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乱世蒙眼客 ...

  •   苻文玉的目光在慕容冲的脸和他手中酥糖中间来回扫视,末了还扬了扬眉。
      是个明眼人都应该能看出来苻文玉是在问,但是慕容冲就好像放意装眼拙一样,放作惊讶道:“皇上怎么一直盯着臣的酥糖看?”见苻文玉不语,又咬唇补了一句:“皇上若是想要,怎么不早些和小雪说呀?啊……是臣想得不周到了,应该臣来说。”
      他那副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就好像苻文玉已经动手抢了他的酥糖一样。
      苻文玉见周围福禄等人已经背过头去偷笑,心里早就骂了慕容冲千八百遍白莲花了。这明明就是胡诌!胡说八道!诽谤!呸呸呸!若不是他定力极好,此时非得跳脚出来和他对质一番。
      苻文玉狠狠地剜了福禄一眼,后者立马止住了笑,退到亭外十几米远的地方去了。
      面对着慕客冲笑意点点的黑眸,还未及苻玉文开口,就又听到他带了些笑意的声音:“那臣割爱,将这酥糖赠予皇上吧。”
      苻文玉轻哼一声道:“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
      白莲花。
      感觉自己有几分像市井妇人一样心里骂人,脸色稍缓和,又道:“朕才不要你的酥糖。”
      “这样啊……”慕容冲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剥开糖纸,慢条斯理地应道:“那臣就,谢皇上隆恩。”
      苻文玉看他自顾自地掰开一半,送入口中,心中的恼气已消了大半,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幼童一般见识。
      慕容冲将另一半酥糖放在石桌上,待酥糖口中的咽下去后,才笑道:“与其是说成一个约定,不如说是一个赌。”
      赌?赌约?
      拿他来赌?
      苻文玉扬了扬眉示意他说下去。
      慕容冲从苻文玉面前拿过他的酒盏,给自己倒了半盏温好的果酒,轻啜了一口道:“她赌不会把皇上带来御花园,因为前些天皇上您将很多人拒之门外。”
      他的拇指轻轻摩婆着酒盏,拭去了盏边的唇印,又轻轻地说:“臣赌,臣一定能将您带出来。”
      这么骂定?这么自信?
      苻文玉睨了慕容冲一眼,把他当一个东西赌?你还答应地挺快?
      “不过,”慕容冲放下酒盏,微微一笑,“皇上您莫生气,孩子间的玩笑希望皇上大人有大量,莫怪罪小雪。”
      “朕自然不会怪她。”苻文玉见自己的酒盏被慕容冲顺手摸走,也没了品酒的欲望,尽管这种酒度数并不是很高,“朕怪你。”
      慕容冲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平淡地应道:“臣欣然接受。”
      这一下像是打在棉花上了,再也让人提不起攻击的兴致,苻文玉起身甩了甩袖子,突然一笑:“朕说笑的,你也别放心上。”说完也不顾慕容冲什么表情,大步下了台阶,交代了福禄将伞留给慕客冲,返程回了太极殿。
      慕容冲的目光看了一眼桌子,那半块酥糖已经不见了踪影,终于在他嘴角,绽开一个笑。
      苻文玉藏在袖中的手指捏着那半块酥糖,他快步走出了好几百米外,将手从袖中伸出来,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那是一块制作极精致的一块花糕酥糖,糖的表面本来是用果浆画了花的形状点缀,但因为慕容冲瓣了一半下来,将花枝和绿叶吃掉了,留给他的只有难以辨清的花朵。
      “福禄,”苻文玉又将酥糖收了起来,边走边说,“太子近日功课学得怎么样?”
      “回皇上,博士们都说太子殿下博古通今,今后定当大任。”福禄笑眯眯地应着。
      苻文玉“哦”了一声,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怎么做才不和历史显得那么突兀?
      他也只是突然想起来,“苻坚”文墨颇好,喜欢到太学中和众亲一道研学,他便打听太子在太学所学情况,若是太子学后颇受人爱戴,他就打算安排慕容冲进入太学学习。
      以免他以后嗜杀成性,多学习一点,多理智一些。
      “你觉得,朕把慕容冲送进太学中学习,”苻文玉缓缓开口,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福禄,“如何?”
