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天地苍茫间 ...
-
苻文玉自然是在次日知道了太学中的那具尸体心中纵使再恐慌再知道是谁,也不能说出来,因为众人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武功高强且行事神秘的温囿之身上,便只能将这事压下去,故做不知。
而温囿之则是一副不关己的表情,一周内他没少和慕容冲打照面,不过在遇见时,后者的步伐总是稳重有力的,不打招呼也不正面杠上。
但一连一个星期,苻文玉这都没怎么见过慕容冲,问及福禄,后者总是说慕容冲在太学中与祭酒和众皇子讨论书籍,苻文玉心心沉,担心这货会一刀捅了他的儿子。
最主要的是,慕容冲好像跟没事人一样,仿佛人不是他杀的,他没必要对太学避而远之一样。
苻文玉心中略明,应是知道了慕容冲在等自己找他,等自己问罪。一周过去,见自己没动静慕容冲肯定要动手引他出来,介时他会处于被动局面,动一发而牵全身。
是自己大意了,没防住他。
但自己又不确定慕客冲是否又听到了些什么不该听到的。
苻文玉一阵烦躁,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打算去亲自会一会那位小孩,所以他命退了左右,打开了太极殿的门,顺手将短匕又揣到了袖袋之中。
这几天的雪一直断断续续的下,殿外的青石板小路旁此时又堆起了不少雪堆,一人在殿外撑伞负手而立,背对着苻文玉,一手撑着一把简单的竹伞,好像在等什么人。
听见太极殿的门开了,那人回过头来,眼睛清澈明亮,听到他轻声浅笑,让苻文玉顿时毛骨悚然。
“皇上,”慕容冲明媚一笑,转过身子,黑裘披风仍披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肤色更白得透亮,“可让臣好等。”
慕容冲的声音又轻又细,却被风清楚地送到荷文玉的耳中,他明明笑得那么温柔,眼神如波,若苻文玉不清醒,怎会看看出慕容冲羊皮下的狼影呢。
苻文玉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又值冷风吹来,寒意入骨。
慕容冲又怎知他今日想做什么?
见苻文玉纹丝不动,慕容冲一扬唇,抬高了伞面注视着他,随之一笑,眉宇舒展开,道:“皇上不来吗?”
“朕以为,你今日仍会去太学学习功课。”苻文玉强行稳下口气,露出一个笑,但他自己都知道这笑恐怕比哭都难看数倍。
谁能告诉我,这臭小子是他先一步拿到剧本吗?算着日子堵他?!
慕容冲见苻文玉如此,笑意更甚,语气却是带了点难过:“理应去的,可臣实在想皇上想得紧。”他话语一顿,见苻文玉稍稍抬头,望着天空。
“皇上难道……"慕容冲缓缓上前了一步,“不想念臣?”
苻文玉抬头看天,想狂吼出声,这厮怎么这么能装?!他深吸了一气的功夫,又得到慕容冲幽幽地声音说:“皇上,臣伤心了。”
你伤心跟我有什么关系?!苻文玉露出一个笑回了一句:“那你别伤心。”
“…”慕容冲静静地看着苻文玉,目光中充满了审视,许久,他似乎松了一口气,道:“皇上还愿意和臣说话就行,哪那怕是跟臣开玩笑。”
慕容冲越是这般“好相处”、温顺纯良,苻文玉内心警铃大响,越是警觉,温囿之现在不在他身边当保镖,自己手中仅有一把短匕可以防身。但从温囿之所说来看,慕容冲的武力值应该也不低,所以慕容冲若是起了疑想杀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差距颇大。
至少两人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御花园中,梅花仍开得艳,还无落败的迹象,太湖已经上了冻。
这般冷的天,没有哪个傻子会出来挨冻。
除了苻文玉和慕容冲。
前者是脑子抽风要出来找慕容冲,后者心思不明。
各怀其志。
行至太湖桥上,慕容冲伸手撩开了挡住两人路程的枯柳枝,苻文玉稍一弯腰过去,承了他的情便顺口说了一句:“多谢。”
慕容冲又将伞罩到了苻文玉的头顶,轻笑道:“几日不见,皇上对臣倒生疏了,如今这般客气起来。”
苻文玉听他这阴阳怪气的口气,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比林妹妹超前了一千多年啊!这厮一定拿了剧本!
