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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胆怯 爸妈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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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去世的第一年,时榷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有在仝知行面前话才多点。
她失去了对社交的兴趣,拒绝和别人打交道。
她害怕和别人谈及自己的家庭和近况,于是封闭自我。别说参加学校的活动,就是上课,她都不发言。
她维持这样的状态好几个月,同学渐渐明白她的脾气,也不会不识趣的来找她说话。
时榷这个名字,只有在月考出成绩的时候才会被提及。
野牛拦她的时候她没觉得什么,哪个学校还没几个混的?但她烦。
烦这种人狗皮膏药,烦这种人胆小油腻。
她本以为自己不搭理就没事了。
仝知行那个时候还是偶尔会去喝酒,算半个混混。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就在野牛去学校的路上拦住了他。
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警告了几句,顺便给他脸上的巴掌印补了个对称。
野牛后背抵在粗糙的水泥墙上,仝知行的右手压着他的肩膀,没用力,但是他不敢动。
他被面前人眼里的狠戾吓到,冷汗直冒,以往常挂在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毫不怀疑自己再招惹时榷一下能被杀人抛尸。
“离她远一点,懂吗?”野牛听见他说。
哪敢不懂呢?野牛点头如捣蒜。
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表里不一。
时榷看着可爱实际脾气巨差,说几句就能动手。
这男的看着斯文俊秀,实际是个阎罗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野牛直呼惹不起。
方登有些难以消化。
他后知后觉的回忆起野牛当时那两个奇怪的巴掌印,一大一小,不可能属于同一个人。
他嗓子卡了石头似的,脑子里冒出仝知行朝他微笑的脸,以及时榷被仝知行牵住的手。
“你是说,你哥?”
时榷的眉眼几乎在那一瞬间软下来。
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方登又想起他当初问姜梦玥关于仝知行的身份时对方的答复。
“不是男朋友啊,就是小榷的哥哥。”
姜梦玥没理由骗他。
“可他不是你哥吗?”
时榷眼眸微垂,双唇抿成直线。
她对仝知行早就有感觉了,只是因为仝知行是“她哥”,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仝知行的感觉是从妹妹的角度。
妹妹喜欢哥哥有什么奇怪。
直到她发现自己问仝知行什么时候找女朋友的时候会先一步紧张,看到方雯和仝知行走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泛起酸涩。
仝知行对自己那么好。时榷有时候看着他,感觉像是吃着掺了陈醋的蜂蜜,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喜欢仝知行,她想和他在一起,她早该意识到的。
可是她不敢明说。
她不知道如果仝知行不接受,她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但凡说出来,这份感情就不再单纯。
其实她可以蛮不讲理的要求仝知行和她在一起的,她知道仝知行哪怕不喜欢她也一定会答应。
但时榷不敢再重新建立新的关系,只有亲情这一层最牢靠,也最安全,再进一步,恐怕就不合适了。
方登还傻愣在那消化。半晌,他轻轻说:“他可是你哥。”
“不是亲哥,”时榷看着他,缓缓起身,手指还压在那本《战争与和平》上,“我比你清楚这一点。”
吹了这么久空调又喝了奶茶,时榷觉得嘴里又干又腻。
图书馆出来不远处正好有一家便利店,她随手拿了瓶矿泉水付钱。
店主是位大爷,戴着老花镜看着今早的报纸。时榷等他找零的间隙顺便瞥了一眼,就看见市中心那家福利院最近收到捐赠的新闻。配图上正是时榷当年见过的院长,几年的时光过去,她脸上的皱纹明显增多,可笑容还和以前一样温暖。
她突然反应过来,已经好久没去看过了。
她和仝知行相依为命,连去那里的理由都不再有。
