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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境   “叮铃 ...

  •   “叮铃铃——”
      下课铃响,楼梯间挤满了背着书包准备回家的小学生。
      小时榷听见旁边两个男孩子聊着奥特曼和铠甲勇士,心想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自己的哥哥就从来不看这些。
      小时榷不知道,那是因为她爱看小马宝莉和芭比,仝知行迁就着她,陪她一块看,这才没有机会看那些的。
      校园里闹得很,连最偏僻的角落都被玩着卡片的小男生占据。
      空气里传来阵阵桂花香,小时榷背着桃粉色的书包上了四楼,停在仝知行的教室外摆弄贴纸集。
      仝知行快要升初中,每天都比小时榷多上一节课,小时榷就放学后等他一起回家。
      清风拂过小女孩两颊的碎发,她的眼里跳跃着细细碎碎的光,小手轻轻地从贴纸集上撕下一张衣服形状的,又把另一件“衣服”给小人换上,嘴里嘀咕着:“花花公主今天要穿这套礼服去参加舞会……”
      走廊那头过来两个男孩子,停在小时榷面前,瞅了她半天她也毫无察觉。
      一个男孩抢过她的贴纸集,说着:“哪里来的小屁孩?”
      “幼稚!”
      “还给我!”小时榷鼓着脸瞪他们,伸着小手去够。
      男孩不还,反而伸手扯住小时榷的辫子,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小时榷害怕的看着他们,仿佛他们是什么大怪兽,护住自己的头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哥”。
      其实她喊的声音并不大,但坐在教室最后排的仝知行好像有感应一般,抬头往窗外看过来。
      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停了,仝知行一把扯开后门,带起的风撩了撩他的衣摆。他把男孩伸出的手拍回去,冷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仝知行比同龄人都要高一些,那两个男孩也不过五年级,气势首先就输了。
      时榷哭得伤心,手无助的朝前伸着,却怎么也够不着:“我的贴纸集……”
      仝知行这才注意到男孩手里那个粉色的玩意。
      里面的贴纸小时榷攒了好久,宝贝着呢,平时睡觉都抱着。
      “还回来。”仝知行眉毛一挑,神情显得很不耐烦。
      小时榷伤心着呢,他没空和他们废话。
      两个男孩子呆了,生怕挨打,把东西往地上一扔,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仝知行把贴纸集捡起来,用袖子抹了抹灰还给小时榷,再一看,小时榷脸上还挂着泪珠,要掉不掉的,他下意识一抬袖子。
      小时榷居然躲了躲,吸吸鼻子,闷声闷气地说:“你换只袖子。”
      “啊,”仝知行绷不住笑了,知道小公主爱干净,于是换了一只袖子把小时榷的脸擦干净,又捏了捏,说:“哥哥还有一会儿才下课,你再等等。”
      小时榷听话的点点头。
      教室里,老师也不讲课了,隔着窗户朝仝知行看过来,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仝知行十分抱歉的朝老师笑笑,而后回去拿了自己的书站到教室最后面:“对不起老师,我自己罚站。”

      时榷回忆往事入了神,直到仝知行忍无可忍的用笔杆敲向她的头。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你啊。
      这话时榷没敢说。
      题目的重点都画了出来,方程式也简洁准确,思路一下子就清晰明了了。
      让仝知行去端盘子是真的屈才。
      “你……”时榷欲言又止。
      “怎么了?题目没听懂吗?”仝知行伸手拿笔,准备再给她讲一遍。时榷却突然按住他的手,神色一时有些严肃。
      仝知行则盯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细白小手,圆圆的指甲盖修剪的很整齐。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只感觉那块皮肤好似要烧起来。
      时榷嘴唇动着,说出来的话令仝知行十分难以接受的猛抬头,表情奇怪,上一秒的那点旖旎心思消散殆尽:“什么?!”
      “陪我看小马宝莉,芭比梦想豪宅也可以,实在不行,巴啦啦小魔仙。”

