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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哥哥 时榷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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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榷在姜梦玥那了解到了谣言的发展史,简直要被某些人的想象力折服了。
不过一个上午,就传出来关于仝知行身份的不同版本,众说纷纭,脑洞奇大。
什么□□大哥,堕落混混,无业游民,买醉少年,什么都有。但这些传言都在无形之中认定了一件事——那个帅哥是她男朋友。
为什么大家会有这样的误会?时榷望着窗外成排的香樟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仝知行确实不是她亲哥。
时榷小的时候是一个大白兔奶糖式的小姑娘。
长相甜美,乖巧懂事,明媚一笑能甜到人心里,逢人就“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叫,哄得人看见她心情就好。所以她家那一带的大人的糖她都吃过。
小时榷从小就是班里长得最可爱、最惹老师喜欢的小公主,班上胆子大的男生都爱逗她,扯她的羊角辫玩。她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就觉得他们特别烦人,弄乱了她的发型。
再长大点,小时榷懂得多了,就特别想要一个哥哥。
时爸时妈劝她说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行不行,小时榷当即开始闹脾气不乐意,哭得小脸皱成一团。
她可不想再来一个小淘气、小鼻涕虫天天跟在她后面扯她小辫子。
时爸时妈向来宠她,便开始想办法。
碰巧那段时间市里新建了一家福利院,夫妻俩就想着索性领养一个小男孩,就当做好事了。
反正以他们家的条件,这并不算很大的负担。
去福利院那天小时榷请了假和爸爸妈妈一块去。
时爸负责开车去市区,小时榷就趴在车窗边哼了一路的小曲,借此庆祝自己很快就会有一个哥哥了。
福利院的环境很不错,各种基础设施也齐全,花花草草尤其多,完全看不出来刚建立不到几个月。
院长阿姨看着就很和善,笑起来极具亲和力。
时爸时妈在院长办公室和院长详谈,小时榷就偷溜出去找福利院的小朋友们玩。
金色的太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留下斑斑点点,落在小时榷身上的时候像满天星。小时榷穿过一排灌木丛,小跑着跑向那群正在做游戏的小孩。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可大家好像都很怕生,她晾在一边也没人和她说话。
小糖豆走到哪不是人见人爱的?现在陡然不受欢迎,心情顿时低落极了。
她无所事事的闲逛着,又穿过一排一排的玫瑰花丛,终于看见了另外的人。
是个男孩。
一头乌黑微卷的短发,看起来比小时榷大不了多少,挺鼻薄唇,两颊是还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他穿着福利院统一发放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坐在台阶上,整个人镶嵌在金光里,发旋上也缀了阳光,和这静谧的上午一样温柔。
可他低着头发呆,看起来好难过。
小时榷轻轻的走过去,用手抚了抚台阶上的灰,坐下来好奇的打量着他。男孩察觉到有人靠近,过分紧张的往旁边挪了挪,睁大眼睛瞪着她。
可他看见小时榷双眸弯成月牙,笑意满满,双唇粉嫩,一口不甚整齐的牙齿朝着光,白的晃眼。
她整个人也是,又白又甜。
像极了小时候吃过的白色巧克力。
“哥哥!”声音也是又亮又脆。
男孩一时没有说话。
小时榷探过头来看他,末了得出一个结论:“你不开心。”她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说,“是不是他们不和你玩?他们也不和我玩。”
她看起来十分委屈。
男孩瞥了她一眼,摇摇头:“不是,只是……”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有点想爸爸妈妈。”
小时榷遗憾的“啊”了一声,眼睛又亮起来。
男孩呆住了,只觉得这双眼睛实在夺目,溢满了光。
她递过来一支棒棒糖,也不知道在口袋里揣了多久,剥开的时候都有些化了,清甜的草莓味诱得人流口水。男孩以为只是需要自己帮忙撕个包装,就又把糖递了回去。
“哥哥吃。”她说。
“嗯。”男孩把糖叼进嘴里,两颊陷进去的时候居然弯了眼眸。
“我就说嘛,吃糖心情就会变好哦!”小时榷笑的特别开心。
但男孩就觉得,不完全是因为糖果。
具体什么,他也说不上。
时爸时妈在办公室和院长聊了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小时榷不见了,她并没有和那群孩子一起玩。
院长让孩子们都去帮忙找找,一清人数,自己平时最得力的小助手也不在。
“小仝呢?”
