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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童谣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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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跟小镇的风格大同小异,刻着云纹的架子床两边垂着白色纱帘。
闵梓选的这间右侧支着木窗,风卷着绵绵细雨溜进来,带动纱帘飘拂。
曾经有个学室内装修的朋友说,以后设计自家装修,她绝不会装成纯中式。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色调过于低沉,怪渗人的。
闵梓当时听得好笑,如今看起来,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这用着深褐色几近发黑的木料的架子床,四四方方,长宽有度,乍一眼看去不像是床铺,倒像是棺材。
于是闵梓随手抓起电视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剧十三台——新闻频道。
时间还掐得刚好,新闻联播才刚开始。
空荡的房间迅速被主持人冷静而有条理的播报填充,那股后背的阴冷消退了些。
果然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小镇依水,又逢细雨,水汽裹挟着空气侵入房间。
这里也没甚空调,冷意直直往皮肤内钻,闵梓只能裹好自己的小被子,靠外物保存身上的暖意。
大概是这具身体的睡眠期到了,困意搅得她脑子一片浆糊,直至眼睛干脆一闭。
在播报声与风打檐角的声音中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闵梓在朦胧中隐约感知雨停了,周遭静得可怕,万籁俱寂。
她忍不住皱眉,努力挣扎着想醒过来,身体却不听她的使唤,依旧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样很不对劲,光是这样想着,闵梓的睡意陡然消失,神思清明,然而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在此时,极静的耳边缓缓出现一道低音声,很像是哄幼儿入睡的童谣,音量从微弱逐渐放大。
她甚至觉得,这股声音从小镇极远处逐渐到巷子里,再到他们这间房子间。
现在,已经到了她的房间外。
闵梓有种直觉,如果让这声音进到房间里,会发生极为不好的事情。
然而现在,她根本无法动弹。
纷杂的思绪在她脑子里疯狂掠过,她从数不清的信息中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鬼压床。
跟她现在的状态大致一样,闵梓也顾不上什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用尽自身所学最脏的话骂着不知名的它,甚至想着应该也是个文化鬼,用完太脏的字,她将网络上那些阴阳怪气语录一一骂出口。
心里骂得痛快,憋在唇上的那口气陡然散了,她大喊出声:
“尘归尘,土归土,挥手告别二百五。”
说完,她猛地直起身,不停地咳嗽,泪花都被呛出来了。
来不及抹掉,赶紧死死盯着那扇不知什么木料做的门。
诡异的低吟声还在继续,然而似乎已经渐行渐远,远到窗户之外。
闵梓知道,这次算是过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放着新闻频道的电视已经全屏发麻,播报声也被电流滋滋声取代。
该是听得人不舒服的声音此刻却有谜一般的安全感。
至少证明,自己还活着。
闵梓趿拉着鞋子,一步一步靠近紧闭的窗户。
木窗封得严实,看不太清楚外面的景象。
只能通过不大的歌谣声判断有东西在外面。
她将手搭在开关上,稍稍捏紧,只需使用一些力气便可打开。
然而此时,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闵梓松了手,警惕着看着门口,从门缝看去,有一坨阴影覆盖了原本光亮的地板。
上个世界教会闵梓,门是一种极为有边界感的东西。
打开意味着将自身置于另外一个空间。
尤其在这个世界,因此她并未开门,而是问道:“哪位?”
