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晚归 一直到 ...
-
一直到现在,时榷都能在班里名列前茅,这里面不无仝知行的功劳,可原本是两个人一块努力,现在就只她一个人慢慢求索。
她为仝知行觉得可惜,但同样,她也劝不动他。
仝知行铁了心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于是在爸妈出事后不久放弃了高考,揣着高中毕业证上社会去给人做苦力,拿死工资。他还哄时榷说等过几年时榷能自立了,他再去参加成人高考。
时榷才不信他,等到了那时候他八成会找个别的什么理由搪塞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回学校读书的打算了。
他才不到二十岁,还是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可他放弃了自己,要用自己的前途来撑起时榷,谁也劝不动。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事,仝知行肯定会考一个特别好的大学,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什么也不用愁。
可是没有如果啊。
时榷舔了舔上唇,从桌兜里摸出手机。今天早上发的那条短信还静静地躺在聊天界面。仝知行没回,但消息显示了已读。
这会儿他估计上班呢。
时榷在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没有凑成完整的句子又删掉,把手机塞回书包。
两个人都觉得亏欠,她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服务员!”
仝知行从柜台拿起便笺,朝着要点菜的那桌客人走过去,自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支水笔,微微低了低头,轻声问:“老板吃点什么?”
那人应该是请吃饭,点了不少大菜。仝知行一笔一划的在便笺上写下菜名,字迹凌厉好看。
客人点完菜又差他拿两瓶酒,仝知行一一应着,把那页纸扯下来贴到后厨的小黑板上,水笔随手插在上衣口袋,又从立柜里拿了两瓶白酒送过去给客人。
忙完这些,他得了空,摸出手机给时榷发微信,告诉她今晚自己肯定按时回去。
肩膀还是酸的,他甩了甩手,忍不住轻轻抽气。
他一条信息还没编辑完,前台收银的小姐姐神不知鬼不觉的挪到了他旁边:“仝哥,给谁发信息呢?”
仝知行指尖一顿,打字的动作停了。这小姐姐比他还大几岁,却反过来叫他哥,他真是怎么听怎么不习惯。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以前时榷脆生生的叫他“哥哥”的时候,那感觉完全不一样,只是他现在很少听时榷这么叫他了。
他淡淡的一笑,说了:“我妹。”
小姐姐不说话了,只是靠在柜台边瞅着他。
全店上至老板下至扫地阿姨都知道,仝知行是个十足的妹控。
小姐姐觉得,这样的男人更让人有安全感,更有魅力,再加上那副好皮囊……她的眼睛滑过仝知行高挺的鼻梁停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忍不住试探性的一问:“仝哥,你有没有……”
“服务员,拿酒来!”那边客人又喊了,仝知行点了发送,朝小姐姐礼貌的笑笑,随手将手机搁在柜台上,招呼客人去了。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吧,手机响起,锁屏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小姐姐闲闲一瞥。
小榷:我同学都说你是我男朋友。
小姐姐:“?”
仝知行忙的脚不沾地,又是端菜送水,又是擦桌收盘的,额头冒了一层薄汗,也没空出时间看信息。
手机就那么静静地摆在柜台上,再也没有因为消息提示而亮起来过。
一直忙到饭店打烊,仝知行从柜台那边取了自己的外套搭在手上,捧着手机往外走。
今晚天气不错,温热的风吹过,他一步一步走着,背后的星辰遍布天际。
小榷:我同学都说你是我男朋友。
时榷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也让人摸不清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仝知行选择了避重就轻,毕竟他理亏。他没有回复时榷的那条消息,而是问了句要不要去接她放学一起回家。
他轻车熟路的往学校方向走,还没拐过街角就停了下来。
仝知行盯着那句“不用”看了得有一个世纪,直到手机自动锁屏才反应过来,无力地垂下手。
他很早就感觉到,自从爸妈去世以后,时榷对他就没以前那么亲了,这里头的原因仝知行从不愿意去探究,太伤人。
心头沉沉的很难受,他又想去喝酒了。
但昨天才刚被那群怂人打过,伤口这会儿还是疼的,他可不想再把醉醺醺的自己给他们送上去,还连累小榷。
百无聊赖的坐在路边木质长椅上晒了一会儿昏黄的路灯光,仝知行抓了抓凌乱微卷的头发,靠在椅背上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嗓子又干又涩。
“怎么不让你哥来接你?”姜梦玥问。
时榷往书包里塞着资料书,闻言脑子里闪过昨晚的场景。
昨天晚上她扶着仝知行回去的,他那一身伤说轻不轻,说严重也不至于,而且他为了全勤不会请假,已经很辛苦了,多余再多走一段路拐来学校这边。
“太麻烦了。”时榷微垂着眼帘,眼底思绪浓得化不开。好在没人注意到。
“那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仝知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时榷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床上,穿着淡蓝色的短款睡衣套装,自大腿往下露出一双白细长腿,右小腿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淡淡淤痕。
她有些烦躁的看着书,眉头一直拧着,直到仝知行出现在她房门口,她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心才渐渐松开。
实话说,仝知行被她打量的有点发怵,瞥过她腿上的伤,脸也有点红,问:“怎么了?”
