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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试探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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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想被仝知行撞见,时榷特意多走了一段路绕去另一个公交站牌。不巧的是,她这厢还没等到车,那厢就看见不久前刚被自己拒绝的少年往这边来了。他隔着很远看见时榷,下意识地转身要原路返回,走了没两步,踟蹰半天还是过来了。
时榷的确觉得尴尬,搞不懂那么近一个站牌不去偏往这边瞎晃悠什么,但她今天已经刺过这少年一回了,实在开不了第二次口。
方登磨蹭着过来,在她身旁站定,一直偏着头没敢看她。过了半天才略显孩子气地说:“我失恋了,四处走走散散心。”
时榷注意力有点不集中,便随意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方登向来不多的心眼在这一刻突然觉醒,立时反应过来时榷情绪不对,以为是她心软,觉得拒绝了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想到这,他心里舒服了不少,反倒说起话来安慰她:“其实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的,表白被拒很正常啊。虽然我确实很难过,但是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幸福,希望她过得好。”
听完他如此积极向上的发言,时榷瞥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其实你没那么重要的。
想到这话的杀伤力,时榷果断放弃解释。如果这点小误会能让方登想开点,那就算了。
方登的话在她心里绕了又绕。
“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幸福,希望她过得好。”
话没错,理也是这个理,可时榷知道她远没有方登那么大度。
她其实小气得要命。
再小一点的时候仝知行多和女生笑眯眯地说几句话她都会忍不住醋坛子精上身,不过一直憋着没坦白说罢了。
方登继续说:“既然你喜欢你哥,那就去追啊。虽然我一共也没见过你哥几面,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和你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时榷抿唇,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仝知行确实特别好,楼下张姨老是说以后谁给仝知行做媳妇可就享福了。
“可我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喜欢的话仝知行倒是经常说,可没人说得清那话里掺杂了什么感情。时榷自诩很了解仝知行,却唯独在这件事上下不了定论。
小石子被时榷踢得骨碌几圈滚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没能等到远处徐徐驶来的公交车。司机大叔例行公事地看着他们扫码上车,心说又是一对小情侣。
车上没什么人,时榷在后排找了个座位缩着,方登没有不识趣地往她旁边凑。
窗外景致变换,树木都光秃秃的萧条,没什么好看的。时榷把注意力转到手机上,在信息列表翻了半天。
她有三个置顶,有两个这辈子也没机会再看到消息提醒。最上面的那个,头像还是爸妈在时一家人的合影。
加上时谦和时建国,一共六个人。
这大概是唯一一张大合影,因为时建国总说自己不上镜,很少妥协拍照。
时榷顺手打开相册,一张一张翻过去。
她上高中时才有的自己的手机。手机功能繁多,她最喜欢的还是这个系统自带的相机。她喜欢把风景和回忆记录下来,曾经还乐呵呵地和仝知行说自己长大了想当摄影师。
她有时候真觉得相机是个好东西。爸妈去世后,这个手机里留存的关于他们的近一千张照片成了她的念想。有时候心情不好了,翻出来看看,就好像他们还能出现在她面前。
现在新旧交替那么快,她总是时不时就听同学说自己最近又换了个新手机。数据可以迁移,但是她的回忆在这,她舍不得。
相册一共近三千张照片,她翻了好久,久到公交车由原来的空旷渐渐到没有座位。她起身将座位让给了一个老奶奶,自己则抓着扶手在心里计算着。
一千了。
时榷吸了一口气,活动着有些酸麻的拇指,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关于仝知行的回忆,竟然在她这里占了如此重的分量。
这个人霸道地渗透了她生活的每个角落。她高兴时他在,她委屈时他在,她生气时他在,哪怕是她偶尔郁闷,他也能细心开导她。
仝知行要是真的和别人走了……
报站的声音再次响起,终点站到了。
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过了站。
司机大叔奇怪地看着她,好心提醒道:“小姑娘,到站了,你男朋友早就下去了。”
她总算回神,跳下车,凝视着滑到底的相册,摁灭了屏幕。
再坐回来她也没急着回家,而是路过家门口转头去了河坝。
几天过去,雪融得差不多,河坝那边的路渐渐裸露出地面。
时榷循着记忆找到了那化成一摊雪渣的小雪人。要不是那根小木棍,她可能就认不出来了。
她附身,伸出食指戳了戳空气。
