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骑鹿过江

6、找茬 运动会

　　运动会结束后时榷在家瘫了整整一天才勉强补足元气，跟仝知行抱怨说这辈子都不想跑步了。
　　王杰挤兑她的事时榷忍忍还是没说，她挺尸在沙发上的时候仝知行心疼了。
　　“凡事量力而行，不要逞强。还哪酸啊，哥给你揉揉？”
　　时榷翻了个身，没理仝知行。
　　心酸啊。
　　你倒是揉一个我看看？
　　时榷睁着眼瞪了一会儿天花板，半晌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挺身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正在给发财树浇水的仝知行，眼睛有点亮，问：“你今天不上班？”
　　仝知行照顾绿植照顾得认真，她简直恨不得那个小破饭馆赶紧把仝知行辞了，让他在家专职养草养树，或者考个大学学习养草养树。
　　仝知行用食指拨了拨绿叶，侧着头后脖颈扯出优美的弧度，他嘴角擒着笑，喉结上下滚动，说：“今天调休，昨天刚发了工资，老板看得起我还给了点奖金，晚上带你下馆子。”
　　时榷顿时泄气，“哦”了一声，没骨头似的躺回去，心说那么小的饭店还有奖金。
　　仝知行收回手指，眼睫微垂，舔了舔上唇，声音放得很轻：“小榷，我记得以前每次出去吃饭，你都特别开心，拽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现在你都不爱笑了，是不是……”仝知行没了声。
　　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不在了，你才会觉得出去玩也没意思了？
　　时榷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清楚的传入仝知行的耳朵里，刺耳得很。
　　“仝知行你想什么呢？”时榷闭上眼，无奈的不行，“我不高兴不是因为这个，再说了，人还能一直当小孩啊？”
　　“可我宁愿你一直当我的小公主，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什么也不用操心。”也只有这样，仝知行的努力才没白费。
　　“可我不愿意，”时榷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房间走，“你也没一直当我的王子哥哥啊。”
　　时榷一直都想，和他一起面对这些的。
　　你放弃了当王子的权利，那我继续当公主又有什么意思？

