可在房中？”
　　她见到易妍后，总会一边从怀中拿出今日买的糕点，一边邹着眉头。
　　“今年的梅花只开放了十日，长安城中的商贩并未有所准备。这梅花酥，更是寻不得了。其实，都是下官无能罢了。”卫扬望的言语中全然不见那个杀戮果断的将军，他此刻只是一个一心一意对待自家夫人的夫君。
　　“夫人若喜欢。今后的每年冬日，我便叫下人把那些梅花都摘下，给夫人做梅花酥吃。”卫扬望已经开始畅想他们的未来了。
　　可易妍打断了他，“将军，你大可不必这样的。”
　　卫扬望笑了笑，“日子总会一天天过去的，只要你是我夫人一时，我便有权利照顾你一日。唐易妍，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买梅花酥好不好？”
　　易妍承认，此刻的她有个念头。她想和卫扬望就这样把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
　　任何时候，平淡的日子是我们能做且最少数的事情。
　　可这声“唐易妍”，将她拉回了现实。
　　易妍冷笑说，“将军对我这般好，倘若你那心仪之人看到了又如何？”
　　卫扬望有些惊讶，“无妨，微臣不再寻她就是了。”
　　蓝易妍此刻，羡慕极了那梁国三公主。这本应是她的人生，易妍却占为己有。
　　如果蓝易妍还是那庆国嫡公主，那么现在与卫扬望畅想未来的便是唐易妍了。
　　至于蓝易妍，应该会与林泽云完婚吧。她又想到了泽云，不禁泪流满面。
　　卫扬望温柔地揩去了她的泪，“夫人怎么哭了？”
　　易妍摇了摇头，“我明日想买些饰品，得出趟府。可以吗？”
　　卫扬望笑道，“这点小事哭什么？你想出府便出府。若是害怕，那我明日军营便不去了，陪夫人好好逛逛。”
　　易妍微微一笑，“多谢将军，但易妍自己一人去便可。将军明日就放心去军营吧。”
　　“这样也好。夫人就去找阿霜，让她带你去领钱，你可千万别动嫁妆里的钱。”卫扬望万般叮咛道。“我家世代忠烈，开国功臣。虽没攒下多少银子，但也是够夫人买下整个长安城的。”
　　他们用完晚膳后，也都相继睡了。
　　虽是同床共枕，但并未行过房事。
　　易妍在深夜偷偷醒来，拿出唐景鸿给的药。
　　她之所以一直没给卫扬望的饮食中放些，便是因为她不识得此药。
　　那唐景鸿，虽然昏庸无道、贪恋美色，但毕竟是梁国九子夺嫡中的胜出者。手段定然高明，不可不防。
　　卫扬望迷迷糊糊地醒来，“夫人又梦魇了吗？”
　　易妍微微诧异，点了点头。
　　卫扬望突然紧紧抱住了易妍，“别怕，下官永远在公主身边。”
　　易妍有些迟疑，倘若眼前之人是泽云，他也会对自己这般好吗？
　　第二日午时，易妍换了一身便装，离开了将军府。没有侍从跟随。
　　她先去了医馆，拿出毒药给郎中查看。
　　可那名郎中却说，“姑娘算是问对人了，这长安城中除了老夫绝无第二人知晓。此药名为魂断草，百年一结。药性毒烈，但毒期长。若服用量少年年如此，不出三年便可暴病身亡，无从调查。若服用量多，只需三日，便可。”
　　易妍的心中更加疑惑，她才知那唐景鸿竟这般狠毒。堂堂梁国皇帝只是一过河拆桥之人。
　　若是她将此药下入将军的饮食中，那卫扬望的死，便是个谜。如若真的到了那时，相必唐景鸿也断不会留她的性命了。
　　“姑娘若是答应，老夫愿出高价买此药。姑娘就开个价吧。”那名郎中打断了易妍的思绪。
　　“不卖。不知郎中可有与此药，效果相同。但毒性远不如它的药材。”此刻，易妍想到了个一箭双雕的方法。
　　“断魂草的药效已是最佳，那又为何，要不如此药的呢？”郎中问道。
　　“你是商家，我是买家。有必要问这么多吗？”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吼道。
　　那名郎中听后，也不敢多说什么。
　　易妍拿了药后，看见了对街的布庄。她想给自己买件喜欢的衣裳，便走了进去。
　　里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绸缎，易妍一眼便望见了一匹白色鹤纹蜀锦。这匹蜀锦与将军赠与她的极为相似。
　　易妍在心中暗想，将军总穿黑色的衣服，真是难看。不如让他试试白的？
　　易妍指了指那匹布料，“把这匹布料做成衣裳，后日午时送入将军府。”
　　她不禁笑了笑，眼前满是卫扬望白衣飘飘的场景。
　　她付完银子后，离开了布庄。
　　可一名男子抓住了她的手，“姑娘，荷包掉了。”
　　易妍抬眼望去，眼前之人正是林泽云。
　　那名男子微微一惊，他的嘴唇颤抖。“妍妍，是你吗？”
　　易妍有些不敢置信，“公子认错人了吧。吾是梁国三公主唐易妍，也是骠骑大将军之妻。并不是公子所说的妍妍。”
