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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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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木窗,使其不停撞击墙壁,发出啪的响声,才一下子惊醒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的杜尔。
发麻的感觉从身体各处传来,他捶了捶腿,等待缓过劲,才靠着门勉强站起身,目光首先看向床铺,安娉婷盖着被子安安稳稳地睡在床上,一动不动。
跟昨天入睡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杜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口头安慰自己昨天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安娉婷一向不爱早起,又讨厌别人喊她。
于是杜尔赶紧去把发出声响的窗户支起来,冷风打在脸上,彻底驱散迷糊和睡意。
不远处的民居已经燃起炊烟。
他朝着门口走去,先是检查了一下门锁,昨天临睡前他锁上的门锁好好的,证明没有人出去过。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他轻轻合上门,准备去做点吃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她不是睡着,而是死了。
听完杜尔的回忆,众人神色说不出的冷凝,尤其是昨天听到歌谣声的几人。
或许,如果多了一丝偏差,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
闵梓看向安娉婷,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恐或者奇怪的表情,就好像只是像往常一样睡着了而已。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
“先出去吃饭吧。”令霏率先开口,并且朝着外面的大厅走去。
大饭桌上放着白粥和肉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特别是,盛粥的碗只有六个。
而他们活着的刚好六个人。
经了安娉婷一事,大家显然都没有胃口,匆匆用了两口粥就说出去找线索。
毕竟第一夜就死了个新人,来得毫无征兆。
只能推断与诡异的歌谣声有关,但听到歌谣声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只有安娉婷死了。
所以致死规则还是模糊不清。
只有更多的线索才能保证他们的存活。
闵梓喝完粥的最后一口,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呆滞的杜尔,提醒道:“早点入土为安吧。”
他还是呆呆看着那间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她也不好再多说,起身准备到外边逛逛。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不算热烈的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是一个适合晒太阳的日子。
闵梓沿着青石板小巷一直走,路上也没见着什么人。
连玩耍的小孩子都没有。
镇上的人都去哪儿了?
正想着,就看见一间低矮的瓦房传来缓缓拉开门的吱啦声,她赶紧隐藏身影,只见从里面出来一个佝偻矮小的老人,穿着一身整体暗红色色调,有着黑纹的衣服,费力抬起如同枯树皮的手指颤巍巍拉上门,朝着小巷走去。
这衣服闵梓也见过。
一般是在办白事的店里,俗称寿衣。
她见状,下意识放轻呼吸,不近不远地跟上去。
连续拐了几个巷角,那老人才在一间极为古朴的屋子前停下脚步,门前左右两旁放着栽着竹子的花盆。
他身形在台阶前停顿了许久,终于一步一步踏上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闵梓借机窥见屋子里的全部。
屋正中陈列着一方黑漆漆的棺材,四角各立着高高的灯盏,白灯笼吊在四角,棺材头放着一方桌案,也按东西南北方位点了四盏白蜡。
烛火窜得旺,烛泪不停地往下滴,桌案很快积了一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灌进去的风使得烛火左右飘动,几近将灭。
可那四盏轻飘飘的灯笼纹丝不动,连光亮都不曾有一丝变化。
最令闵梓心沉的是,当门缝被拉开最大时,她才看见很多人,有在公路上那一列人里的熟面孔,也有生面孔。
他们都穿着黑沉沉的衣服,站在屋子的左右两边阴暗处,如果不是闵梓眼尖,根本看不见这屋子里还站了那么多人。
每一个人神情接近死物般的麻木,犹如行将就木的半死人。
但当看到老人进来时,他们僵硬的神情眨眼间破碎,露出虔诚到疯狂的神情,嘴角扯到最大弧度,双手举起交叠,深深一拜。
看得闵梓浑身不舒服,就像是硬生生给半死人塞了口生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不知道身体里到底是什么。
而且像极了什么诡异仪式。
闵梓躲在他们看不见的死角,直到门彻底被合上,许久没有动静。
她才重新抬眼看向屋子上方,门匾上用金色颜料写着——祠堂。
*
回去的路上闵梓脑海里不停浮现刚刚出现的场景,想着跟提示白灯葬有什么关系。
青石板旁边的小溪缓缓流淌着,没人乘舟的小筏自顾自飘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闵梓先前逛了一大圈也没瞧见人,现在上游倒是有许多妇女在洗衣服。
而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跟她们聊着些什么,大概是刚好打听完,她抬起头就瞧见不远处闵梓。
令霏倒是也不扭捏,直接打招呼:“你回来啦?”