“院长妈妈,你快来看,仝知行在摘花坛里的花!”一个小姑娘找到了人,回来报告。
几人往小姑娘指的方向走,隔着老远就看见低低矮矮的花坛边,白色的身影费力的够着花坛中央开得最艳丽的那朵玫瑰。他身量有限,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差了一点点。
“小榷!”
这道声音出现的太突然,男孩身形不稳,朝下直直的栽了下去。
花坛不久前才浇过水,湿润的泥土沾上了他的白色上衣,玫瑰花尖锐的刺划破了他的皮肤。
嘶,好痛。
“哥哥!”
他眯起眼睛,透过那一点视野,看见女孩快急哭了的一张脸。
哭什么啊,又不是不给你摘。
他伸出手,把头顶她想要的那朵玫瑰拦茎摘下,绿色的汁液黏在指尖。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了下来,好像薄软的棉花糖。
她倒在他身上,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胸口抬起来,眼中是潋滟的水色。
“哥哥,”她有点哽咽,“花好多刺,我不要花了。”
男孩举着那朵玫瑰,居然笑了,那笑带有一丝放松的意味。他在浓郁的玫瑰花香中嗅见了女孩身上淡淡的清甜气息,像是他刚吃过的草莓味棒棒糖。
他笑着,眼底闪着细细碎碎的光:“怎么走路都走不稳啊。”
院长说,这个男孩叫仝知行。
两个月前,他和爸爸妈妈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辆酒驾的小汽车拦腰撞上。当时,他妈妈用身体死死地护住他,他才活下来。家里也没有能照顾他的大人,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他从不主动说话,不笑、不闹、更没有哭,像是一夜长大。
他是个很乖,也很有礼貌的孩子,偶尔还会帮院长做一些小事。
他说:“我不想变成负担。”
“如果不是……”院长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看着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的仝知行,时爸时妈当即决定领养他。仝知行比小时榷大两岁,符合小时榷一开始的要求。而且这孩子看着就很讨人疼,小时榷喜欢他喜欢得紧。
等一切的手续都办完,仝知行就成了时家的一员。
父母的离世依旧是他心里的痛,没那么容易就好,时爸时妈也没有要求他改口。
他还是不爱说话,却会闷不作声的把家里能做的家务都做完,每天都要和时爸时妈说无数的谢谢。
懂事的让人心疼。
仝知行来时家满一个月的时候,时妈订了一个小蛋糕。
晚上,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彩色的蜡烛燃着,时妈平静的说:“小仝是不是觉得叔叔阿姨做的不够好?”
仝知行一惊,忙放下手里的塑料刀叉,瞳孔里有烛光慌张的跳动,他急忙解释说:“不是的,叔叔阿姨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他突然生出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家的温暖,害怕再没有一个小时榷用又轻又亮的声音喊他哥哥,害怕兜来转去他还是一个人。
时妈慈祥的望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可是小仝每天要说那么多的谢谢,让阿姨受之有愧,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明白过来的仝知行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暖意,眼眶有点发酸。
其实他知道的,他这么大的孩子,大部分都没人愿意领养,只能在福利院里生活直到成年。
可他不一样,他是为数不多的幸运者之一,所以他分外珍惜,格外小心。
原来,他的谨小慎微,他的小心翼翼,时爸时妈都放在眼里。
原来他根本不需要担心、害怕——因为从踏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起,这个家原有的三个人就已经接纳他了。
反倒是他,一直一直显得这么生分,来了这么久,只敢和一个小时榷多说话。
自那天起,他不再说那么多的谢谢,而是用“爸爸”、“妈妈”来概括这份感激。
他们一家的日子就这么温暖而平静的过着,仿佛原本就该是这样。
仝知行是特别聪明的小孩。
时爸托人帮忙让他转进了时榷所在的小学。小时榷三年级,他五年级。
对于截然不同的新环境,他适应的很快,成绩什么的更不用担心。
他每回考试都是第一名,让小时榷每日在自家哥哥的光环下度日,突然不知道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哥哥到底好不好了。
小时榷支着脑袋有些闷闷不乐的问他哥:“哥,你下次能不能别考第一了?”
仝知行问她为什么,她苦着一张脸,委屈巴巴,像融化的白巧克力:“我考不到第一你也别考第一,这样下次妈妈就不会拿你来说我了。”
仝知行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笑了:“考第一有什么的,哥教你。”
于是,仝知行率领着小时榷,两人都在各自的班级稳坐第一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