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萧墙》絮怀子衿

3、翩翩佳公子

　　命人收拾出来偏殿，苻文玉盯了慕容冲许久，后者先是取了披风披到了清河公主的身上，然后对着苻文玉一笑。
　　俊美无双。
　　苻文玉承认自己没那方面癖好，脸色沉了一下对慕容冲道:“你跟朕来一下。”
　　慕容冲与清河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起身跟着苻文玉走进了太极殿。
　　苻文玉一点也不着急和他说什么，太极殿内炉子烧得极旺，他褪下披风和衣裳，挂在炉上的衣架上烤，又拿起一件明皇黄色袍子，套在了身上。
　　刚刚在雨中，冻得要死。
　　真是个小煞星。
　　又抛了件衣裳命慕容冲换上，后者拿着衣服微微一怔，却轻笑起来:“多谢皇上。”
　　虽说是谢恩，他却没有跪。
　　苻文玉才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和他计较那么多.一边束衣一边轻轻地说道:“你胆子很大。”
　　慕容冲也不换衣服，只是笑:“罪臣不知皇上在说些什么。”说完便走到了衣架旁，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黑暗中能隐约看到他漂亮的锁骨。他将湿透的衣服尽数脱下，随手搭在了衣架上，扯过苻文玉刚刚给他的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苻文玉也笑了起来，从黑暗中走到仅有一丝光亮的书案后盘腿坐到了垫子上，坐下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这应该是用来跪坐的。
　　算了，盘腿坐下时甩的那一下下摆比较帅，就这样吧。
　　火光勾勒出他一半脸庞，余下那一半没在黑暗之中，勿明忽暗的灯火跃动着，苻文玉抬起左手放在桌案上轻敲了几下，道:“坐。”
　　他声音好听极了，本就带有磁性比较低沉，昨晚未睡好又染了一丝沙哑，加之他刻意放柔了声音若放在21世纪，一定能闯进声优圈。
　　慕容冲从容地跪坐在苻文玉对面地坐垫上，眼中黑潭深不见底，就连灯光也被尽数吸收尽。
　　完全不像是十一岁的少年。
　　苻文玉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真能沉得住气，难怪历史上能在“他”身边蜇伏三年。
　　苻文玉望着慕容冲含笑的眼睛，开口:“这里没有别人，你也不必再装。”
　　慕容冲低低一笑，轻眯了一下眼睛，微微侧头:“我没有装。”
　　他此番一回话，倒是连”罪臣”也懒得再称，而是用得“我”来代替，却是令苻文玉有些惊讶，很快地，苻文玉敛去表情，耸了耸肩，点头道:“好吧，但你对你的姐姐真狠。”
　　在苻文玉看到清河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一些，他本想避来开历史的轨迹，却又被人摆了一道，阴差阳错又回到了历史之中。
　　慕容冲笑出了声，从他左肩上滑落下一股小小的辫子，最终他对上苻文玉的眼睛，语气近乎轻挑地开口道:“我若不这么做，又怎能让她在这深宫中站稳脚跟。这么做，是为了她好。”慕容冲十指交叉放在桌案之上，身体前倾了些许，拉近了些许与苻文玉之前的距离。
　　“我们寄人篱下只求自保。”慕容冲笑着吃了眨眼，“皇上如此聪明，定是能理解我的作为。”
　　求自保？怎么不干脆直接一刀结果了我你登基为皇呢?介时又谁敢动你?
