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骑鹿过江

7、上任 大课间

　　大课间。
　　办公室外围了不少同学，有的扒在窗上，有的扒在门上，害得要出去的老师出不去，要进来的老师挤不进来。
　　陈文往窗口看了一眼，试图用眼神把他们赶走，学生不怕她，赖着看热闹不肯走。
　　陈文没办法，只得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个学生。
　　来龙去脉陈文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实在是有些头疼。她教书这么些年，当班主任也有好几年了，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明阳每学年文理内部微调，理科班一共两个重点班，他们班是其中之一。
　　她是高二就开始带这个班，一直是这个男生当班长，一年多了也没出什么岔子。现在突然有人说要换班长，而这个人还令她倍感意外。
　　时榷讲完前因后果就一直盯着某处发呆，没再多说一句话。
　　陈文揉了揉眉心，有点为难，轻声说：“时榷，从我接手你们这个班开始，班长就一直是王杰同学在当，他管理班级事务也比较有经验。如果他工作方面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可以指正他，他肯定也会乐于接受。”
　　办公室外有人在轻声嗤笑，王杰垂着眼没说话。
　　某位老师的茶杯磕在实木办公桌上，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有点突兀。时榷终于有了反应，她认真地说：“老师，我觉得王杰同学真的没有这个能力，之前一直没人说是因为大家都在忍气吞声，都觉得得过且过，我只不过是出个头把这件事给您提出来，也没想刻意找他麻烦。”如果他没有刻意找事的话。
　　这倒是实话，窗外有人在叫好。
　　陈文眉毛一皱，高声道：“方登，你别在外面叫，你想说什么进来说！”
　　外面静了一刻，半晌有一个男孩子推开办公室的门挤进来。
　　这个男孩子成绩在班上不算好，却稀里糊涂进了重点班，一直有点皮，是陈文的常客。照往常他听见这话肯定躲得远远的。
　　他立正杵在王杰边上。
　　王杰眼角微抬睨了他一眼。
　　哪怕这种情况，王杰对于成绩和自己有点距离的那类同学也还是看不起。
　　时榷他就不说了，平时考试的时候总是压他一头，这个方登，他凭什么？
　　陈文：“方登，你要说什么？”
　　方登昂首挺胸，从来没这么有底气过，声音不自觉的放大了些：“老师，我觉得时榷同学说的很对。”
　　陈文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水又顺了顺气才问：“嗯？怎么对？”
　　方登就属于经常被王杰打压的人之一，找着这个机会，他立马打开了话匣子，恨不得把委屈一股脑全说出来。
　　“老师你不知道啊，这次校运会王杰强制要求全员报名，还按着头让我报5000米和跳高。5000米诶，我怎么跑得了？我又不是体育专业的！我就死活不同意啊，他就说我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自私自利，只顾享乐什么的，还说我不报到时候扣我操行评定的分，我服了，我还有分吗？我分都被他扣的差不多了！他自己就报了个100米，还有之前……”
　　方登嘴巴不停，办公室仅剩的几个老师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外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就是”，王杰在这些指控下神情不太好，憋红了一张脸。
　　陈文眉头越皱越深，向来柔和的面容也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方登说的都是真的了。
　　当时王杰来交校运会报名表的时候，她看着满满当当的名字和项目还有些吃惊。毕竟现在高三了时间紧，这类活动都是以自愿为基础，报的人本来就不多，比如隔壁同为重点班的一班好像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王杰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动员了一下大家，让大家积极参与，毕竟也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了，大家都表示想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才这么多人报名。
　　原来……
　　方登中途歇了口气，陈文出声：“方登，别说了。”
　　她到底当了这么久班主任，即使王杰不好的事做的再多她也得给他留点面子，事后还得说几句好话安慰他，免得他到时候情绪太激动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她叹了口气，望向时榷：“你能当好这个班长吗？”
　　周围再一次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和压力集中在时榷身上。
　　王杰握了握拳，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他不信时榷真能答应。班长哪有这么好当。
　　时榷顿了顿，思索片刻才开口：“我……会尽力，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大家都可以提出来，当然，王杰同学也可以。”
　　陈文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说：“好，那你和方登先回去吧，王杰留下来。”
　　时榷抿了抿唇，听见办公室外有人欢呼，有人叹气，王杰的脸又红了三分。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大家都有些担心时榷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有些对时榷印象不太好的同学还担心时榷太严肃，不好说话。
　　他们班的班会陈文向来不爱插手，除非特殊情况，全权交付给班委。
　　时榷当了班长，班会理应由她主持。
　　她先是认真地对上一周的各项班务进行了总结，在纪律方面突出点了方登的名——此人还在鼓吹自己当时的英勇事绩——而后简单说了一下学校的琐碎安排。
　　班里同学头一次上班会课这么认真，连作业都不太敢写。
　　末了，时榷说：“我想了一下，现在都时兴民主化，那我们也可以这么来。”她齐了齐手里的A4纸，视线从下面的同学脸上扫过，“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建议箱，大家对班干部或者任课老师有什么意见建议都可以提出来，支持匿名举报，但不支持实名骂人。虽然现在已经高三了，有些同学可能觉得没必要，但给大家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也有利于我们剩下这一阶段的学习。”
　　底下有人在笑，有人欢呼。
　　之前有些阴阳怪气的那个女生忍不住问：“这不是挖坑给我们跳吗？谁对你有意见都让你知道了。”
　　这话实在不怎么客气，好在时榷早就考虑过，于是她心平气和的继续说：“建议纸条不直接经过我的手，大家可以选一个你们信得过的人来当这个活的建议箱和信使。”
　　教室静默片刻，底下一群人咋咋呼呼喊“方登”。
　　方登在周围同学好意的推搡下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都红了：“谢谢大家看得起我。”
　　一群人又笑，时榷也忍不住莞尔，轻扣讲台：“安静一点。如果大部分同学都没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了，欢迎大家各抒己见，剩下的时间——自习。”
　　班会课就在这么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时榷功成身退，顺便刷了波好感度。
　　“小榷，你刚刚简直魅力四射，我真是爱了爱了。”姜梦玥说着，下巴搁在时榷手臂上，问：“感觉怎么样？”
　　时榷长出一口气。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确实很紧张。
　　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每个人看你的时候感情都不一样。如果她不小心说错什么，很容易被人诟病。
　　“还不错。”爽也是真的爽。
　　姜梦玥：“我刚刚特地观察了一下，王杰从头到尾眼睛没离开过书本。”她甩着手中的小记事本，灵动的大眼眨了眨，两颊浅浅的梨涡可爱的让人想伸手戳一戳，她笑着：“还有那些翻白眼的我都记下来了！”
　　时榷失笑：“知道了，小秘书。”

