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风的影子》可乐蝉

8、08章 “易清，生

　　　　是萧听雨。

　　不过她还穿着那身舞裙，脸上的妆容也没有卸掉。

　　见易清一直盯着自己的舞裙看，她调侃：“怎么？我的裙子好看吗？”

　　“怎么没换掉？”

　　“那还不是怕你跑了。”

　　易清无奈地说：“跑不了，老高在外面抓人。”

　　他一语双关，既说明他来和这时候没有离开的原因。

　　萧听雨并不介意他来究竟是因为老高的赶逐还是自己自愿过来，只要人来了就好，只要看到了她的表演就好。

　　“我刚刚表演得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

　　萧听雨听了之后嘴角的笑容更是无法隐藏，嘻嘻傻笑着。

　　易清一语不发地凝视着她那样的笑容。

　　“我去把衣服换掉，你不要跑，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虽然易清说他不走，但萧听雨也不是很相信，所以换衣服换得火急火燎，不过五分钟立马又跑了回来。

　　看见易清还站在原来那个地方，萧听雨这才松了口气。

　　台上的演奏仍在继续，是竹笛独奏。先是悠扬婉转的笛音，然后越来越激昂，越来越澎湃，引得台下人掌声不断。

　　她走过去，赞叹道：“他们表演得真好。”

　　“为什么他们这么捧场？”易清有些不解。

　　“咦，你不知道吗？他们演奏的是现在热播电视剧的主题曲《醉江湖》，你没看吗？”

　　易清不语，也就算默认了。

　　随着手执琵琶的女孩抬手一划，发出短促明亮的声音，整场表演告一段落。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萧听雨也跟着鼓掌，然后用手肘碰了一下毫无动作的易清，说：“人家表演得这么好，你就赏个面子吧。”

　　易清这才举起手，不过因为一手拿着可乐，他只好将可乐夹在腋下，然后“赏面子”鼓了两下掌。

　　“你真的带来了啊？”萧听雨惊奇地看着那瓶可乐。

　　易清突然有些后悔把可乐带过来。

　　她问：“你还没有打开过吗？”

　　他摇头。

　　“那就现在打开吧！我的礼物就在里面。”她欢快地说着。

　　易清倒也没有推阻，也忘了之前这瓶可乐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

　　手一拧，“滋”的一声，瓶内的可乐如同喷泉一样涌出来，溅到了易清的脸上。

　　他的手，嘴唇，眼睫毛，头发都沾上了褐色的液体。

　　易清也有些犯懵，呆呆地看着手中那瓶可乐。

　　萧听雨难得看到易清吃瘪发蒙的模样，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对不起，有些忍不住。”她努力忍住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你这样子真的好难见到。”

　　易清接过纸巾，敛起神色，取出几张纸擦拭。

　　萧听雨一边看他擦，一边乐此不疲地用手指挥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后面也有……”

　　“别玩了。”

　　易清抓住她在空中比划的手，出声制止住，然后很快就松开。

　　虽然用纸巾擦过，但易清仍觉得脸上粘粘的很不舒服，便自己走去了三楼的卫生间。

　　礼堂的厕所可能是全校最豪华，最奢侈的一个，带有纹理的大理石铺满地板墙壁，连灯光都透出一点纸醉金迷的味道。

　　易清将那瓶罪魁祸首的可乐放在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再用掌心接住水往脸上抹了一下。

　　“欸，你知道刚才那个跳芭蕾的女生是谁吗？感觉挺好看，挺可爱的。”

　　有两个男生走了进来。

　　另一个人回答说：“萧听雨，4班的。你要追她吗？我倒觉得她旁边的商檀更好看。”

　　“商檀我知道，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是那个萧听雨这样的我更喜欢。”

　　“不过你可能追不到了，听别人说人家心有所属了。”

　　“啊？谁啊？”

　　“1班的易清。”

　　男生啧了一声，说：“怎么喜欢他啊？整天摆着扑克脸，阴沉得跟个什么似的，我就没看过他有什么朋友。听说还是小三的儿子。这样的人喜欢他什么？”

　　两人各自走进了一个隔间，谈话就此停住。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啦啦流着，易清回过神来抬手关掉，一手拿起那瓶可乐。

