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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打架 一 ...

  •   一整瓶酒下肚,轻微的刺激感从胃部蔓延到全身,冷风刮过,寒意相互配合。
      仝知行修长的手指在空酒瓶上有规律地敲击着,并不成什么旋律。
      他一时有些失神。
      他想起来那天葬礼结束,大伯送客人回去。他沉默地站在远处,看见大伯揉着眉心和客人交谈。
      他站的地方并不显眼,没人发现他。于是那几个特意来凑热闹的人才敢肆无忌惮的嚼舌根。
      一个微胖的大妈问:“那孩子是收养的吧?”
      “可不是嘛,”一个看起来就很刻薄的阿姨回答道,“两口子当时带他回来的时候,小姑娘才半大呢,养了这么多年,哪知道摊上这么个祸害!”
      “小姑娘造孽哦。”
      仝知行听得心里难受,不愿意继续待在这,就在周边随便溜达。
      他碰上的每一个人递过来的眼神都不一样,可每一个都在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造孽哦。
      仝知行脚步一顿,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他回去找时榷时听见大伯的低吼。
      他不姓时,是个灾星,天生克父母。
      他差点都要信了这怪力乱神的说法。
      可确实是因为他。
      他前两次竞赛爸妈都因为工作没有顾上他,那次爸妈想陪他一起去。
      如果他坚持不让爸妈陪考而是坐学校安排的公交车,如果他没有参加竞赛而是和时榷一样待在教室上课,也许就没有这些事了。
      他几乎恨透了自己。
      入葬那天的天气和气氛与现在差别不大,也就是那一天,他第一次沾染了酒这个东西。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古往今来酒鬼那么多。
      因为神经被乙醇麻痹的时候是真的能让人忘记烦恼的。
      仝知行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得承认,自己是个懦夫。
      第二瓶酒很快被打开,他仰头灌了一大口,不可控地想起时榷来。
      握着酒瓶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些,指尖都泛着白。
      他倒是把一直堵在心口的话说出去了,他是爽了,时榷呢?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那句话的冲击力,更没想好回去了要怎么办。
      他曾经试图逃避的,可逃避不是长久之计。
      他思考得入了神,压根没听见由远及近的几辆摩托车发动机轰鸣。轮胎的气流卷起不知道从哪吹过来的红色塑料袋,飘不到两秒又颤颤巍巍伏到地上。
      刺头一伙人从车上跳下来,有男有女,有长有少的。老的自然是刺头和他那两个小跟班,少的则是他不知道从哪招揽来的弟弟妹妹们。
      几人都是专业的混混打扮,裸露的皮肤冻得发紫。
      其中有个烫着一头亮粉色卷发的女人一眼就看见了角落独自一人喝闷酒的仝知行。
      刺头显然也看见了,但他没说话,倒是他身边那个开了口:“哥,他今儿怎么在?”
      粉毛女人一听来劲了,靠近刺头:“哥哥,你朋友?”
      刺头眼皮跳了跳,扫了一眼自己身后这帮人,才说:“……算是吧。”
      卷毛女人轻佻一笑,迈着两条套在皮质短裙里的光腿,游蛇一般地朝仝知行去了。
      仝知行注意到陌生气息靠近的时候忍不住皱起眉,鼻子飞快捕捉到了一股绝对算不上浅淡的烟味。他有些不适地偏头,绷着下颚线,把酒咽下肚。
      粉毛女人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一条腿架上去,跨坐在长凳上,右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仝知行的侧脸,一脸的春心荡漾。
      这人长得确实不错,气质也好,粉毛喜欢得不行。于是她捏着嗓子说:“哟,小哥哥长得这么帅,怎么一个人喝酒啊?”话毕,她伸出那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仝知行裸露的手腕上轻轻敲了两下。
      滑腻的触感让人起了层鸡皮疙瘩,仝知行不耐烦地甩开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也不恼,放下手驾轻就熟地从桌上拿了瓶酒,发出自以为娇俏的一笑,继续说:“哥哥,既然不说话,那我陪你喝,我……”
      仝知行并不吃她这一套搔首弄姿,十分不绅士地从她手里夺过啤酒,顺便避免了和她的任何肢体接触,面色沉静地瞥了一眼粉毛那用力过度的烟熏妆,说:“大姐,要喝酒自己买,”他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那半筐酒,“您行行好,别敲诈我了。”
      粉毛挤出来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裂开了一条缝。那边抽烟看戏的刺头等人也终于觉出来不对劲。
      以往也不是没有女的上来贴着仝知行,他每次最多不耐烦地挪个地,倒是第一次开口反唇相讥,眼神不善。
      眼看着粉毛的脸色从震惊转换到恼羞成怒,刺头朝蛇纹身喊了一嗓子,问:“他今天怎么回事?”
