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红玫瑰》四四得四

2、两杯冰美式

　　谢妩慢慢睁眼，轻轻伸了个懒腰。
　　她梦浅，本来也没睡熟，只是闭目养神。沈然靠近的时候她就醒了，但是怕他尴尬，就一直闭着眼。
　　这个男生在她面前总有些拘谨，谢妩想着，大学在读的话，还是个小朋友呢。
　　可能是出于照顾年纪小脸皮薄的小孩，或者是因为他这几天到店礼貌又绅士的举止，谢妩还愿意多一点耐心对他。
　　过一会，那边好像结束会议了，男生开始套上外套，准备离开。
　　路过谢妩的时候，谢妩对他点了点头。
　　沈然停下脚步，又折返回来，他又带上了口罩，只露出耳朵。
　　谢妩发现他除了喝饮料，其他时候很少摘掉口罩。
　　沈然有些犹豫，踌躇了一会，但是他本来就不是会退缩的人，他冲谢妩笑了一下，桃花眼里看得出笑意：“那个，你是美术生吗。”
　　他眼睛看人总显得有爱意，声音又是清亮少年音，说话时带着点笑。
　　谢妩晃了晃神，有些被电到。她看着面前这个无意识放电的小朋友，感觉他像一只知道自己很可爱所以摇着尾巴的金毛。
　　她看着自己手里拿的书，承认到：“对的。”
　　沈然拉开面前的座位，很自然坐下来，摘掉口罩：“那个，我最近想了解美术相关的事情，可以和你咨询一下吗。”他今天穿的黑色羽绒服，里面穿的卫衣，像极了邻家弟弟。
　　沈然说：“我叫……沈然，你怎么称呼。”
　　谢妩第一次正面这么清楚看他，总觉得有些说不上的眼熟，包括这个名字。
　　可能太久没看到华人了，长得好看的都觉得眼熟？
　　谢妩这么想着，说：“叫我谢妩就好了，你想问什么的。”
　　沈然看她波澜不惊的表情，不知道该泄气还是该庆幸：“是这样的，我……学校期末排戏，我的角色是个画家，但是我总觉得，理论和实践区别很大，摸不到画家的感觉。”
　　他看了眼谢妩，谢妩生来就带着一种病怏怏的弱柳扶风气质，沈然担心冒犯，有些犹豫：“就是，我也不认识美术专业的人，能不能麻烦你……”
　　谢妩看他吞吞吐吐的表情，有些被逗乐了：“你是想我教你画画吗。”
　　沈然垂下头，谢妩好像看到他垂下的小狗耳朵。
　　他说：“对的…这会不会有点唐突。”
　　谢妩用手指点了点他脑门，沈然抬起头有些惊讶，谢妩长长的头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像是一片黑色的纱从肩头流下。
　　“会有点，”谢妩表情淡淡的，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她勾起了嘴角：“但看在你态度好，就不和你计较了。”
　　“学艺术的脾气都有怪，下次别这么找别人说话，弟弟。”
　　空调有些热，熏得谢妩嗓子带点沙哑。
　　“小心挨骂。”
　　沈然仓惶挪开眼神，不自然咽了咽。
　　空调确实有些热了，沈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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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妩又有些困了。
　　冬天日短，暗下来的光线总让人提不起精神。
　　她向后翻了一页书，有些没精打采，抬眼看了一眼依旧坐在角落的沈然，他还在读油画基本框架。
　　小孩还挺好学的，谢妩想。
　　沈然看着本子上的字，第一次思考自己需不需要加一些文化课补习。
　　那天沈然鼓起勇气问了谢妩，谢妩在过几天就抱来厚厚一本她的油画理论笔记。
　　“刚回国，读书时候的笔记找不太全，你先看着。”
　　黑色硬皮本像一块砖，沈然心下打鼓，打开书就呆愣住了。
　　全英文，还有些法语专业注解。
　　谢妩解释道：“你不需要专业化，理论框架和美学观培养就可以让你有很大进步了。”
　　沈然读书的时候算不上差生，但也没有到可以全英文阅读文献的地步。面对这一大本专业笔记，沈然只能一边查词典一边理解。
　　笔记是用钢笔写的，蓝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显得旧旧的。沈然抬眼偷偷看谢妩，她又窝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她穿着白蓝的条纹衬衫，袖口是一颗金色山茶花样式的袖扣，随着她翻动书籍的动作，和极纤细的手腕上作配。
　　沈然很难克制自己产生的好奇。
　　来的这几天内，很少看见谢妩看手机，甚至看电脑。她像是和现代社会隔绝，休息的时候只抱着书懒懒的翻看，进吧台尝试各种豆子，或者就是盖着毯子在落地窗边闭目养神。
