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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眠夜两处伤心人 这马车停在 ...

  •   这马车停在城郊的荒林里,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不过半晌,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只见一位头戴帷帽的人近身到马车前,四下环顾了一圈,进到车厢中去了。

      “沈大人,我家主人已履行约定,只望沈大人也能保守秘密,令郎与大人的安危全系在大人一人身上。”那人开口道。

      沈知清哪里还敢有什么二话,沈兴的小命连带着他的老命一手都攥在他人手里,现在除了乖乖听话,已经别无出路了。

      “如今的朝堂已是波诡云谲,沈大人现在身无长物,又没有官身保命,以后恐怕再陷险境,就没有如今怎么容易可以脱身了。”

      沈知清听到这话,连连作揖,请求道,“先生知我,先生既知我所忧惧,可否帮我恳求侯爷,让老叟能安度晚年,不胜感激。”

      那帷帽下的人不是伍言展,又待是谁?

      他瞥了眼沈知清,想着时机已到,缓缓开口,说明来意,“大人与我家主人所虑一致,这次我特地带了笔墨来,烦请大人写一封详报,把当年河堤款项之事细细写明,此事牵连甚广,要是有这么一封密信,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自然不敢随意出手,他们也得害怕刀剑反噬,自取灭亡。”

      “这……”沈知清自问这件秘辛乃是手中王牌,密信一旦写下,王牌就算给出,到时候手中无牌,便如案上鱼肉,只能任人刀俎,可若不写,如今身为布衣,也没有什么保命的本事,写与不写,自是两难,难免犹豫不决。

      “当然这不过是鄙人的主意,写不写自是由大人说了算,只有一点,侯爷势力再大也顾不得大人时时刻刻,以后的路还请沈大人多加珍重了。”伍言展看着犹豫不定的沈知清,再次出言暗暗威胁道。

      鬓边白发已生的沈知清年过半百,哪里又能贪得几天好活,可三千里外的沈兴若是也死了,沈家从他这里绝了后,他又如何去面对黄泉之下的祖先前辈。

      沈知清掩面流涕,想到如今已是走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只能去赌一把,赌萧侯爷念及旧情,既然保了他们父子二人一次,也能保下他们第二次罢了。

      斑驳的手取过笔墨,就着车厢内的扶手,一字一句写了下来。

      伍言展在旁边看到沈知清已经开始写,便起身下了马车,将所带来的钱财银两尽数交予了沈知清。

      两人客套之后,分别而去。伍言展收好密信,回去复命,此则不在话下。

      客栈内,蔺家一行人顺利将货品尽数交予问切堂,盘桓几日,已货银两讫,祝余合计之后,打算带着大部队回乡,为了保护蔺依周全,留下了自己的儿子祝贺李及一个会些拳脚的小厮,待到三月听学结束之后,再一同返回霖城。

      “霓裳,那副王佑川先生的山居图可裱好了吗?”蔺依坐在椅子上翘着双脚,她刚刚洗完脚,脚上还带着水滴,忽然想起来,便探着身子冲着外间问道到。

      霓裳正在外间拿着鸡毛掸子整理着明日拜师要穿的衣物,听到蔺依的问话,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墙角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幅画,抱着缓步走进里屋来,

      “姑娘,山居图昨天刚裱好,我周围打听了一圈,特地找到如意馆的老师傅裱的,老师傅上了年纪,裱得慢了些,我日日都去盯着,还好赶得及拜师。”霓裳把画放到窗几上,又小心翼翼地把窗几上的花瓶都移到了地上,才转过身去把擦脚巾递给蔺依。

      蔺依接过后,细细将脚上的水一一擦去,裹好了棉袜,踩上木屐,又浣了遍手,才走到窗几前,轻手轻脚的展开画卷。

      《山居图》展现出辽阔的山川美景,多坡岸屋舍,岸边由各种植物掩映,这是前景,中景多为耸立的山峰和屋舍植物相呼应。而远景为交叠的山峰,逐渐远去消退。画卷中间确实一大片的留白,之间几朵白云悠悠,意境亦是辽远。

      “我听闻这幅《山居图》是当年佑川先生在秦岭游历时所画,”蔺依望着画卷说道,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低落留下来,

      “只可惜后来战火肆虐,秦岭如今只剩一片焦土了,当年的山水风光如今也只能透过这幅画欣赏一番了。”

      霓裳听闻蔺依话里带着低落,怕她又想起那位英年早逝的少年将军,又不免伤怀,忙声劝慰道,

      “姑娘,这秦岭的风光虽然已经逝去,但却有这《山居图》可以保留当年的秀丽风景,所以我们才有幸得见这番美景美图,也正是因为风光已逝,这幅画才变得如此珍贵,不是吗?”

      昏黄的烛光映着少女眼中,似是有盈盈的泪花闪过,蔺依吸了下鼻子,回道,“是啊,风景逝去,画变得珍贵,故人逝去,记忆才变得可贵……”

      少女低头将画卷又卷了起来,“秦岭之于我终究是不同的,所以这幅画一定要收藏好,明天我代替他亲手把这幅画送给林冕夫子,也希望引珏哥哥可以有所宽慰吧。”

      霓裳也没有开口,重新把画收好,放进了明日预备的行李之中,掩门退下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月光如水,透过窗户,倾泻到了屋里,烛火已灭,身穿着单衣的蔺依却全无睡意,她想起这些日子里发生的种种。

      从霖城遇见慕容寒,到元娘上船,再到丽阳大理寺的案件,蔺依隐隐觉得这些事情并非巧合,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联系,却总让她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主导着这些事情,可她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对方的用意是什么。

      蔺依倚着窗子,仰头望着皓月,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那少年对她说,

      “不用害怕,我在医书上看到过:‘用刀一把烧红,置白矾于上,汁出,热滴之立瘥。’蛇毒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了,再寻个医家慢慢用药把余毒逼出,就没有大碍了。”

      那少年眸光灿灿,眼睛里像是有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看着人的时候,让对方也感到温暖踏实,不由得便会相信他说的话。

      蔺依看到因为疼痛额头上不由得出了些汗的自己开口问道,“那你是谁?”

      “我是宋引珏。”

      “是了,他是宋引珏,是救了我一命的宋引珏,也是后来死在了秦岭的宋引珏。”蔺依想到,抬手抚上脸,不知何时清泪覆满了脸庞,触手是一片冰凉。

      世子府邸内,慕容寒正在床上睡觉,男子额头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打湿了鬓角的碎发,梦里仿佛有什么吓人的事情发生,他喃喃道,

      “表哥,不要去,不要去,快回来……”

      慕容寒刚说完,就惊醒了过来,身上的寝衣被汗水打湿了,他起身却不忙擦去鬓角的汗水,只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望着偌大空旷的庭院,听见远方传来的打更声,又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明月,手中不由攥紧了缺月玦,心里暗暗立誓,

      “舅舅、表哥,希望你们在天之灵内保佑小寒,我一定要在梁帝的有生之年让你们沉冤昭雪!”

      对丽阳城中的其他人而言,这不过是普通的一个月圆之夜,众人都在美梦里酣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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