“是我。”清朗疏淡的声音响起,尾调微微下沉。
闵梓愣怔了一下,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哥好像心情更不好了。
就在她发呆时,门外的人不耐地复又敲了敲门。
闵梓回过神赶紧打开。
只见男人眉梢挑起,模糊的轮廓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闵梓首先注意到他左眼角上的一点,墨点以白皙的肌肤为底色,稍稍消减他埋在他骨相底下的攻击性。
不过此时,上调的眼尾如同嗓音一般往下压,暴露出心情不太好的信号。
很快,闵梓就明白了为什么。
他抬起眼帘,眉间倦色明显,嗓音因困意沾惹些喑哑。
“这墙不隔音。”
与此同时,他稍稍侧头,看向那发出滋滋声的电视。
“还有,门和窗一样。”
说罢,他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直到不算轻的关门声响起,闵梓才反应过来。
敢情自己这边骂骂咧咧,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还体贴地等到结束之后,再来“友好”提醒。
咱们就是说,有没有种可能。
明天再去跟他解释一下,不是她半夜发疯,而是昨天在鬼口逃生。
略为社死的闵梓陷入了沉思。
好在她在短暂的心理建设中回复了心情,想起他没头没尾的最后一句。
门和窗一样。
如果这么说,那窗户也不能打开。
亦或者说,方才窗外也有东西死死盯着她,只等她一把打开窗户一探究竟。
待过道风吹到自己身上,闵梓背后微凉,她才发觉已然起了一身冷汗。
只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呢。
刚才他开口时,她甚至觉得见到了那天山坡上救她的人。
而她一向直觉很准。
*
后半夜,闵梓实在不想躺在那床上,好在地毯还算干净,她将就坐着凑合,在背后塞了个靠枕,迷迷糊糊睡着了。
大概是脑子里想的太多,后面做梦都是颠三倒四的景象。
第二天天一亮众人纷纷走出各自的房门,闵梓一一数过,忍不住眉头一皱。
只有六个人。
缺了安娉婷。
作为领头羊的令霏看向杜尔,“她人呢?”
杜尔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她还在睡。”
想了想又补充道:“她不太习惯早起。”
众人:“……”
见惯大风大浪的令霏也忍不住露出无语的神情。
不过也懒得管了。
她问起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
第一夜一般会暴露一个致死规则。
闵梓则趁着空隙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杜尔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眼睛时不时瞥向房间里。
曹叔昨天表现挺慌的,今天看起面色好起来了,也许成年人接受能力强。
社恐青年师余仍旧躲在墙角不开腔。
至于最后一位,闵梓落在自己旁边的蔺如晦,他靠在墙边,背微微玩起,阖着眼,眼底的青色难以忽视。
看来昨天还是没睡好。
那股细细麻麻的心虚再次裹住了闵梓,在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睁眼看过来时,赶紧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听到一声极为短促的低笑。
那边的令霏见众人都不开腔,知晓众人的心理,无非就是怕自己吃亏。
于是略一沉吟,说道:“我昨夜听见了吟唱声,很低,像是童谣。”
这话一出,众人中有些人变了脸色。
闵梓顺着说道:“我昨天也听见了。”
杀鱼的曹叔也点点头。
就在令霏以为所有人也差不多听到的时候,社恐本恐缓缓举手:
“我…没听见。”
杜尔也跟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突然紧张起来,身体猛地转向房间,控制不住地发抖。
闵梓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正是杜尔和安娉婷的房间。
门留了一条缝隙,从缝隙中只能看到死沉沉的黑暗。
令霏瞥了眼不知不觉瘫软在地的杜尔,径直走去推开房门。
房间内的布置倒差不差,床旁边的地铺尤为明显,应该是杜尔睡的。
架子床上的白色被套将躺在床上的安娉婷面色烘托得惨白。
令霏伸手探了一下鼻息,没有任何气息。
她掀开被子,抓起安娉婷手臂使其抬起,看向压在床铺的那一侧。
大面积的紫色斑块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轻轻按压后,那一处的尸斑缓缓褪色。
“根据尸斑的形成,应该死了5—6小时。”说完,令霏将手放回去。
“不可能,不可能,她只是睡着了。”跟在所有人后面的杜尔刨开所有人,冲在床铺前。
不停地摇头,显然无法接受。
“昨天发生了什么?”令霏问道。
也是闵梓比较好奇的。
失去力气的杜尔靠在床铺,面色灰败,“昨天睡到半夜,她突然把我摇醒,说有人在门外唱歌。”
杜尔听到这话,睡意一下子没了,赶紧爬起来,耳贴在门上。
可无论他怎么听,都没有听见安娉婷说的歌声,门外安静得发慌。
他以为是安娉婷太过害怕产生的幻听,小声安慰她让她回去接着睡,自己守在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快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朦胧的视线之间看见安娉婷从穿上下来,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赤脚走来。
他正想站起来提醒她穿个鞋时,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只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安娉婷朝着自己走过来。
然后,越过自己,透过结实的木门,走了出去。
这不是人能够做到的。
他甚至觉得他在做梦。
惊诧,恐惧,迷茫……
各种情绪涌上脑海,却被难以抵抗的睡意覆盖。
他再一次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