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红玫瑰》四四得四

1、一杯冰美式

　　工作日的咖啡店并没有顾客。
　　谢妩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客区坐下来，轰轰作响的空调像是一个钢筋巨人，对比映衬出咖啡店更加安静。
　　谢妩不喜欢开背景音乐，众口难调，不如沉默来的干净。
　　十一月的南方，落地玻璃外面是碧蓝的天空，一片晴空下，世界干净又冷冽。
　　有人推门进来，谢妩抬眼，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棕色的飞行夹克配了黑色长裤，围着厚厚的围巾，遮住半张脸，但还是能看出他及其出挑的气质。
　　帅哥的气质。
　　谢妩套上围裙走进吧台，问：“喝点什么。”
　　男生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谢妩拢了拢头发，忍住嗓子里的咳意，轻轻清了嗓。
　　她生来就白，又不常照日光，显得皮肤带着不健康的半透明，远山眉笼烟眼，只有唇色因为喝了热水稍带一点红，像极了古代仕女图里的病西施。
　　男生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但很短，他好像见惯了美人，并没有因为这副容貌露出再多的情绪。
　　他带着口罩，又隔了一条围巾，说话有些闷闷的，但是不难听出他清清亮亮的少年音。
　　“一杯冰美式，店里喝，多谢。”
　　虽然算得上冬天，但是这个忙碌的城市永远不缺需要冰块和咖啡因提神的人。
　　谢妩在轰鸣的磨豆机前会想到男生围巾下的口罩，有些好奇。
　　可能是比较爱干净，这段时间流感确实也严重。
　　谢妩将美式放在男生面前，依旧是坐回自己的位子看书。男生坐在咖啡店的角落，背对着门口和落地窗，但是谢妩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一半的侧脸。
　　谢妩怕冷，店里空调打的格外高，男生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半高领的毛衣，显得他肩腰有力，他抱着一本空白封面的书看，双手撑在身前，微微俯身。
　　谢妩瞟了一眼。
　　他摘了口罩，剑眉星目，眼睛却是桃花眼，眼尾微微飞起一点，显得眼神多情，看人带些易让人误解的柔软，嘴唇很薄，但是却很红。
　　介于青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
　　可能是大学生吧。谢妩想着，然后翻开下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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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家开在市区边角的咖啡店，虽然在市区范围之内，但是却在极偏僻的巷子边。老板装修没有走社区咖啡温馨和美的氛围，走了侘寂风，黑灰的色调体现物哀的概念。
　　顾客不多，但是很固定，基本都是熟客。
　　谢妩膝盖上盖着一张毯子，今天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寒气和潮气叠加，店里空调已经打得很高，但是她还是觉得冷空气顺着房屋的间隙向里面钻。
　　门开了。
　　谢妩转头，是昨天那个男生，她放下书微笑一下，算是招呼。
　　男生换了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带了一副金边眼睛，显得有些书卷气的稳重。
　　他先在门口的暖风机下站了一会，谢妩围好围裙走进吧台后，他才走到点单处。
　　“今天喝什么呢？”谢妩问，看着外面昏暗的雨天，手脚都恍惚带了寒意。她看向一直带着口罩的男生提醒到：“要不要试试热拿铁。”
　　男生点点头。
　　这么冷的天还是别总喝冰的，谢妩想着。
　　拉花部分谢妩用了拉花针，给已经成型的大熊猫画了俩个黑眼圈，男生今天坐在出品台，认真看她低头拉花。
　　“拿铁好了哦。”谢妩递给他，握着杯子的手被热度蒸红。
　　有点烫，她下意识捏了捏耳垂。
　　男生低头看杯子里抱着竹子憨态可掬的熊猫，有些迟疑，笑着说：“这么可爱，我都不舍得喝了。”
　　谢妩接着磨豆机的豆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磨碎的酸味，她没接话，笑了一下，拍了拍刚磨好的咖啡粉，先低头自己闻了一下，又递到男生面前：“你闻闻。”
　　男生低头闻了一下。
　　“是不是有橘子皮的香味，还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谢妩笑着问他，眼睛弯弯，垂下一缕头发在脸边。
　　“…嗯。”男生应了下。
　　其实什么都没闻出来……
　　男生看谢妩轻轻将那缕头发撩到耳后。
　　谢妩从抽屉里取出滤纸，随口和他闲聊：“不用觉得不忍心喝，拿铁奶泡消散了就不好喝了。”
　　男生看着她熟练注水打湿滤纸，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拿铁，奶香和醇厚咖啡一瞬间充盈口腔。
　　“你是大学生吗。”他问。
　　谢妩笑着抬眼看他：“我毕业很多年了，所以你是大学生？”
　　第一次注水闷蒸，咖啡粉在热水的包裹下被冲煮，一点点滤出风味。
　　男生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我是…你不知道我？”
　　“我该认识你吗？”谢妩有些好奇，看着他格外出挑的外貌，不知道想到什么。
　　“你是网红吗？不好意思，我刚回国，也不太上网。”谢妩诚恳夸奖：“但是你很帅气，如果是别人一定能能认出来的。”
　　男生有些梗住，胡乱点点头，低头又喝了一口拿铁。
　　谢妩完成了冲煮，轻轻晃了晃分享壶里琥珀色的液体，拿出一个青绿色小小的杯盏，倒了一杯，推给男生。
　　“请你喝。”她双手捧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品了一口，嘴唇红红的：“算我没认出你的补偿。”
　　男生耳朵忽然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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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男生没有带那本没有封面的书，他带了电脑，问谢妩：“不好意思，店里可以开视频会议吗。”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耳机：“我会带耳机，不外放。”
　　“当然可以。”谢妩说。
　　男生依旧坐在角落，店里就两个人，谢妩怕他尴尬，也带上了自己的耳机。
　　下午的雨过天晴，是好天气。阳光穿过落地窗照进来，谢妩窝在咖色的布艺沙发上，耳机很轻播着轻音乐。
　　昏昏欲睡。
　　男生压低音量对话的声音隔着耳机显得不是很清晰，带着被模糊的失真感，谢妩晒着太阳，觉得不能辜负这个晴朗下午，眯着眼，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
　　“吧嗒。”谢妩膝上的书掉在地上，声音很轻，但是男生捕捉到，抬眼看了眼。
　　谢妩手垂落在椅子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阳光照着，她指尖都显得有些透明，白色的毛衣映着金黄色的光线，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圈。
　　男生抿了一下嘴唇，默不作声走过去，小心捡起书，放在矮几上，然后将谢妩垂在地上的毯子拾起，轻手轻脚再次帮她盖上膝盖。
　　耳机里还在讨论。
　　“沈然，你剧本读的这么样。”耳机里经纪人蕊姐问：“你人呢沈然。”
　　“在的，读完了。”沈然走得离谢妩远些才回，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蕊姐，这部电影上了之后欧美市场投放度高吗。”
　　蕊姐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实话实说：“保守估计不大，东亚周边可能考虑投放，宣发暂时没有考虑欧美市场。”
　　沈然垂下眼，有些闷。
　　蕊姐继续聊剧本：“你上次说的人物角色把握不准，最近有进度吗。”
　　“嗯。”沈然说：“我摸到一点感觉。”
　　他想到谢妩膝上那本巴尔格素描教程，慢慢说：我想多接触一点生活，可能会更有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