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竞赛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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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学这几天人心总是有些浮躁，哪怕只剩一百多天的倒计时正明明白白地挂在黑板一角，同学们也要先把该说的说完、该做的做完。
自习课有点吵，不知道是谁带头玩起了纸飞机，一时间，教室上方航行了好几架。
实在是巧，有两架精准地撞在一起，双双坠落在了时班长的头上。
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天上还在飞的那几架纸飞机的主人恨不得上天把飞机拽下来或者用眼神直接给它们销毁。
两架坠机有一架弹掉在地上，另一架直接弹在桌上，正正好挡住了半张试卷。飞机落入时榷之手，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几圈。她耐着性子把刚算出来的答案填上去，才不疾不徐道：“都说过一年大一岁，你们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环顾了一下众人，无奈地说：“等高考结束了，大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但是现在，只要还没到最后那一天就都别松懈。”纸飞机被她顺手搁在桌角，“谁掉的谁拿走，别给值日的同学增加负担。”
有几个胆子大的游鱼似的穿行在课桌间隙中捡走了自己的战机，只有时榷附近那两个没人认领。
“谁的？”
教室后排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慌忙摇头说道：“送给你了班长。”
时榷觉得好笑，不打算多说什么，索性收了起来。
课间休息时榷去了一趟陈文办公室，领了一沓保险单之类杂七杂八的表格，顺便带来了筹备学科竞赛的消息。
竞赛是明阳高中的老传统了，通常是在每年年后一个月左右举办，高一到高三都有，区别在于高一、高二是理科类竞赛，高三则是全学科竞赛。
时榷高一高二都没机会参加。她理科成绩还不错，但算不上特别拔尖，名额一共就三个，数理化各一个，轮不到她。
可仝知行年年都参加，年年都能捧奖，只是高三那次……
“英语那个名额班主任肯定给你了。”姜梦玥一边填着表格一边说。
确实，时榷理科没那么拔尖，但文科好得让人咂舌，尤其英语，颇有一骑绝尘之势。
如果她真的能去的话……
她私心里希望，仝知行能陪她去。
一想到挤满了人的考场外面，有那么一个是专门等着自己的，她肯定能发挥得更好。
回头去和他说说。
时榷想到这，开心了不少。姜梦玥填完表格又对那张竞赛细则研究了半天，好像要去参加比赛的是她一样。半晌，她突然说：“那化学肯定又是王杰了。”
她微微鼓起腮帮子，有点不大乐意。
时榷倒是觉得没什么，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于公，王杰化学成绩很好，之前高二就替学校拿过奖，能取得成绩是学校的荣光；于私，王杰参加的是化学，考室都不一定在一个校区，不存在竞争，跟她更没关系了。
“随便他吧。”时榷浏览起手中的竞赛细则，心里还满是仝知行的事。
“你还真是大度，”姜梦玥两只手搭在她的小臂上，气呼呼地说：“他之前给你穿小鞋那次，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好生气！我不管，我就是要诅咒他，考的全不会，蒙的全不对！”
时榷“噗嗤”一声笑起来，开玩笑道：“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没想到还挺恶毒。你可千万别诅咒我啊，我害怕。”
姜梦玥作势要拍时榷却反过来被制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刚好是大课间，她们在这边闹不至于打扰到别人。
时榷手上力道略松，轻轻说：“不闹了，写题呢。”
姜梦玥逃脱了桎梏，又巴巴地凑过来：“你真不计较了？时·冷酷无情·榷。”
时榷抿着唇，瞥了一眼黑板一角的高考倒计时，缓缓摇头。
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了，她还要竞赛，要高考，哪来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一个仝知行就够她费心了好吗？
“玥玥，你不是还想考名牌大学嘛？”
姜梦玥有点懵懂地点了点头，有点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转得这么快。
“那就当王杰，当其他不重要的人都不存在。不用为了他们生气不高兴，精力可以放在更重要的人和事上。”
姜梦玥笑起来，梨涡肆意绽放：“对，我们的目标是诗和远方！”
上课铃正好响起来，时榷握着笔，手一提在纸上落下一个“仝”字，又在姜梦玥发现之前飞快地划掉。
诗和远方啊……
她多么想仝知行也能一起去。
时榷垂着头，刘海之下一双眼睛微微闭上。
也不知道仝知行一个人在家干嘛。
工作没谈好，仝知行难免有点心烦气闷。
毕竟不是每个老板都有浪漫主义色彩，他们的本质目的都是盈利。他之前好运气地碰到了一个极品好老板，这次就没这么好了。
仝知行的原则很简单，他想比其他员工早一个小时下班，因为这样他才能撞上时榷下课的时间。
高考在即，时榷那边他不能松手。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又再三保证自己上班期间肯定多干活，把那一个小时的活补过来，老板也还是没有答应。