　　苻文玉淡笑:“你倒是谦虚，一石三鸟之计，朕怎会看不出来?”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室内顿时像是掀起了风浪那般，无声地沉默，在空气中，战火在迅速地烧着。
　　这一石三鸟，很高明。
　　慕容冲先是冲到他殿中寻求他的帮助，带他去皇后的寝宫见清河被打，让他与皇后生出嫌隙，再借此机会给清河一个名分，让两人在宫中扎牢根，最后嘛………
　　苻文玉的目光沉了沉，看向了衣架上的慕容中的衣服，彼时已烤得半干了。
　　慕容冲应是怎么也没想到，他跑来敲门却遇到刚好开门，他扑到自己怀中时，他腰间一痛，应是遭了重物撞击，想来应该是他藏在袖袋之中的短匕，用来杀自己的。
　　慕容冲应是算到了他先前两计定会被苻文玉识破，会被带走单独谈话，这又是一个机会。
　　一个杀帝复国报仇雪恨的机会。
　　苻文玉收回手，将手揣进了的衣袖之中，左手握住右手袖袋中的短匕，心中一安。
　　这就是他能在一个幽暗的房间中与慕容冲笑谈他的一石三鸟之计的底气。
　　若是慕容冲出手，他还是有一些还手能力的，虽说这算是不太光彩的“玩阴的”，但保命第一，命都没了不要何光不光彩?
　　但他总归有不放心，所以他让慕容冲换了衣服亲眼看他脱下袍子，再穿上他给的衣服，如此也算万无一失了。
　　慕容冲“哦”了一声，倒也不否认，莞尔应道:“那皇上当真是英明神武。”这句话说来不轻不重，但苻文玉怎么听怎么扎耳。
　　怎么能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呢!
　　但他们交手的第一个回合，苻文玉险胜，慕容冲这个人物与史书记载中相差无异。
　　阴毒、谋定而后动。
　　一切不符合他年龄的用语全被他藏在他仅十一岁的皮囊里，用一副干净真诚，笑意盈盈遮掩住。
　　“论此”，苻文玉淡淡开口，“我不及你。”
　　苻文玉知慕容冲已经默认了他所说的一石三鸟之计，到头来依旧不得不佩服古人头脑灵光，比他们超前一个多年的大脑也险些被骗。
　　尤其是被一个幼童，一个满是笑脸的幼童。
　　慕容冲扬了扬眉，体力和体温的恢复让他的红唇色彩更浓了些，在火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异族少年的美感。慕容冲又靠前了一些，用一种极小却极清晰的话语，笑道：“那么，皇上。”
　　“把刀放下好吗?”
　　一句话，苻文玉周身如同处在冰窖之中，就连呼吸也停了好几秒才恢复过来，他知道自己的眼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但他的左手依旧握着匕首的柄，看着慕容冲的俊脸，他突然体会到深不可测是什么感受了。
　　他怎么知道?!
　　苻文玉紧紧地盯着慕容冲，后者依旧是含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就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讲的一样!
　　当真是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苻文玉只感到自己后背渗出冷汗，身体僵硬地动都动不了。
　　“皇上何苦这般防我?”慕容止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身于向后退了一些，“我都已经抛开刀子，皇上这样，可不像一个君子。”
　　苻文玉怔了怔，没想到慕容冲会如此直白，直接了当地说他带了刀子，这跟直接告诉苻文玉“我就是打算杀你”有什么区别?
　　毕竟是来自21世纪，苻文玉将手从袖中伸出来，很快回复了先前从容的样子，一笑:“是的，你说的对。”
　　“确实不像君子。”苻文玉将手搭在膝盖上，若是慕容冲想杀他，他就不会换衣服了，有文玉突然说了一句:"朕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不杀之恩?”
　　慕容冲倒是轻笑一声，说了一句:“不客气。”“你还真是不客气。”苻文玉也笑了起来，先前的硝烟味被一下打散，他不知道慕容冲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缓解他们中间的怪异气氛，但他知道，目前他还不会死。
　　“我暂时不会杀你。”慕容冲浅笑一声，“我觉着你与传闻终有些不同。”
　　他望向苻文玉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只是暂时不杀，待他羽翼丰满，不再需要他庇护之时，他又会对他如何呢?
　　慕容冲起身取下了衣架上的衣服，走向殿门，轻轻笑了一下，道:“皇上早些休息。”便推开了门，冷风直灌而入，苻文玉面前的烛火险些被吹灭。
　　“若你早生几年，当了皇帝”苻文玉顿了一下，“大燕或许不会亡。”
　　但他不知慕容冲听见了没，后者没有停下脚步，消失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