苻文玉默默地把老血咽回去,看着前方的路,大步走去,一旁的慕容·林黛玉·冲执伞跟上,见苻文玉脚底一滑,手快地又扶了他一把。
苻文玉此刻脚下的感觉用“抹了油”形容毫不夸张,他又想逃,雪又滑。慕容冲看出了他此时的囧境,手也不松了,稳稳地扶着他走到了桥的中央。
桥中央,止住了脚步。
慕容冲笑得令人如沐春风,他伸手接住了伞外的雪花,道:“皇上难道不想问臣些什么吗?”
苻文玉哑然,能问什么?问太学那人是不是他杀的?他疯了还是慕容冲疯了?想了许久,缓缓地问出了一个令天底下学子都头痛的一个问题:“功课学得怎样了?”
“……尚可”。慕容冲应了一声,“皇上倒是真关心臣的学业呢,却也不担心巨是否会因为那具尸体恐惧害怕而影响臣的学业呢。”说完,他叹了口气,稍一低头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该来的终究来了。
苻文玉咬了咬牙,我不主动提起这件事你替我提是吧?
影响个鬼啊!人都是被你整挂的,你还能老老实实每日去太学打卡上课,这还影响你?
不影响我就不错了。
但苻文玉又怎能把这些摆到自己脸上呢?只能微一沉吟,道:“那你觉得人是谁杀的?”
慕容冲平静地看着苻文玉的眼睛,黑眸中掀不起一丝波澜:“臣愚笨,并不知道。”
过了一会他又道:“皇上心中怕是有了答案?”有你妹答案?!杀人凶手就站在老子面前而且还堂而皇之地说这种话!!!
苻文玉微一颔首:“宫中传闻,是温囿之。”
对不起!背锅侠!
“臣猜也是。”慕容冲绽开一个笑,微微抬头看向远方,“温囿之入秦之前与桓氏有千丝万楼的关系,皇上信任他,不怕他是与桓氏联手,派来秦国的细作吗?制造这场混乱,挑拨皇族与汉人之间的关系,让天下人知道皇上所谓的民族和平是表面功夫而已,失民心怎么办呢?”
苻文玉表面点头,心内早已巨浪翻滚了。若不是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见慕容冲分析地条条是理,他就要相信了。
编!编故事一样!
金牌说书人——慕容冲。
苻文玉默默地又给慕容冲贴了个标签。
靠!怎么在这个人手里活过十几年啊!苻文玉心中没由来地一阵烦躁,抬起脚就想继续往前走却感觉头顶的伞不见了,随着雪花落到他的发间,听到身后“唰”地一声,是伞落到雪地上的声音,脖子上传来一丝凉意,是一把短刀。
雪落到刀刃上,凉意更甚。
“但这些都不是真相呢,皇上——”慕容冲的尾音拉得很长,末了还传来一声轻笑,“这把小刀上可是沾着那人的血呢。”
慕容冲一边说,一边用小刀挑起滑在苻文玉肩头的青丝,苻文玉本想从袖袋中抽出短匕,奈何身子怎么动都动不了,慕容冲的手覆上了他的左手,手指冰凉的触感冻得苻文玉一激灵,感到凉意顺着他的胳膊向上,从他的袖袋中取了他的短匕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扔到了他面前七八步远的雪地之上。
他怎么又知道?!
“皇上还是这般防着臣呢。”慕容冲哼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和满不在乎。“臣好伤心。”
你又伤心鬼啊!
明明是我!更!伤!心!
好吗?
小命都快没了。
慕容冲站到他背后,自然看不见苻文玉脸上丰富的表情。
“真凶是你呢,”慕容冲见苻文玉不语,又轻轻说道,声音好像是从远方悠悠传来,“如果不是您说那些话,臣又怎会去问那博士一些他本不该知道的事。”
“你杀了人还想把脏水泼到朕的身上,”苻文玉沉声道,他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冲会这么说,“休想让朕替你背这个骂名。”
慕容冲低低地笑了起来,手指将刀翻了个面,用刀背轻轻擦着苻文玉的脖颈,道:“臣怎么会,若皇上所说之事事关国家不愿为外人所知,那人知道后若传出去怕会对大秦不利,所以臣是在帮皇上呢。至于背负骂名——”
“臣怎么舍得让皇上替臣背呢。”慕容冲语中一顿,拉长了音调,“所以,臣让温囿之背了。”
“流言也是臣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