      福禄笑呵呵地应道:“皇上英明。”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皇上此举又向天下人宣告您支持多民族和平共处呀!”
      苻文玉点点头,他还真没想到会和这扯上关系,也就大言不惭厚着脸皮接受了福禄的马屁,道:“那你即刻去安排吧,朕一个人走回去。”
      福禄领了命,深深地看了一眼苻文玉,那眼神里充满担忧,生怕他摸不回宫一样。
      可事实证明,苻文玉确实忘记了回宫的路,他又是好面子的人,最不肯轻易开口问路,最后真的感到有些冷,天有些暗了,才误打误撞遇到了刚从太学中出来的慕容冲。
      慕容冲带他回殿,苻文玉便担起给慕容冲撑伞的任务,算作是问路的“费用”了。
      苻文玉一人进入太极殿时,有人在给他殿中掌灯,空气中混着一丝甜味,苻文玉寻了味道的来源,便是桌上放了一大盘花糕酥糖。
      苻文玉失笑,这里的人眼色活不是一般的好,又想起袖中还存了半块酥糖,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他顺走酥糖的那个小动作,慕容冲肯定发现了,但好在他给自己留了脸,没有当面戳穿他。
      苻文玉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干了坏事的小孩。
      大殿内的灯尽数亮了起来,苻文玉的注意力全放在酥糖之上,本是挥手命掌灯之人退下,却丝毫没注意那人已站到了他身后。
      在苻文玉突然意识到身后站有一人时,从袖中抽出那把短匕转身刺向那个人,那人出手极快,短匕的利刃卡在他食指和中指的指缝中间,任苻文玉如何抽也抽不出来。
      似乎来者并无恶意,不然他武功不低,自然可以一剑结果了他。
      苻文玉看向那人,吃了一惊。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肤如凝脂,红唇皓齿,黑袍青丝,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怎么看都是一位十七八的俊俏少年郎。
      不过可惜的是,少年的眼上蒙了一条黑色的布带,细细看去,有暗金翻涌的烫花印边。
      苻文玉收回了手,蒙眼少年,从指间取下短匕,双手捧到苻文玉面前。
      苻文玉脑中闪过一句话:蒙眼剑客,逢乱必出。
      苻文玉接过短匕,又将它揣回到袖子中。
      他本以为有物什防身就足以安心度过这十几年,但真正遇到高手,例如眼够前这位少年,这种三脚猫功夫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可能逃跑都是一个问题。
      那他是谁?来找自己做什么?
      苻文玉又坐回到了凳子上,咬了一口那半块酥糖,香醇的甜味一下子在舌尖炸开,带着芝麻的香味和花的清甜,一时间他竟有些恍神。
      “有什么事找朕你就直说。”苻文玉咽下那半块酥糖右手又拈起一块盘中的酥糖,见少年不语,又问了句“怎么不说话?”
      “皇上您先吃完,”少年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含了一丝沙哑,像是许多天在大漠中未进水的旅人,“草民不着急。”
      他此话一出,苻文玉却没兴致吃酥糖,用丝绢擦净了手,笑着对少年说:“你说吧,联不吃了。”
      少年面露难色,神情有些怪异。
      还不好意思呢?苻文玉内心发笑,却轻咳了一声问道:“朕猜你武功高强,想谋一官半职?”
      “不是。”少年开口吐了两个字,没了下文。
      不是吗?
      苻文玉扬眉,也不管自己的形象,跷着二郎腿抱胸看着少年,反正他也看不见自己。
      “那就是才思敏捷运兵如神,想当朕南伐的幕僚?”苻文玉又大胆猜测。
      “不是。”少年依旧只说了两个字。
      不是,你是复读机?
      苻文玉吐槽,却又只能应了道:“那是….…”
      “你只有不到十五年的寿命了。”
      !
      !!!
      苻文玉本想应,细细反应后,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明明窗子未关,有冷风灌入,他仍觉得殿内空气一滞,心口上好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
      苻文玉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在黑袍少年的身上,后者面部没有一丝松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到底是谁?
      苻文玉盯着他,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
      “你、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