      仝知行没想到他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真的被忽悠着陪时榷看了两个小时的巴啦啦小魔仙。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其间时榷还问仝知行喜欢哪个角色。
      “游乐吧,”仝知行一脸麻木,满脑子都是“小魔仙全身变”、“乌卡拉卡”之类的台词。他回忆了一遍里面的男性角色,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有些机械地转头,难以忍受道:“难不成,石小龙么?”
      有点惊悚。
      时榷倒在沙发上,笑得不住咳嗽,脸跟着红润不少。
      仝知行也忍不住笑了,伸出去想捏她脸的手克制着拐到她背后,轻轻拍着:“你悠着点。”
      时榷顺了会儿气,弯着眼眸瞅仝知行,快要与他视线对上的时候又移开,视线扫过电视机,她问:“哥,你小的时候为什么不看男生都看的动画片啊?”
      仝知行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舌尖顶了一下腮帮,盯着时榷得有三秒才偏过头笑起来:“好意思说,不都让你看公主去了?”
      “可是你从来没有说你要看。”
      真的从来没有过,哪怕是一点点不高兴的表达也没有,好像对于他来说,怎么样都可以。
      可人都是有私欲的。
      更何况小孩子,他们表达喜恶的方式更直接,对于自己不开心的事也更难以忍受——因为他们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磨平棱角。
      还是说,仝知行那个时候就已经很懂这些了?
      时榷突然很心疼。
      仝知行看她一幅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忍不住莞尔:“那如果我要看那些,你会喜欢吗?”
      时榷摇头。
      “那不就是了,”仝知行半眯起眼睛,抿成直线的唇上扬,“你不爱看的话肯定就回房间捣鼓你那些娃娃了,我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在的话,好像看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他其实也可以要求时榷陪他一起看的,但是他没有,他从来不愿意勉强她。
      他愿意永远顺着他的小姑娘。
      时榷侧过头去,视线重新移回电视,注意力却有些不集中。
      黄昏的阳光从窗口倾泻,电视里的小胖子捧着一大桶爆米花,看起来很憨厚。
      仝知行看着,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句话。
      不喜欢石小龙,但喜欢时小榷。

      乌云层层,街道两旁的落叶被阴冷的风卷起,打着旋。
      远处,闪电撕裂长空,雷声慢半拍地在空中炸响。
      时榷将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又缠了一圈,手缩进毛衣袖口。她在原地小幅度地蹦着,让自己不至于太冷。
      来自西伯利亚的寒冷气流可不是闹着玩的。
      往常热闹非凡的街道这会诡异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为什么站在这?
      哦,时榷想起来了,她在等仝知行。
      不知过了多久,几声闷雷响过,天空开始不紧不慢的下起雨,细绒似的雨丝隐进衣服纤维里。仝知行出现在街道对面,朝她挥了挥手,准备跑过来。
      四周隐约开始有了人声,时榷没有在意环境奇怪的变化,她在等仝知行过来。耳边凭空炸起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刺得她太阳穴针扎一般难受,不由自主闭起眼。
      汽车轮胎在马路上滑行了好远,一声沉闷的撞击过后,橡胶与柏油摩擦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终于偃旗息鼓。整个世界归为安静,可那安静只持续了几秒,人群聚拢,议论声浪潮一般涌起。
      风还在吹,下大的雨瞬间将她淋湿,刘海贴在脑门,狼狈的不像话。
      好冷。
      狂风开始呼啸,暴雨开始肆虐,那群人围着那辆车,一点躲雨的意识都没有。他们在指指点点,在交头接耳。时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疯了一般拨开厚墙似的人群。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慢慢晕开成无数条小沟壑向四周散去。
      仝知行不见了。
      时榷震惊的张大嘴,失重一般跌坐在地上,雨水淋得她眼睛都要睁不开,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葱白的手指用力的抓着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肤。
      她渐渐听清了周围人的私语。
      “罪有应得!”
      “终于轮到他了啊!”
      “灾星!白眼狼!”
      时榷紧紧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极具穿透力,任凭她如何想要逃避,也还是瞬间席卷了她。
      眼泪混着雨珠滑进她的嘴里,是一股令人恶心的腥咸。她几近崩溃,无助地摇着头,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哥!!!
      时榷惊魂甫定的睁开眼,喘着粗气,梦中场景仍在脑中重映。
      车祸,血迹,她一时竟没法抽离。
      她慢半拍的发现自己肩膀全露在外面,被子早已滑到一边。
      难怪这么冷。
      窗外真的在下雨,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狂风像是野兽的低吼。
      隔壁房间亮了,传来一阵几乎要被雷雨声覆盖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仝知行慌慌张张地走进来。
      “怎么了?!”仝知行过来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暖黄的灯光柔柔的充盈了整个房间。
      时榷看见他脚上的鞋都穿反了。
      他看见时榷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肩膀抖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仝知行蹲在床边,把时榷放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问:“做噩梦了?你刚那一嗓子喊得有点——撕心裂肺。”
      直接把睡沉的仝知行吓醒了。
      时榷愣愣的看着他,双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撕心裂肺吗?她不知道。
      但那是实实在在的害怕。
      像坠进深海的人,徒劳地摆动着四肢却什么也抓不到,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一点点的下沉。
      她叹了口气,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裹紧自己,躺下了。
      仝知行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检查好窗户。他回头,看见裹成粽子的小姑娘迟迟不敢闭眼,突然有点难过。
      她很怕做噩梦。
      小时候他还能在这种时候躺在她旁边哄哄她,可是现在长大了。意味着有些话不适合再说,有些事不适合再做,有些秘密更适合藏在心里。
      窗帘被拉紧,风雨算是被完全的隔绝在外。
      他走近,抬手轻轻揉了下时榷露出来的一颗脑袋,算做安抚:“睡吧,我在。”
      直到听见隔壁的电灯开关响了下,时榷才闭眼。确认了是梦,梦中的人向她保证自己就在这里,梦魇也就没什么好怕了。
      安稳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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