　　泽云站在原地，大吼道。“蓝易妍！我会认错天下万物，唯独你不会”
　　此刻，易妍的眼眶发湿。她转身给了泽云一个响亮的巴掌。“既然你在大婚之日弃我而去，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作甚！”
　　泽云慌忙地解释，“妍妍，若不是那情况危急，我是断不会弃你离去啊！”
　　“情况危急？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不危急？”易妍冷笑道。
　　“妍妍，你刚才说。骠骑大将军之妻……”泽云犹豫地说。
　　易妍微微点头，“我已与卫扬望成亲。从今往后，少见面为好。”
　　泽云像发疯般拽着易妍的手，“妍妍，妍妍。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怎么会嫁给他啊！妍妍，我错了。我们私奔好不好？我定补给你更盛大的婚宴。”
　　易妍将他的手狠狠推开，“公子请自重。如今你在长安，那晚晚呢？”
　　“阿姊。”一名男子走了上来，身旁随着一名年龄相近的女子。
　　易妍看到他后，不禁再次哭了出来。“晚晚，见到你安好。阿姊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姊，骠骑大将军之妻，是怎么一回事？”蓝疏晚问道。
　　易妍敏锐地扫望四周，带着他们三人到了角落。
　　“那日，我被追到悬崖之上，被一根箭射中。醒来，便到了梁国的宫殿之中。那梁国皇帝，唐景鸿与我做了一个交易。他要我以梁国三公主之名，嫁给卫扬望。唐景鸿要帮我报仇。”易妍轻声说道。
　　“那唐景鸿怎会如此好心！其中定然有诈。”林泽云打断了易妍。
　　易妍斜着眼瞪着他，“我又怎会不知。可如若我不答应，便是死路一条。”
　　“阿姊，我们不受这委屈。那杀人如魔的卫扬望怎会真心待你。”蓝疏晚说道。
　　易妍摇了摇头，“将军待我，不薄。”
　　说着，她指了指那名女子，“这位姑娘是？”
　　“李家武将之女，也是臣的夫人。”泽云说道。
　　易妍冷哼一声，“首辅大人，可真是会权衡利弊啊！”
　　泽云的眼底泛起了一点泪，“公主此行，望平安。”
　　“阿姊，你可曾见到云迢？”蓝疏晚小心翼翼地问道。
　　易妍遗憾地摇头，“白云迢是你未过门的发妻，你有权利保护她。”
　　蓝疏晚气急了头，“阿姊，要我说。明日，我们直接攻入长安城。我要那唐景鸿为我庆国百姓赎罪！”
　　易妍大吼道，“不可！唐景鸿与我交易的筹码是，保你平安。他们知晓，庆国余党已在德城安身。若这时攻入长安，便是自投罗网。”
　　“那阿姊说，应该如何？”蓝疏晚一直邹着眉头。
　　“养精蓄锐，精待良机。”易妍字正腔圆地大声喊出。
　　她又在晚晚和泽云的耳边说，“先收复庆国国土，一步一步慢慢来。万事小心，唐景鸿绝非一般人物。记住，仗要小。”
　　泽云有些疑惑，“仗若小，皇帝又如何能够注意？”
　　“要的就是不注意。仗小，扬望便不会出征，梁国就不会赢。”易妍说。
　　泽云又问道，“公主又如何得知？”
　　易妍冷哼一声，“婚期。若非攻入长安，将军半年都不会出征。趁这个时机，壮大队伍。”
　　蓝疏晚双手握拳，“小弟永远听阿姊的话，只是请阿姊多注意找一下云迢。”
　　泽云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公主此番，千万要小心。我们三人，就先回德城了，有事书信联系。”
　　易妍微微颔首，张望了一下四周，便离开了。
　　她有些惆怅，是因为林泽云。
　　与易妍亲近之人，总会叫她“绵绵”，而不是“妍妍”。
　　泽云好像已经不是远道了。已经不是易妍心心念念之人了。
　　此刻，林泽云对于易妍来说，只是一个利益为重的商人。
　　而卫扬望，是矛盾的。
　　爱恨相交，不能忘却。
　　扬望，当你发现我的身份后，你会不会像当初杀死父皇一样，也斩下我的头颅，高挂城墙……
　　将军，倘若我们早些相遇。我应该会是和亲公主而不是亡国公主吧。更何况又是你亲手灭了国的公主。
　　林泽云，祝你幸福。
　　扬望，你是我的幸福。
　　惟愿将军愚钝，晚些发现我这卑贱的身份。
　　将军，你是我走在黑暗大道中唯一的光亮。
　　初见时，我认你是杀父仇人，一心想杀了你复仇。
　　短短三日，将军对绵绵的好早已印刻在我的心中。
　　换了一剂毒药，可能就是我对将军最大的柔情吧。
　　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灭国之仇，挫骨扬灰。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