闵梓也回她一笑,“不是瞧着快中午了吗,也到了快吃饭的点。”
两个人结伴朝着住处走,令霏没话找话说:“你昨天怎么来的这么迟?”
她话说出口,又怕闵梓多想,补充道:“因为按照梦境的安排,求生者的到达时间不会差多少。”
是这样吗?
闵梓默默记在心里,回答道:“昨天一醒过来就在房车上,我又不会停车,车沿着公路开了几圈才停下来。”
令霏惊讶地挑眉,居然是这样,怎么说呢。
合理之中又有几分荒诞。
眼见着快到住处了,忽的,令霏说道:“昨天那场已经是这一周的第七场送葬了。”
闵梓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皱眉。
毕竟一路上看过来,这个镇没什么特殊情况。
但是连续这几天死这么多人。
令霏的脸色冷凝,接着说道:“而且据说今天还有一场。”
提到这个,令霏就想到,刚才那些妇女看她的眼神。
从上到下几近赤裸的打量。
就像是在挑选什么。
而闵梓则是不由想到那个穿着寿衣的老人还有祠堂里的一切。
“任务应该要出来了。”令霏的话音刚落,昨天送葬的大叔就站在住处的门外,趴在窗户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闵梓眉皱得更深,跟令霏一道走过去。
他听见脚步动静,回过头来,瞬间挂起笑脸,“你们回来了,本来说给你们送点吃的,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开门,只能在这里等着。”
闵梓往他背后瞧了眼,都是些面包牛奶之类的,貌似开玩笑地说:“不整个菜什么的吗?多不礼貌啊?”
大叔脸色立马变得沉重,“最近我们镇上事情比较多,没来得及做饭。”
令霏也不理,一把推开门,杜尔还是坐在老位置上发呆,她喊了声:“杜尔。”
杜尔回头,好好一个人下巴胡茬都出来了,眼角红红的,勉强回道:“怎么了?”
闵梓见状,似笑非笑转头说道:“这不是人吗?大叔你真得去看看眼神。”
那大叔闪过一丝尴尬,不停说:“可能刚刚我声音太小了。”
说罢,眼神先是瞥了眼杜尔的房间,然后才将吃的摆在桌上。
闵梓将这些小动作纳入眼底,双手一抱靠在墙边。
这时,众人陆陆续续回来,见着大叔,面上也不太意外,按照常理来说,都死人了,应该发任务了。
大叔也不负众望,先是松了松嗓子,说道:“我们镇上最近事情比较多,所以请各位帮个忙。”
说完,他等着众人接话。
众人:“……”
所有人把他盯着,一句话不说。
闵梓纯粹是不想说。
他只能自己接着道:“就麻烦大家去祠堂后院砍些竹子,数量也不多,每人四根就行了。”
杀鱼曹叔问道:“祠堂在哪儿?”
“沿着这条青石板路往里走,左拐会看见一间开着的屋子,从那里面绕过去。”
众人敏锐地感知到一些东西,按照这人的意思,是从别的地方绕去祠堂后院。
“记住,不要从祠堂正门进去,从正门进去的一般是横着的人。”
说完,他再次看了眼杜尔的房间,转身就走了。
屋内再次被沉重的气氛挤满,老手些忍不住皱起眉。
曹叔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是横着的人?”
令霏朝着杜尔的房间抬了抬下巴。
能是什么人,当然是死人。
曹叔脸唰一下惨白,听着大家讨论的杜尔脸色更是难看。
祠堂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作用?白灯葬不是在路边举办的吗?
还是没想出个头绪,令霏那边已经在招呼吃饭,闵梓抓起面包一边啃一边观察着众人。
师余还是很社恐,拿了一块面包就又回到墙角。
曹叔和杜尔都有些失神,闵梓理解,毕竟是新人的过渡期。
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新人”上,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牛奶,左手还在拨弄那个摆钟。
整个人从容淡然,完全像是来旅游的。
闵梓再次严重怀疑他的新人身份。
他似乎察觉闵梓的目光,转过头来,眼下的青黑还没消去。
不过颇为稀奇的是,他右手腕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
原来的红绳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