那种细碎雪粒掉进衣领的感觉似乎重现了,她轻轻打了个哆嗦。
她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思把那截湿润冰冷的木棍放进口袋。
好奇怪。
路灯次第亮起,时榷略显厚重的影子盖在雪堆上。她隔着厚厚的布料攥了攥那硬邦邦的木棍,自心底漾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大概是出去这么久。
想家了。
这个点了时榷还没回来。
仝知行在家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待的间隙顺便把家务做了,锅碗瓢盆都摆得整齐。
奶茶咕噜噜地立在桌上无人问津,他凝神望了得有一分钟,闲得无聊把那株发财树搬了过来。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那盆发财树装着财神。
这盆发财树老早就在家里住下了,以前是爸妈打理,现在自然而然由他管着。这么两年倒也长得好好的,冬天也算生机勃勃。
他一下一下撸着发财树的绿叶,轻轻搓着,脑子里还盘算着上班的事。他留神注意着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从六点走到六点半,外面天都半黑。
他都在心里模拟好了到时候见到老板要怎么开口介绍自己,时榷还没有回来。
他愣神间,手下失了力道,硬是撅掉了发财树半片叶子,手上黏黏腻腻地沾了绿色汁液。
他顺手把那半片“尸体”丢进盆里,起身走进卫生间。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甩着手上的水珠,与刚进门也准备洗手的时榷打了个照面。
“回来了?”仝知行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手,投进垃圾桶。
“啊。”时榷应声,与他擦肩而过,没有多说一个字。
怎么了这是。
仝知行靠在墙上听了一会儿水声,没多问,只是扬声说:“奶茶在桌上,你吃完饭了吗?没有的话我去下点面。”
时榷摁下水龙头,水声立马偃旗息鼓。她用毛巾擦着脸,含混道:“没呢。”
外面走了半天就吃了包薯片和半瓶水,这会儿可谓是又冷又饿。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迈出卫生间,就看见仝知行靠在墙边觑着自己。
时榷自心底叹了口气。
这敏锐程度也是没谁了,这么点小情绪都能被精准捕捉。
她抬头对上仝知行的眼,自然地扬起笑:“我要先喝奶茶。”说完,她立马离开仝知行的视线。
仝知行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知道她这会儿肯定不高兴,大概是和她今天出去这一趟有关。
时榷不说,他不会随便问,仅仅只是微垂下眼眸,走进厨房。
时榷叼着奶茶步入客厅,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发财树。正有些疑惑仝知行怎么会放在这里,就看见了某人试图掩盖“罪证”而丢在花盆里的绿叶。
仝知行偶尔手闲她是知道的,可发财树何罪之有?
她咬着吸管,质询道:“仝知行你没事揪它叶子干嘛?”
“我不小心的,”仝知行正在烧热水,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利落认错,“对不起,发财树殿下!”
无行动能力的发财树卧在沙发上,表示受不起。
时榷抿唇憋笑,心中郁结散了大半,忍不住感慨起仝知行的魔力。
奶茶是抹茶味的,甜而不腻,最对时榷的胃口。
所以说,对的,才是最好的。
到底还是有些在意今天发生了什么,仝知行问起时榷去哪玩了。
时榷用筷子戳破了卧在面条上的那个溏心蛋,浓稠的蛋黄泄了出来,裹在面上。她故意说:“今天有人和我表白。”
仝知行夹面的手顿了顿,筷子靠在碗沿上,心被无形之中生出的手抓了一下,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像是动物的领地被侵犯,他有些手痒,恨不能把那小崽子拎出来收拾一番。
可下一刻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有什么立场。
他自己不说,还能阻止别人表达吗?
他还能,阻止时榷去爱吗?
仝知行不知道,对面的人早已将一颗心全然放在了他身上,将他细微的表情变换看了个明白。
时榷突然意识到那个隐秘的可能。
她将那份暗喜埋藏于不动声色之下,手心微微沁出点汗。她说:“我又没答应,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不可否认,她在期待那个答案。
仝知行整个人放松下来,笑意随之染上眼角:“没紧张,只是想到,从小到大小榷除了我还没说喜欢过谁。”
他这话说得隐晦,生怕被时榷瞧出端倪。殊不知某人听了这话,心里空落落的。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捅破窗户纸了。
可长久以来的躲避几乎成了条件反射,他不仅缩回了手,还一时嘴欠安了一扇玻璃窗。表面看起来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更难触碰了而已。
他能给的太少了,少到他无法坦然承认自己的喜欢。
自心底叹了口气,仝知行抬手将自己碗里那个鸡蛋夹给时榷,问:“什么时候开学?”
时榷一张脸快埋进碗里,只有这样,她失落的神情才不会落入仝知行眼里。
垂落的刘海被绕到耳后,她戳着面条,轻轻说:“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