　　沈然想着除了他以外屈指可数的客人，店里几个昂贵价格的杯子。
　　店里响起了老式座机铃声。
　　沈然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有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手机声音误放。
　　另一边谢妩已经走到吧台边接起座机，老式的电话听筒漏声严重，在没有背景音乐的店里显得更加清晰。
　　“是谢妩吗？”对面的男声声音低沉。
　　沈然知道偷听别人电话不礼貌，但又想知道内容。
　　“在的，你说。”谢妩说。
　　沈然没太听清剩下的内容，只抓住遗产、公证、分配这些零零散散的词，他看谢妩眉头慢慢皱起，在眉间纠起小小的结，然后长长叹一口气，回到：“知道了。”
　　沈然忽然看不下书了。
　　谢妩挂断电话，拿起自己的外套，看着外面昏黑的天色，面色怏怏。
　　“我有事先走了，你走的时候把门锁一下吧。”谢妩看了眼腕表，只到下午五点。
　　“我送你吧。”沈然抢白到，他看着谢妩轻轻挑眉看他，有些支支吾吾解释道：“快下雨了，你一个人也不好走。”
　　快下雨了吗？谢妩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她看着已经穿好外套收拾东西的沈然，默默接受了他的善意。
　　“走吧。”沈然戴上口罩，又用帽子和围巾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他路过的时候极顺手接过谢妩手上拿的包。
　　谢妩看着自已空荡荡的手，被小朋友的倔强逗得有些发笑，冲淡了一点心里的不愉快。
　　夜色初上，正巧是晚饭时间，路上有许多来往行人，昏黄的路灯像是一颗颗小行星，铺成温暖的星带。
　　谢妩黑色的长发落在肩上，白色的大衣显得她瘦削而苍白，虽然素白着脸，但是自有一份病柳依风的脆弱感。
　　路过的许多人目光都滞留在她身上，但谢妩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不在意，垂着眼睫慢慢走着。
　　沈然余光看着几个推推搡搡想走过来的男大学生，脚下就走得靠近谢妩些。他个子高，完全隔绝了他们看谢妩的视角。
　　“我问你一个问题，”沈然说，他没等谢妩回应，说到：“你知道为什么一朵花很好笑吗？”
　　谢妩有些心不在焉的迷茫：“啊？”
　　沈然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为什么一朵花很好笑吗。”他眼神带着促狭，带了些年轻人的坏心思。
　　谢妩摇摇头：“为什么？”
　　“因为它有梗。”沈然边笑边说，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有些闷，但是还是听得出他乐不可支：“是不是很好笑。”
　　谢妩看他笑得傻气，心情莫名其妙也被带好了点，也笑起来，她忽然站定，倾身靠近沈然：“笑话很冷欸弟弟。”
　　沈然看着忽然靠近的谢妩，笑声像是噎在嗓子里面。
　　太近了一点，近到他可以看到谢妩下眼睑因为笑着出现的圆月一样的卧蚕。
　　沈然装作自然的向前走：“很冷吗？还好吧我觉得很好笑啊。”
　　谢妩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走路的腿都有些僵直，忍住笑逗他：“看来是常和别人说冷笑话嘛。”
　　“没有啊，偶尔在采…在聚会上听到别人说的。”
　　“那还有其他的笑话吗。”
　　“有啊，有一天猪马牛羊一起去超市，大家都被打了，只有羊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再想想，为什么只有羊没被打。”
　　“我想不出来了。”
　　“因为超市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晚上，辗转难以入眠的沈然颓然坐起来，头发被翻身压得乱糟糟，他打开电脑，输入：冷笑话。
　　翻了两则，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一脑袋栽回被子里，用枕头捂住脸在床上无声滚来滚去。
　　过一会，沈然又爬起来，有些自暴自弃，在电脑上输入：怎么追喜欢的人。
　　于此同时，洗漱完的谢妩看到花瓶里面插着的月季，没忍住笑了一下。
　　“花有梗…真的很冷欸这个笑话。”她边笑边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