　　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把可乐拿到眼前细细观察了一会儿。

　　上方没有被可乐掩盖的瓶身似乎被人用油性笔写了什么东西，但露出来的只有一点，其余的全被可乐遮住。

　　易清无奈，只好打开来喝了一口，瓶身才慢慢现出头两个字。

　　是他的名字。

　　他没办法，只能再喝，但这次第三个字稍显端倪时，他便知道这一整句话是什么了。

　　他皱紧眉头，眼底阴郁，握紧手里那瓶可乐，然后将它翻转过来，把瓶内剩下的可乐全部倒入了洗手台。

　　瓶身的字也因此变得清晰：

　　“易清，生日快乐！”

　　随后他将空瓶子捏扁，不带一丝留恋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今天是这个日子啊。”

　　易清没有回去表演大厅，直接离开了礼堂。

　　可是，在礼堂门口还是遇见了阴魂不散的萧听雨。

　　她看着他咧嘴一笑，很是得意，走近他后，说：“我就猜你应该会逃走。”

　　易清现下心情十分烦躁，眼底戾气暴露无遗，他瞪着她，道：“知道我是不想见你才离开的，你还凑上来干什么？很有意思吗？”

　　萧听雨脸上的笑容一僵，刚才还夸赞她的表演，和她在后排一起看表演的易清只不过隔了片刻又变成一幅不近人情，刻薄冷面的模样。

　　“你……怎么了吗？”她小声问。

　　“我没什么，你离我远点就好。”

　　说罢，他直接越过她，然后走远。

　　萧听雨很苦恼，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态度一下子转变，还是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将他的施舍看作对自己的偏袒，将他对自己的不同看作偏爱。

　　其实，这些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是吗？

　　她抱着头，心里有些苦涩。

　　“追一个人会这么难受吗？”她心想。

　　另一边，易清走出几步就后悔跟萧听雨说出那些话。

　　她又有什么错呢？自己有什么理由将情绪发泄在她的身上。

　　“易清，你活得真失败啊。”

　　他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秋天的云彩变得有些稀薄，像雨后飘渺的雾。

　　想起几年前，他被自己亲生父亲带回家时，坐在豪华的汽车后座上，隔着车窗看向天空。

　　那时候的天气好像也和今天这样明媚。

　　可他的心情却也和那时一样沉重。

　　出生后，碍于私生子这个身份，他没有户口，到十二岁也就是被接回去的时候，他一直是一个黑户。

　　他的出生日期没有被记录，因此，连他的亲生父母也忘了他什么时候出生。

　　小时候，他才四五岁时，看着周遭的孩子聚在一起吃生日蛋糕，看着那样漂亮精致的蛋糕，那样温暖的烛火，看着他们的父母一脸慈爱，他觉得十分羡慕。

　　那时候他不明白生日的含义，只是觉得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可以吃到美味的蛋糕，点上温暖的蜡烛，窝在父母的怀抱中。

　　因此，他跑回家问自己的妈妈，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他也想过生日。

　　可得到的回应只有母亲厌嫌咒怨的眼神，她说：“什么生日，早忘了，你哪来的生日，又没有一个正经的户口，你还不赶紧去讨好你爸，他最近又没来看咱们了！”

　　他度过了没有生日的十几年，后来渐渐的也不再对此有什么执着。

　　他这样一个本不该出生的人又怎么好向世界要求更多呢？

　　后来，母亲抛下他跟其他男人走了。

　　他被接回去了。

　　接回去的那一天，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生日。

　　不是什么充满欢声笑语，被众人拥簇说着祝福的生日，仅仅只是写在户口本上没有一丝感情的黑字。

　　出生日期：1991年10月28日。

　　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愿望便是拥有自己的生日，可当这个愿望实现时他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从来没有人为他庆祝，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想起这个生日，他只能联想到自己曾经两次被抛弃，而且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自己总说已经过去，可真的过去了吗？自己真的能做到不再介怀吗？

　　易清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继续走下去。

　　礼堂汇演圆满结束，一顿午饭过后，下午的摆摊活动正式打开帷幕。

　　比起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看表演，更多人还是喜欢在操场的众多摊位上随意游逛，去这个卖水果冰的摊上吃一口，又或者是去那个射击游戏的摊位上露一手。