笑话，他是个商人，又不是慈善家。年轻小伙子就是心高气傲，没文化水平出来打工要求还这么多，你不想干我难道还找不到别人了吗？
被店长扫地出门的那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家长和老师以前常挂在嘴边的“不读书没出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如果真的掌握了某项技能，情况会好很多。
此时虽然已经八点多，但太阳不知所踪，反倒云层滚滚，压抑十足。人流渐渐拥挤，大多是外出上班的年轻人，为着生计奔波。他站在周边商铺屋檐下，在这繁华热闹里，独自品尝着孤寂和戚戚的冷风。
会觉得命运不公，造化弄人吗？
当然会。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他现在该在自己心仪的大学读喜欢的专业，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参加各种活动，总不该是傻站在这，眼神在这萧瑟冬景和人流往来中飘忽不定，不知道去哪。
他长出了一口气，迈步穿梭于街道，碰上店铺外贴着招聘广告的总要多停驻一会儿。他只顾着四处张望，浑然不觉天上积压的乌云越来越厚，直到冰冷的液体滴在额头，他愣神间，头发都湿了一半。
这雨下得又大又急，他没有办法，只能就近躲避。
就这么一会儿，原本还熙熙攘攘的街道除了汽车，就只剩那么几个雨中狂奔的人。
他正懊恼自己闲逛了一上午什么事也没做成，一辆白色汽车在他不远处停下，车身被雨水冲得发亮。
仝知行也注意到了，他看着车窗降下，时谦探了探头。
他先出声打了个招呼：“表哥。”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他这边倒过来，时谦招呼道：“你在这干嘛？上车。”
仝知行犹豫着，甩了甩衣袖上淋淋漓漓的水，讪笑说：“算了吧，我这一身水，别把车弄脏了。”
时谦不悦地皱眉，凶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了，少废话，上车！”
仝知行知道时谦也是好意，故不再推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才合上，他坐了没两秒突然想起什么，推着车锁又要下去。时谦反应比他还快，“啪嗒”一下自内把车门锁死了。
仝知行透过车前的反光镜看向时谦，对方则拒绝与他对视，俯身翻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扔给他。
时谦转了个弯往他们家开去，说：“别给我来这套，好歹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什么灾星不灾星，克父母不克父母的。”他注意着路况，分了个眼神给仝知行，“愣着干嘛？真想生病啊。”
仝知行这才慢慢擦起头发。
时谦点到为止。
要知道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没一边能捞到好。
前面撞上红灯，汽车滑着徐徐停下。
时谦又问：“大年三十你们去哪玩了？我和我爸拎着大包小包在你们家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家里没人，还差点被你们楼下那个张姨发现。后来我爸还怪我硬拉他去拜年，我这段时间可遭罪了。”时谦空出一只手抓了抓耳朵，看来是真被念叨得不行。
仝知行把这些话听进去了，知道大伯到底还是在意时榷的，总不能因为他就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他顺势说：“改天我叫小榷去找大伯道歉，”手指掐在毛巾上，他轻轻说：“只是最近确实没空，小榷快高考了，不能分心。”
汽车停在楼下。暴雨稍霁，时谦欣慰一笑：“我记住了啊，你要不带小榷来可就真不像话了。”
仝知行裹着一身未散去的水腥气进了门，一早的烦闷被时谦那些话驱散了大半，唯一沉在心底的，是时谦问起他有没有回去继续念书的打算。
当时他犹豫了。
他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所有人都在照顾他的感受，都尽力不让他想起从前发生的一切。
可他没能忘，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妈妈把他圈在怀里，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暗淡。
他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么重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胃部一阵阵痉挛，仿佛供他呼吸的不是氧气，而是温热的血，一点一点浸润他的肺叶。
他从小成绩就好，聪明。
像这样的孩子总会格外引人注意。
他才五年级，就已经有中学想提前招他。
他们物色了一些天资极好的学生，举办了一场考试。
就是回程路上出的事。
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他又没有其他亲人在世，或者说，他们推卸着责任，把他丢进了福利院。
一次意外，他还能告诉自己不是自己的错。
可有句话不是说，命运总是惊人地相似。
当悲剧重演的时候，他恍惚间居然有点分不清。
他通过了考试，却过不了命运那一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竞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