时榷从床上翻下来,把书扔到桌上,顺势靠住墙壁,抱着胸道:“你再晚回来五分钟,我就出门去路上捡你了。”
仝知行想起来自己几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准时回来,结果不到半天就食言,他不说话,立正站在房门口等着挨训。
可预想的责备并没有落下来。
时榷绕过杵在门口的他,从房间里把早上险些被仝知行弄得粉身碎骨的那瓶药酒拿了出来,扬着下巴支使仝知行把上衣脱了。
仝知行顿时觉得自己一颗心暖烘烘的,一早的烦闷早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时榷动作很轻,指腹微凉,触在他背后却如同点火,烧得他脸发红,出闷汗。
仝知行暗叹幸亏自己身材还不错。
擦完药仝知行麻利的套上体恤,拿着那瓶药酒嘱咐时榷快点睡觉。
时榷愣在那,大拇指掐了掐食指,眸光闪动,半晌才闷出声:“哥。”
那声音太软糯,仝知行差点手抖:“嗯?”
“要是上班太辛苦,你还是别去了吧。”
仝知行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高兴得不行,连着这么多天的疲倦跟着一扫而光,浑身都有劲了:“哥不累,你好好上学,哥养你。”
时榷偏过头去,不让仝知行看见自己微红的眼角。
她很想问问仝知行为什么,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
难道他要一直这样下去?
她问不出口,就一下子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睡觉了。”她说。
仝知行替她关上灯,轻手轻脚的掩上房门退出去了。
等到一切归为沉寂,时榷才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她在黑暗中睁着一双眼,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想从前仝知行举着花倒在花坛里的那个早晨,想以后仝知行忙碌的生活,连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仝知行还很小,和在福利院时差不多大,她却没有变成小时候的样子。
所以当她看见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小男孩时,她没有办法凑上去叫一声哥哥,或者从口袋里搜出一支快要融化的棒棒糖。
她没有糖了,仝知行不一定愿意跟她回家。
她没有再顾及那台阶到底干不干净,轻轻地坐到男孩的身边。这次他都没有发觉有人凑近。
“你不开心?”她问。
男孩没有看她,而是慢慢的低下了头。从时榷的角度,她能看见男孩被染成金色的发旋。她突然,很想伸手揉一揉。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想爸爸妈妈了。”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缀了一圈阳光,显得格外温柔。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嘟囔着。
时榷没有听清:“什么?”
“花坛里的玫瑰开的很好看,我想摘一朵给她。
“还有院长妈妈办公室外面那颗枇杷树,也快结果了,到时候我找一个小篮子,抢在所有人面前,小朋友们没我高,我都摘了,然后挑出最好的给她,剩下的再分给小朋友。
“我上次听见院长妈妈说表现得最好的小朋友可以要求一个奖励,虽然我快要不是小朋友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赢到那个奖励,给她换个漂亮的娃娃。
“这些……她会喜欢吗?”
时榷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记得小时候她很喜欢吃枇杷,但是每次吃的时候都会把手弄脏,所以她后来就说自己不喜欢吃了。
仝知行怎么会看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每次都是给她剥好了码在盘里,他说:“我记得福利院里就有一颗枇杷树,没结果的时候叶子绿油油的也很好看。”
还有她喜欢的娃娃,有一半都是仝知行用时妈给他的奖励换的,堆满了大半个床。
“这些……她会喜欢吗?”
时榷眼睛有点湿,伸手揉了揉男孩卷卷的头发,笑得和小时候一样明媚:“会的,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