　　操场上十分热闹，朋友挽手边吃边笑，孩子为父母介绍学校的建筑，他们看上去都兴高采烈。

　　萧听雨下午没什么事，因为上午和易清的不欢而散她一直都郁郁寡欢，连这种热闹的盛事都觉得有些乏味。

　　她还想着今天是易清生日，能陪他一起逛逛集会，走遍各个摊位。

　　商檀是学生会的会长，自己也分身乏术，无法陪她一起玩。

　　而于诗霏并不喜欢这种活动，所以请了假在家学习。

　　虽然还是有其他的朋友和她一起，但她怕自己的心情会影响别人的兴致，逛了一小会儿就借口商檀的摊位有事要她帮忙溜之大吉了。

　　她一整个下午都坐在学生会的摊位上发呆，思考着为什么早上易清会变成那样。

　　但想了一个下午也没什么头绪，只是让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学姐，要吃糖吗？”高一的小学妹拿出从别的摊位买来的手工牛轧糖递给她。

　　她勉强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小学妹看她愁容满面，关怀地问：“我看你在这坐了一下午了，好像很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这是为情所困呢。”

　　商檀摘下熊猫人偶的头，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插嘴。

　　萧听雨拿起放在桌上的扇子替她扇了扇，这是她一整个下午窝在学生会摊位上要付出的酬金。

　　其实本来商檀作为社长是不需要穿人偶服给摊位拉拢生意的，只是这厮前两天跟男朋友提出分手，那人不肯，就一直缠着她，她只好穿上这一身臃肿又胖乎乎的熊猫人偶来躲避梁鸿的纠缠。

　　“怎么？还想着易清早上那些话吗？”

　　萧听雨点头。

　　“我就说了，易清这人变化莫测的，太难捉摸了，你追他终究是没有什么好结局的。”

　　“可是，虽然说了那些不好听的话，可他还是帮了我很多。”她反驳。

　　商檀用熊猫胖墩墩的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说：“真不争气，干嘛喜欢一个让自己伤心的人。”

　　“可我就是觉得他人很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情。”

　　萧听雨随手拈起摊位上的棉花糖，撕开，扔进自己的嘴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商檀看她这么自然的吃着摊位上出售的零食，一个脑瓜嘣弹过去：“你这家伙，在这里白吃白喝一下午了，去给我们摊位发宣传单去，别想那谁了。”

　　然后扔给她厚厚一摞宣传单，把她赶了出去。

　　萧听雨精神蔫蔫的，见人就递出一张宣传单，机械式地说：“快来看一下，学生会童年时光机零食铺。”

　　她一张一张发出去，大多数人也没有拒绝，好心地收了下来。

　　她随意逛着，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但还是没什么兴致。
　　明明以前她最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活动了。

　　忽然，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响起。

　　萧听雨循着声音望去，发现今天早上在礼堂表演的民乐演奏团正在操场阶梯上演奏。

　　他们自信张扬，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极了青春。

　　精彩的表演瞬间引得全场目光，行人纷纷聚过去围观。

　　萧听雨望过去的时候，只是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人。

　　操场的阶梯上还坐着很多人，有一些是朋友聚会，一边分享自己淘来的东西，一边畅聊嬉笑；有一些是因为教室门被教导主任锁了只好把书带到这里学习的人。

　　阶梯上的他们大多都有朋友为伴，笑声不断，谈话声不绝。

　　只有易清一个人坐在阶梯的最下层那里，不笑，也什么话都不说，书页在他手中翻动，而他只是像她一样静静地看向笛声响起的地方，看向那个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是这样而已，明明没有什么，却莫名让萧听雨心里很难受。

　　哪里都是人群，哪里都有笑声，唯独在易清这里，空空如也。

　　“他不会觉得有些孤独吗？”

　　萧听雨心想。

　　自从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他身旁有过一个朋友，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从其他人那里听闻，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他家庭关系也不好。

　　没有父母的关怀，没有朋友的陪伴，还要遭受流言蜚语的创伤。

　　这样的生活真的有人可以忍受吗？

　　怎么样都会多多少少觉得孤独吧……

　　萧听雨想了想，转身跑回了学生会的摊位。

　　因为锁门，教室回不去，易清只好来这里坐一会儿消磨时光。

　　其实，在这一天请假逃课的人也很多，毕竟今天是公认的不用学习的一天。

　　但易清既没有逃课也没有请假，因为他并没有什么可去之处，除了学校，哪里都不能容纳他。

　　所以，他还是来了。

　　不过，在太阳下读书让他觉得眼睛很疲惫。

　　易清合上手里读了一半的《呐喊》，抬手揉了揉眉心。

　　再睁开眼时，他惊奇地看见一只走路有些磕绊笨拙的熊猫缓缓向他这边走过来。

　　人偶的腿很短，它走得有些慢，迈开的步子也很小。

　　就这样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易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