　　仝知行最近发现前台收银的那个叫方雯小姐姐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有点……唾弃？
　　起初他也没怎么注意，次数多了他着实有些迷惑。
　　他狐疑的看着对方躲躲闪闪的把眼神收回去，侧过头假装没看他。
　　他虽然不明白，但也不会无聊到凑上去直接问怎么回事。
　　既然这样，那就无视。
　　这会儿店里人少，仝知行搬了条凳子坐着，在手机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兼职。
　　方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欲言又止好久，才试探着开口：“仝哥。”
　　“嗯？”仝知行应声，没抬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着。
　　外卖员？不行，时间上不自由，半夜都可能有活。
　　清洁工？他们貌似不招年轻小伙子。
　　快递员……
　　他正盘算着，那边方雯咬着唇，半晌才问：“你那个妹妹到底是不是你妹妹啊？”
　　仝知行：“？”
　　我妹妹不是我妹妹那是谁的妹妹？我妹妹当然是我妹妹。
　　只能是我妹妹。
　　方雯解释道：“现在不都流行什么哥哥妹妹爸爸爷爷的叫嘛，叫着叫着就……”
　　就成男女朋友了。
　　“她……确实不是我亲妹妹，但也不是叫着玩的，”仝知行嘴角噙着笑，“她和我亲妹妹没什么区别。”
　　方雯显然再一次误会了他的话，看他的眼神又开始奇奇怪怪。
　　仝知行于是花了两分钟跟她解释自己和时榷的关系。
　　方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他：“仝哥，你那妹妹长得怎么样？”
　　她问这话就是纯好奇，没想到仝知行来劲了。
　　“特别漂亮，”仝知行说着，半晌又觉得这四个字太草率且没有说服力，就直接退出兼职界面打开了相册。
　　一眼看过去也没多少照片，倒是有个私密相册，一水儿的全是时榷，偷拍的，正大光明拍的各占一半，大多数都是这两年的。
　　仝知行活像给别人展示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藏，一张一张调出来翻给方雯看。
　　他拍照技术是真不行，要不是时榷颜值硬撑着，还真担不起“特别漂亮”。
　　“小姑娘挺标志的，”方雯看着，心说难怪宝贝成这样，索性直接问了：“仝哥，这么深的感情基础，你就没想过发展一下，当她男朋友？我觉得挺般配的。”
　　仝知行微笑凝在脸上，不说话了。
　　他还真的想过，不止一次，就是吧，没想明白。
　　仝知行百分之一万确定，自己喜欢时榷——可横在他和时榷中间的鸿沟看起来有些难以跨越。
　　他弄不清楚时榷对他到底是异性之间的喜欢还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如果是后者，他这份喜欢这辈子也不可能说出口。
　　时榷上次还问他什么时候找女朋友来着。
　　他觉得他没法找女朋友。
　　有时榷在，他不可能全心全意去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那对谁都不公平。
　　如果能和时榷在一起就好了……
　　想什么呢仝知行！
　　他抬手拍向自己的头，试图赶走这点想法，因为他经常在碰上这个问题的时候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
　　方雯被他自拍脑门的动作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这话触他底线了，忙道歉：“呃，不好意思啊仝哥，我瞎说的。”
　　“没事，”仝知行摇摇头，定了定神，又抬起头冲她笑，“方姐，我比你还小几岁，你再这么叫我我怕是要折寿，你还是管我叫小仝吧，听着也舒服些。”
　　方雯愣愣的点头，有些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转得这么快。
　　仝知行比她还小几岁，方雯眼睛一瞪，自己也就二十二，那仝知行也太小了吧。
　　那边来了一桌客人，仝知行上前招呼，方雯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忍不住啧声。
　　这小伙子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