      蛇纹身专注打着游戏,头都没抬,说话的腔调十足的阴阳怪气:“谁知道吃错什么药!”
      说话间,粉毛回来了,拽着刺头的胳膊嗔怪道:“龙哥,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嘛,怎么这样啊,”她一甩手,噘着嘴说,“我不管,你得让他陪我喝酒,不然我下次不跟你们出来玩了。”
      刺头忍不住面露难色。
      仝知行说是朋友也行,毕竟一起喝过酒打过架,是不是发酒疯互殴暂且不管,但如果对方想和他撇清关系,装不认识,也完全说得过去。
      因为刺头从见他第一面起,就知道他和他们这群人不是一路的。
      你见过哪个老老实实穿着校服,衣领子都不拉开的学生能是混的?刺头没见过,限于遇见仝知行之前。
      那时他还没现在这么混,碰巧看见仝知行一个人闷着喝酒,身上的校服外套还沾着血。
      一看就不会喝,找老板要了个一次性塑料杯,从酒瓶子里倒出来再喝。喝了没两口居然呛住了,把刺头都看急了。
      刺头没忍住,走过去一把抢过塑料杯扔出去老远,臭着脸说:“喝酒能是这么喝?你吃席呢?”
      仝知行确实白天才吃过席,他有点烦躁地抬起这两天累得有点发黑的眼睛,想看清楚面前这个没礼貌的人到底是谁。
      那边被塑料杯里的酒误伤的男人站起来抖落着衣服,骂道:“你他娘的弄我这一身,找死!”
      刺头没理,一屁股在仝知行旁边坐下来,手里的酒瓶在桌角一磕就开了。他仰着头给仝知行示范了一遍什么是喝酒的正确姿势,末了抹着嘴说:“你身上这血,打架打的?你下手挺狠啊。”
      仝知行愣住了,心说这人有病吧。不过他现在心乱如麻没心思应付,就想喝酒,死过去都行。他拿起自己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灌下去,喝的急,淡黄的液体顺着嘴角滑下来。
      刺头欣慰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点什么,仝知行涨红着眼,盯着他,刺头就闭嘴了。
      半晌他说:“你让我一个人待着,自己坐别的地方去可以吗?”
      直到现在刺头回想起来,第一评价都是“好有礼貌”,他好久不曾听见别人这样和自己说话。
      同时,他也知道这人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想不开才来喝酒,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结果没两天,仝知行又来了。
      他虽然不是每天都来,但是次数多了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粉毛还看着他,可仝知行现在显然不打算认他这个朋友,他甚至可能没发现他来了。
      刺头半天不说话,他一个兄弟先一脸怒气,不知道是怕这女的真的不陪他们还是想找回之前在仝知行那丢过的面子,说:“龙哥,那小子是越来越飘了,不收拾他吗?”
      刺头没吭声,扫了一圈自己的兄弟们,再次在人数上获得了底气。
      要说这块,混得最好的还是他,那些人谁见他不喊一声哥。以前他还觉得仝知行挺对他脾气,别的不说就说喝酒这块,他就喜欢不拖泥带水一口闷的。
      刺头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轻微的疼痛让他一下就想起那天,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仝知行再牛能怎么样,这么多人还能怕他不成?
      挨过的打,被抢的钱,丢过的脸,他偏要一次找回来。
      刺头把剩了半根的烟往地上一抛,抬脚狠狠碾灭。

      第三瓶酒快要见底,仝知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思绪混乱得理不清。
      给时榷打个电话吗?他怕自己听见她委屈的声音。发短信吧,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眼皮一掀就看到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满心的戾气快要溢出来。
      他妈的怎么又来,眼力见低到这种程度吗?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摁,对上刺头的眼睛,半边眉不快地挑了挑,似是没想到刺头这满面油光的脸敢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我不是说了,下次见到我绕道走吗?”
      刺头盯着仝知行,突然回转头对着他那群兄弟笑了一下,堆满肥肉的脸弹性十足的一颤,仿佛在说“你们看这人说话真好笑”。
      毫无预兆的,他抬手狠狠一砸,酒瓶炸破液体飞溅,溅湿了仝知行半边袖子,玻璃碎片弹起一块在仝知行脸上,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我绕你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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