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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放假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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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几个月过去,临近年关,饭店终于还是关门了。老板请众员工吃饭,顺便告别。
散伙那天,老板亲自下厨,浩浩荡荡做了十几个菜,大家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热热闹闹的。
仝知行坐着,难免有些食不知味。
工作没了,新工作也还没找到,他握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老板拎着一瓶白酒,挨个倒。轮到仝知行,他回过神,白酒在惯性的作用下洒出来一点在桌上,又溅了几滴在他棉服胸口。
方雯抽了张纸巾摁在他衣服上。
老板还要倒,仝知行不得已用手隔住,摇头笑说:“不能喝,谢谢老板。”
老板佯怒:“小仝,我可是记得你酒量不错。”
仝知行伸手先给自己倒满了果汁,说:“我妹不让喝。”
方雯看了仝知行一眼,默默的夹了一筷子菜。
老板不再劝他,转头又去给其他人倒酒。
酒一喝,老板话也多了起来。这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回忆起他和他妻子的过往。
仝知行这才知道,那位时常被老板挂在嘴边却素未谋面的老板娘原来是个需要靠轮椅代步的人。众人不免有些感慨。
老板抿了一口酒,唇角那抹宠溺的笑让人心生温暖,他娓娓道来:“我第一次见到你们老板娘的时候,她就坐着轮椅。我当时远远看见她一个背影,就觉得那桃花落在她发上,美极了。
“我当时老大不小没成家,对你们老板娘一见钟情,没两个月就哄得你们老板娘和我回家见了父母,”说到这,老板突然笑起来,“但我父母一开始并不接受她。她当时叫我把她推出去,她说她这个样子到哪都是招人嫌,和我说算了。我看见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登时就心软了,后来还是娶到她了。
“她这么多年不容易,跟了我之后也算不上过得多好。我在这边开店,她就在家看孩子。我存了不少钱,打算带她到出去走走。她老是和我开玩笑说想去哪却去不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众人沉默。
仝知行喜欢这个结局。
他懂老板说的那种心软。
于他而言,时榷就是他的软肋。她一难过,他恨不得捧出整个世界来让她高兴。
“有的时候啊,人生就是这样,你也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刻遇见什么样的人,但好好珍惜却是做得到的。”
大家一致赞同。
方雯对仝知行说:“没想到老板还是个文艺青……中年。”
仝知行罕见的没有回话,他还在咀嚼老板最后说的那句话。
好好珍惜……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珍惜了。
可结果好像从来不如他意。
桌上饭菜都被吃的差不多了,临走时,老板把仝知行叫到了后厨。仝知行看到老板往兜里伸手的动作,登时就明白了。
“小仝啊,这马上也要过年了,这点钱你……”
“使不得使不得,”仝知行忙把老板的手推回去,“您这是干嘛呢?我不用,您留着多给老板娘买点新衣服。”
能在这上班仝知行已经很感激了,无功不受禄,这额外的钱他不能要。
老板还想说什么,那边后厨的一位厨师进来拿东西,给钱的事也就作罢。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一顿饭的功夫,白绒绒的雪已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能听见很浅的颗粒破碎的声音。仝知行撑起伞,准备踏入雪雨之中。
时榷今天结束补课,开始放寒假,他得去接她。
方雯叫住他,撑着伞凑到他身边,问:“小仝,你去哪?”
“啊?”仝知行停住脚步。才出来这一会儿,他鼻头都冻红了,浅浅笑着,竟衬出来几分可爱。他浅淡的声音染着笑意:“去接小榷,她今天放假了。”
方雯拢了拢围巾,说:“巧了,我弟今天也放假,我正要去接那小子,索性一起。”
下雪了。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题,这些知识点时榷差不多都知道,也没了听课的心思。他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藏在书堆,枕着手臂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能堆雪人就好了。
时榷打了个哈欠,有点犯困。老师手里的粉笔敲在黑板上,断了一截儿,她环视了一周,声音突然扬起:“时榷,你脑袋怎么没了?”
没了脑袋的时榷:???
“我知道今天是补课的最后一天,你们一个个都恨不得飞回家去,但只要没到下课时间,都给我抬起头做人!”老师瞪着眼睛说了半天,眉毛一挑,又盯上时榷,“时榷,你上来做这个题做不出来站着上课!”
时榷不见了脑袋,脑子还在。
她慢悠悠的站起来,接收到姜梦玥“拖延时间”的信号,踱步到讲台。她接过老师递来的粉笔,掰成两半,又还了一半给老师,开始解题。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下课铃刚好响。老师瞥了一眼,说:“行了,这么个题你也做半天,故意拖延时间呢吧?”
“题目出的很有水准,是吧老师?”时榷开着玩笑,侧头朝姜梦玥使了个眼色。底下同学压着笑,纷纷开始收拾书包。
也没多久假,时榷懒得搬太多东西,就随便收了几本有用的书。
从走廊往下望去,五颜六色的雨伞往外涌。可她看见有人撑着一把黑伞,逆着人流,有些举步维艰。
时榷第一反应是好傻,第二反应才觉得那可能是仝知行。她扯了扯书包带子,脚步轻快的溜下楼,就看见仝知行高举着伞,试图挤过来。
“仝知行,这!”
仝知行终于挤过来了,眼睛弯成月牙,时榷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围巾,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仝知行一直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包住,温暖得不行。
“冷吗?”
“还成。”时榷盯着仝知行泛红的鼻头,忍不住笑了。
方登从楼梯上吭哧吭哧跑下来,呼吸有点重:“班长,我一转头你人就不见了。”他的目光在仝知行身上打量了一下,半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好!”
仝知行微笑着颔首。
方登又转向时榷,问:“班长,放假期间我要是有什么题目不会,可以找你吗?”
“行啊,你给我发信息就——”时榷话没说完,一个清亮爽朗的女声就插了进来。
“臭小子!你姐搁那站半天了你没看见啊?”方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伸手在方登厚厚的棉服上拍了一下。
方登跳起来嚷道:“看见了,看见了!你那么气质出众,谁看不见啊!”
方雯瞪了他一眼,算是放过他了。眼睛一转,对上时榷,以及她被仝知行抓着的手。
那眼神有那么点奇怪,至少时榷是这么感觉。
并非恶意。
她愣了一下,才打起了招呼:“姐姐好。”
“小姑娘长得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是不是啊小仝?”
什么照片啊?
仝知行没说话,但时榷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那一刻的脸红。
这会人流散去,雪也有下大的趋势,四人也都没有在纷扬大雪里话家常嗑瓜子的兴趣。
尤其方登,嚷嚷着肚子饿,推推搡搡的催他姐回家下厨。他朝时榷挥了挥手:“班长我先走了。”
时榷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现在比较在意仝知行为什么会认识方登的姐姐,两人一看就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应该也是约着一起来的学校。
她不仅知道时榷的存在,还能准确认出她。
照片。
“仝知行,你怎么还和我同学的姐姐认识啊?”她假装闲聊,随意问起。
“同事。”还是前同事,他仝知行现在可是无业游民。
“哦。”时榷撇撇嘴,没再多问。可心内那点奇怪的感觉却没有立即消失。
雪再下大,路就不好走了,仝知行抓着时榷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笑起来一口白牙比雪还晃眼:“我们也回家吧,给你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