从便利店出来,隔壁就是一家装饰可爱的奶茶店,方登的奶茶多半也是在这买的。
她拧开瓶盖,有些乏力地靠在墙砖上。
“他可是你哥。”
脑子里方登的话还挥之不去,她望进奶茶店贴了涂鸦贴纸的玻璃壁,店内景致清晰地落入眼底。
店里,店员正擦拭着柜台,旁边还坐了一男一女。
女的说了一句什么,对面的人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笑意浮上唇角。
时榷一口水含在嘴里没能咽下去。
“我上次帮你问了,那家店倒是缺人,但服务员都是小姑娘……”
“没事的方姐。”仝知行眉梢上扬,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他之前托方雯帮他留意一下哪些地方还缺人干活,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好消息。
这样的话年后他就能继续工作了。
他接着说:“反正只是服务员的话,我还算有经验,其他的我不在意。”
“那我回头帮你和老板说一下,”方雯吸了口奶茶,一粒珍珠卡在吸管底部,她一下子没能吸上来,索性松口继续说,“那家店比我们之前的还大,估计更辛苦,你……”
“叮咚叮咚——”
仝知行的手机在柜台上震起来,“小榷”两个字跃动着。
正在忙活的店员小姐姐朝这边递了个眼神。
方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接。
仝知行慢吞吞地把手机拿起,思索着该怎么说。
他有点做贼心虚。
他知道时榷不太同意他出去找工作。但没工作怎么行,他得养家糊口啊。
“仝知行你在哪呢?”小姑娘脆亮的声音响起来,居然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仝知行瞥了方雯一眼。
他上次就察觉到了,时榷好像不高兴他和方雯在一块。
没道理啊,她和同学出去玩了总不能知道他出来干嘛了吧。
“我在外面有点事,”仝知行把手机举在耳边,眼睛一边往四周扫了一圈,没发现人疑似时榷的身影,放了半颗心下来,说话更有底气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刻意将声音压了压,说:“没事,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杯奶茶。”
话音刚落,电话的忙音就无缝衔接。
方雯觉出来不对味:“你没告诉她啊?”
仝知行摇了摇头,无奈道:“她不想我出去找工作,等我找到了再告诉她。”
他最是了解时榷的脾气,先斩后奏比温声细语有效得多。到时候时榷拿他没办法,最多气鼓鼓的瞪他几眼,不会真的生气。
方雯一口奶茶终于吸上来了,笑道:“还真是个小祖宗啊。”
“可不是嘛,”仝知行莞尔,没有半点不耐烦不高兴的样子,宠溺明明白白的映在眼底,“她就是我小祖宗,一辈子的小祖宗。”
还有半瓶水。
时榷蹲在玻璃墙的视觉死角,一下一下扔着水瓶,试图把它立起来。她心里烦闷得很,水瓶在地上砸了又倒下。
她刚才说了什么啊,还差点被东张西望的仝知行发现了。
时榷掐着矿泉水瓶,赌气似的用力摇了几下,瓶内泛起无数气泡,转瞬消散。她无声地动着嘴唇。
仝知行,王八蛋。
大概过了十分钟,王八蛋拎着奶茶从店里走了出来。眼见着就要往这边来了,时榷机灵地闪进便利店。
店主把视线从报纸上挪开,移到货架边。躲在货架后的少女手里还握着之前买的那瓶水。
再一看,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目不斜视地从便利店外走过,径直往公交站台去了。
店主目送年轻人的背影走远,忍不住出声:“走了。”
时榷从货架背后钻出来,顺手从货架上捞了一包薯片准备结账。
“刚刚过去的那个小伙子,喜欢的人?”
店主苍老却清醒的眼里闪着八卦之光。
时榷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低头没说话,脸先红了三分。
“图书馆,奶茶店,我这小店可沾光,能接待不少像你这样的小年轻。”他接过时榷递来的钞票,扯开抽屉翻找零钱,笑着说:“喜欢就直说,躲躲藏藏的能有什么结果?”
“那如果是坏的结果呢?”
时榷往长远一想,心凉了半截。
远处的站台旁,仝知行端正的站在那,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任由风撩起他的刘海,卷起他的衣角。
时榷沉默地看着,接过店主的找零。
她实在没有勇气。
“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往外走,特地选择了和仝知行相反的方向,缥缈的声音再轻一点就能消散在风里,“我不能说。”
像是对自己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