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红玫瑰》四四得四

3、三杯冰美式

　　沈然在镜子前纠结。
　　黑色西装在上次活动的时候被很多人夸，但是大冬天穿西装去咖啡店也太傻了。羽绒服好像合适一点，但是羽绒服搭卫衣会不会显得不够成熟。他翻着衣帽间的衣服，第一次发现找衣服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纠结了一路出门怎么忘记喷古龙水，到店里的时候沈然才觉得不对劲。
　　谢妩不在，吧台上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沈然有些诧异，但是已经推门进来了，坐着的男人淡淡说：“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热拿铁。”沈然有点烦躁，他想问问谢妩，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能联系上她的方法。
　　更烦了。
　　饮料做好的时候，虽然极不情愿和男人对话，但是沈然还是问了句：“店里之前的那位咖啡师今天没来吗？”
　　男人反应了一下，然后说：“啊，你说小妩啊，她只是来帮忙的。我前几天有点事拜托她帮我看店。”
　　沈然听出这是昨天打电话的男声，心里越发说不上什么滋味，点了点头：“多谢。”
　　他在店里坐了一上午，要看的书却一页未动。
　　甚至很不礼貌地打量那个陌生的男人，金边眼镜，灰色的毛衣开衫，书卷气很重，沈然心里下了个定论。
　　道貌岸然。
　　沈然甚至揣测这个男人是不是谢妩的亲人，但是观察对比之后又觉得不像。这个男人和谢妩唯一相似的只有那种淡淡的、漠不关心的态度。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那种有些高高在上的矜贵。
　　沈然这才发现自己对谢妩其实很陌生，他看着笔记上风骨写意的字体，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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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妩有些疲惫，本来就苍白的脸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她推开店门，淡淡和在吧台的林隅打了招呼。
　　林隅给她倒了杯热水，灰色毛衣和金边眼镜是谢妩熟悉的世家打扮：“去看你外公了吗。”
　　谢妩在出品台坐下，才看见被挡住的，坐在角落的沈然，她冲沈然笑，算打招呼。
　　沈然有些呆愣，刚想起身去，谢妩却已经转过眼神和林隅回话，沈然只能慢慢回身，掩饰什么般举起杯子，喝完拿铁的最后一口。
　　杯子底部浓度很高的苦味压在舌尖，苦得嗓子都有些梗住。
　　“对，不是三个月了吗。”谢妩回答林隅，端起杯子抿了口热水：“正好和博物馆合作达成了，是件好事，我去和他说。”
　　“上次说的sa博物馆的展出合作吗。”林隅咂舌：“小妩，你现在算得上油画第一人了吧。”
　　谢妩不可置否。
　　“不说这个，这几天麻烦你看店了。”林隅打趣到：“我说你怎么好脾气愿意帮我，原来是有人帮到我了。”
　　林隅眼神示意坐在角落的沈然：“刚开门就来了，坐了一上午，从刚才到现在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
　　谢妩转过头，刚好对上沈然看过来的眼神，沈然被抓个正着，仓惶把眼神挪开。
　　谢妩觉得很好笑，她觉得沈然现在像极了一直垂着尾巴的小狗，就脑袋上顶着乌云了。
　　沈然心理乱七八糟的，看谢妩从出品台起身走向落地窗边她常呆的沙发，抿了抿嘴，起身过去。
　　谢妩以为他是来问笔记的问题，但是沈然语气和他表情一样委屈：“谢妩。”
　　这下真的是脑袋顶乌云的小狗了，谢妩软下声音安慰：“怎么啦。”
　　沈然看着谢妩，她今天穿着纯黑的呢子大衣，一身都是黑色，只在衣襟处别了只山茶花，脸色雪白，好像随时会消失般，看起来像是英剧中的贵族吸血鬼。
　　很明显是去了墓地。
　　沈然慢慢说：“谢妩，我可以有你的电话号码吗，如果我要还你笔记或者有些问题想问你的话。”
　　他缓慢又坚定地说：“或者如果下次你也不在店里，我也能联系到你。”
　　“今天没看到你，我很担心你。”沈然说。
　　谢妩有些惊讶，她感受到沈然话里有些无措的脆弱。
　　沈然外貌确实扎眼，衣着举止看得出生活并不结局。在谢妩印象中这种少年人应当都是骄傲自矜的，很少能看见这种，近乎撒娇一般的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角度。
　　谢妩笑了，她今天起身就去了陵园，天又冷，她乏得有些心烦，但是没有人可以拒绝送上门，来蹭衣角的小狗。
　　“我没带手机，你把手机号写给我吧，我回去给你发信息。”谢妩说。
　　听起来有点像是拒绝。
　　按照沈然平时的脾气，应该给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然后再不联系。
　　沈然回想她出门还用纸币的做派，又觉得她不带手机像是一件极正常的事情。
　　沈然抿了下嘴，从包里找出张白纸，折了又折，差不多大小，再用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像是交出了什么权力，沈然心如擂鼓，递给谢妩：“那我等你联系我。”
　　谢妩接过，不知是有意还是不小心，指尖擦过沈然指尖。沈然看谢妩毫无波动的表情，觉得她应该是没注意，只是心跳更快，喧闹咚咚咚，血液冲的耳朵发红，他甚至有些艰难咽了咽口水。
　　谢妩说：“好，等我联系你。”
　　她打趣地看着装得无事发生的沈然。
　　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极了一只参加考试紧张得要死但是还是要绷紧表情的警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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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弹出消息，调到最大声的通知在房间里都有些吵。
　　沈然马上抓起手机看消息。

　　[蕊姐：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沈然有些失落放下手机，回了几句工作消息，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但是眼睛却总撇放在一边的黑色板砖。
　　又是一声提醒。
　　沈然有些紧张，飞快拿起手机。

　　[xxx购物城双十一大促……]

　　靠，沈然低低骂了一句，泄愤一样删掉信息并拉黑了发件方。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沈然看到消息提醒窗中出现了新的短信。

　　[未知发信人：我是谢妩。]

　　沈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存好号码，想了想，设置信息强提醒，然后回复。

　　[谢妩：我是谢妩。]
　　[我：我是沈然。]

　　沈然看着并列的名字，站着有些傻乐，措辞。

　　[我：过几天一起吃晚饭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

　　对面没回消息，沈然紧张得不自觉在原地踱步。

　　[谢妩：这是个dating邀约吗？]

　　沈然更紧张了，对话框里的字犹豫了三四遍，终于下定决心闭着眼睛发送。

　　[我：是的，我有这个荣幸吗]
　　[谢妩：当然可以。]

　　沈然松一口气，不在意形象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手，兴高采烈喊了句：“YES!!!”他在原地蹦跶了两步，又赶紧翻出手机中造型师的联系人。

　　[沈逸然：黄哥，你这两天有空能帮我配身常服吗，就是日常穿，风格……风格好看就行了]

　　沈然又去找朋友打听好吃的餐厅，但一直否定。
　　“日料太生冷，她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西餐……她说她刚回国，那应该不爱吃；烤肉火锅太烟火？还有没有约会可以去的靠谱的地方啊！”
　　朋友都被烦得有些崩溃：“你干嘛呢，宴谪仙人啊，再挑挑拣拣你自己下厨好了。”
　　沈然：“少废话，快再帮我想想，总不能没有约会能吃的餐厅吧！”

　　最后终于确定了广东菜，温养好味，兼容八家，环境也不错。
　　沈然打电话定了位子，心里像是回到了小学时候春游那种紧张又期待。他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抓了个发型，又仔细左右打量了自己。
　　从今天开始早点睡，沈然暗暗想，他都有一点黑眼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