　　小时榷有段时间特别迷迪士尼。
　　迪士尼的那些公主她全认识，电影也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可谓是忠实粉丝。
　　她自诩是美丽善良的公主殿下，她哥就是英俊勇敢的王子殿下。
　　刚下课的“王子殿下”朝等在外面的“公主殿下”行了一个电视里学来的王子礼，风度翩翩的朝“公主殿下”伸出手：“美丽的公主殿下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
　　“公主殿下”被哄得很高兴，矜持的点点头，提了提并不存在的“裙摆”回了个公主礼，然后牵着王子的手一起回家。
　　那会儿仝知行才不这么小心翼翼，胡思乱想，和他在一起时榷总是很开心。但现在，连带着她也开始小心，害怕哪句话，哪个小细节又让仝知行多想。
　　可她还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华灯初上，仝知行带时榷出了门。
　　现在已经是暮秋，晚风吹得人很舒服，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着，霓虹灯闪烁着灯红酒绿。
　　这里就是这样，没有过度的繁华，也不显得偏远寂寥，守着它独一份的舒适。
　　以前的时候一家四口经常出来散步，走一段就能碰上熟人，然后彼此寒暄打个招呼。
　　光影交替，时榷看着仝知行的侧脸在灯光中忽明忽暗。
　　他是真好看啊，鼻梁高挺，轮廓分明，气质偏向柔和，要是架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温文尔雅得不像话。
　　她一时有点出神。
　　不远处店铺的灯牌闪着，仝知行转过脸的时候正好看见时榷盯着自己，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偷看什么？”
　　时榷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敲，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那你还偷拍我的照片做壁纸呢！”
　　仝知行：“……”
　　完了，一不小心戳破了，真是不好意思。
　　仝知行的呆样把时榷逗乐了，她咳了咳止住笑，半眯起眼，戏谑道：“你自己露馅的，可不怪我。”
　　说完就笑得直不起腰。
　　心事被人窥破，仝知行脸上起了火烧云，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只好作破罐子破摔状，站在原地装死。
　　倒是时榷左看右看，找着角度，突然拿着手机对着仝知行咔嚓拍了几张。
　　“小榷，你……”仝知行伸手抓她，没抓着，眼眸弯弯无奈道：“我看看拍成什么样了。”
　　时榷护着手机不让他看，绕着他躲了几圈，嘴里喊着“扯平了扯平了”。
　　少女古灵精怪的样子太讨人喜欢，仝知行脑子里突然涌起一个想法，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这算哪门子扯平，时榷至少要把自己的照片也换成壁纸。
　　如果这样，他好像反而赚了。
　　他正打算逗逗时榷问她会不会真的把他的照片也设成壁纸，那边围观了有一会儿的几人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喂！”
　　仝知行和时榷都是一愣，看着那三个怂人迈着自以为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尼古丁味，仝知行落在他们人字拖上的视线有点看不下去的移开了。
　　“巧啊，全知行！”为首的“刺头”嚷起来。
　　时榷嘴角抽了抽，良好的公主素养让她没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全知行？
　　一群文盲。
　　仝知行觑了他们一眼。
　　他今天想带时榷好好出去放松一下，并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于是冷淡道：“不巧。”
　　“刺头”没搭他的话，目光转向时榷时又嚷起来：“是你这个臭丫头！”
　　时榷一缩脖子，扯住仝知行的衣摆往他背后一藏：“哥！”
　　要多弱小有多弱小，差点让小跟班之一怀疑那天险些把自己勒死的人不是她。
　　仝知行居高临下的看着“刺头”，脸色阴沉，又瞥了瞥那两个小跟班，用手虚虚拦在时榷腰侧牢牢护住，声音染上愠怒：“有什么事？”
　　“刺头”有点怂，毕竟以他的战斗力在仝知行面前充其量就是个炮灰，他只能硬梗着脖子说：“当然是找你还钱，还有，这丫头上次打了老子一拳，害老子流了一身鼻血。要么赔钱，要么老子也给她来一拳。”
　　时榷听不下去，探出来半个脑袋，回道：“那你打我哥怎么不跪下来谢罪啊？”
　　“刺头”鲠了一下。
　　那边有汽车在鸣笛，声音很是尖锐。
　　“刺头”啐了口唾沫，小声骂了一句:“死丫头。”
　　仝知行眉心微皱。
　　他比“刺头”高了得有大半个脑袋，温柔的一面褪去，他看向“刺头”的眼神也带了寒意。
　　他拽住“刺头”的衣襟，把人往上提了提，“刺头”被迫踮起脚尖与他对视。
　　仝知行的声音称得上冷静，他说：“你再说一遍。”
　　“刺头”虚握的拳头抖了抖。
　　其实仝知行和时榷都跟这个“刺头”打过不少招呼了。
　　“刺头”本名叫龙涛，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
　　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狐朋狗友特别特别多。
　　仝知行一年多前老爱喝酒，久而久之就和龙涛等人混熟了一点，也就是所谓的“酒友”。
　　他们这群混混不讲什么规矩，也不受什么约束，有时候喝着喝着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下手没个轻重，仝知行也就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打起架来也不输谁。
　　他知道打哪更疼，打哪能让人手脚发麻，再加上他人高，力气不小，往那一杵先赢了气势。时间久了，那群人都不太敢和他打。
　　时榷是因为不得不去各种地方捡仝知行回家，有时候掺在混乱中少不了挨几拳，慢慢的也就会打架了，顺便和龙涛他们混了个眼熟。
　　直到有一次时榷不知道被谁一拳砸出了鼻血，登时给仝知行吓酒醒了。
　　初春夜晚寒冷的空气里，炭烟味和尼古丁混在一起，少女蹲在地上捂住鼻子，血从指缝流出来，滴在淡蓝的毛衣上，狠狠地刺着仝知行的眼睛。
　　后来还是去医院止的血。
　　那之后，仝知行和龙涛就基本上断了关系。
　　现在两人对峙，他打架的功夫还在，龙涛肯定不敢怎么样。
　　可他低估了这帮有病的孙子。
　　龙涛拳头抡得仝知行脸偏在一边，虽然他提前躲了一下也还是有点懵。
　　痛感袭来，他松开手，摁了摁唇角，捕捉到手背上淡淡的血迹。
　　时榷先反应过来，在龙涛酝酿着第二拳的时候把鞋脱了下来。
　　仝知行截住龙涛的手，时榷一把把鞋拍在对方脸上。
　　板鞋挺硬，时榷拍了一鞋还有第二鞋，骂道：“你他妈不许打我哥！”
　　龙涛傻掉了，被敲得满脸是鼻血。
　　上武器，这还不犯规？手还被人制住了！
　　仝知行把龙涛往后一推，他就倒在两个小跟班怀里，挣扎着要站起来，咬牙切齿：“死丫头，看我……”
　　他一腔国骂没来得及发挥，仝知行一拳砸在他下巴上，让他差点“咬舌自尽”。
　　他没了声，嘴里一股腥甜。
　　仝知行没再出手，只是说：“以后看见我们麻烦绕道走。”
　　他等时榷穿好了鞋，牵着她的手腕横过马路，剩下那俩人也不敢追。

　　好在两人都没有因为这点破事破坏原本的好心情，找了一家不错的饭店。
　　仝知行把菜单递给时榷，伸舌舔了舔唇角的伤口，有点疼，他抿唇笑着说：“随便点，哥请客。”
　　时榷怕浪费，没敢多点，三个菜都是她和仝知行爱吃的。
　　等菜的期间，两人聊起琐事。
　　时榷：“我应该可能也许要当班长了。”
　　仝知行颇有些诧异。
　　要知道时榷向来不喜欢管理班级事务，觉得麻烦。而且在仝知行看来，她不强势，怕是缺少魄力，于是他问：“怎么突然想当班长？你那些同学会服你吗？”
　　仝知行可能不知道时榷在多数同学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爱笑，话很少，嘴巴毒，还不怎么通人情。
　　时榷只是笑，开玩笑道：“谁不听我的我就让我哥揍谁！”
　　仝知行被逗乐了，侧着头笑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之前时榷给他发的那条短信，思绪飘转，忍不住问：“你同学说我是你男朋友？”
　　时榷抿了口水，回：“就是那天你来找我，他们误会了。”她放下水杯，抬眸看着仝知行，“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啊？”
　　时榷觉得这话问出口怪怪的，反正她自己挺不是滋味。
　　仝知行差点被口水呛到，咳了两下，含糊道：“这——强求不来，现在也不是时候。”
　　时榷莫名松了口气，捣鼓起手机看起了刚才给仝知行拍的照片。
　　时榷拍照技术不错，照片里仝知行的侧脸映在一片红与绿的灯光里，越显得轮廓分明，俊郎非常。
　　鬼使神差的，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代替了原本偷拍的那张。
　　成功更新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