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道比岛

3、我也会想你的 只要有风它

　　这座小镇基本上没怎么发展，也就没什么年轻人愿意留在这儿，都是能走就走，所以经常是走三步一老爷爷，走五步俩老奶奶。

　　夕阳铺满了天空的半边，赵爷爷哼着歌，电动三轮车以飞快地速度前进着。

　　自从那天以后傅椿儒经常会来找赵倪垣玩，可能是人生地不熟只结识了他，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大哥没有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两人好歹也是在一块玩过半天、还互送过礼物的哥弟关系了，所以傅椿儒也就经常跑到小店帮赵倪垣看店，还会和他分享新鲜水果。

　　过了几天关系更熟络之后傅椿儒千方百计的让赵倪垣带他去摘桃子，吃人嘴短的赵倪垣也挑了个天气凉爽的下午带上他去了那片桃林。

　　目的地就在小店后面不远处，过个桥就到了，但看着这么大一片的规模，傅椿儒感觉有些不对劲，“大哥，你确定能摘吗？”

　　“能啊，我上次就是在这儿摘的。”赵倪垣肯定道。

　　听到大哥的肯定傅椿儒也就放心了，从口袋里拿出了个塑料袋开始摘桃子。

　　“哎，”赵倪垣拉住傅椿儒的手腕，“你什么时候拿的袋子。”

　　“我过来找你的时候就带上了啊。”

　　“......也别摘太多，怎么说也是别人家的。”赵倪垣说。

　　傅椿儒点点头，挑了个看起来又红又大的递给赵倪垣，又摘了个看起来熟了的。

　　摘了两颗之后，犹豫还摘不摘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呵斥：“你们谁啊！”

　　赵倪垣看了眼来冲来的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手里还提着个锄头，长得很眼熟，赵倪垣被迫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连忙拉住傅椿儒就往外跑。

　　这片树林树和树之前隔的不远，今早还下了点小雨，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极其困难。

　　“大哥，我们为什么要跑？不是可以摘吗？”傅椿儒被拉得都快摔跤了。

　　“你傻啊！人家都追过来了。”

　　正当他们以为距离拉开了，逃过一劫的时候，赵倪垣被一块石头挡住了去路。

　　他脚扭到了，失去重心的赵倪垣手撑了一下，以侧身的姿势落了地，傅椿儒被拽到地上甚至滚了一圈。

　　“啊。”

　　叫声戛然而止，而大婶也追了上来。

　　“你都17岁了马上18了，怎么还做不该做的事，还带着小椿一块。”

　　赵爷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赵倪垣自知理亏，和傅椿儒站成一排背着手，低下了头。

　　“是我让大哥带我去看看的……”傅椿儒抬起头没底气的说。

　　赵爷爷张了张嘴，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椿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那桃林是打算建果园的，怎么能让你免费摘？”赵爷爷卷起桌上的报纸敲了敲赵倪垣的头。

　　“这不都是邻里……”赵倪垣还没说完。

　　“人家是拿那个赚钱，今天你过去摘，明天他过去摘，那人家还收不收费了？”赵爷爷苦口婆心，“陈家媳妇本来就不讲什么人情，小时候你被她追着打忘记了？今天还是只要缴费道歉，她要是想打你，我还能拦着？”

　　“我知道了。”赵倪垣闷声道。

　　从他过了14岁以后，基本上什么事都不会顶嘴了，因为爷爷永远都是有理的那方。

　　傅椿儒看了看赵倪垣，白T恤被泥浆糊了大半边，黑红色的蝎子好像也变得蔫头耷脑了。

　　“椿儒？在这儿罚站呢？”傅爷爷跑了过来。

　　傅椿儒看到爷爷胡子剃了半边就赶过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爷爷对不起。”

　　傅爷爷看着他俩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看了看身上的泥，情绪突然激动，音量拔高：“陈家媳妇打你们了？身上脏了这么一大片，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

　　“你小点声！没被打，俩人自己摔跤了，人家过来拿了钱说道了几句就走了。”赵爷爷说。

　　听罢，傅爷爷鼻孔出了气，语气还是不太好：“哼，她那人我就是看不起。”

　　“行了，我看你就看得起对面街的陈老头吧，毕竟人家一次都没输你过。”赵爷爷笑道。

　　一转眼傅椿儒都到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唯一的朋友就是大哥，临走时送了一串风铃给赵倪垣。

　　“只要有风它就能响，我也会想你的。”

　　赵倪垣被冷醒了，他伸手摸了摸被子，没摸到。隐约感觉自己睡了好久，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屋内一片黑暗，他横睡在床上，手机就在床铺的右下角安安静静的待着，赵倪垣揉了揉脖子，伸手按亮了手机，3点56分。

　　这个时间有点尴尬，如果睡回笼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的赵倪垣估计也睡不着了，如果起床，那离他平时起床还有两个多小时，也不知道该干嘛。

　　赵倪垣走到窗边，空气中没有一丝热气，好像又下了大半夜的雨。

　　冷风刮来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彻底清醒了，他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后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这个时间连每日练太极的老爷爷都还没起床，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微弱的光亮照进厨房，没开灯的屋子显得静谧而清闲。

　　赵倪垣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面条，在四点半的时候出了门。

　　他打算步行去转车点。

　　租的这个屋子离他上班的位置要坐二十分钟的公交，中途还得换车，这还是不堵车的情况，如果堵车，那上班的路程会变得及其让人心烦。

　　路上零零散散的已经有骑着电动车的人了，赵倪垣裹了裹外套，早上的风还挺大的，出门的时候开了眼天气，今天多半会下大雨。

　　想着今天工作就能转正了还有点不真实感，转正了就意味着他不用每周都去兼职了，底薪可以养活起他自己，也意味着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持续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

　　一路上他走的很慢，走走停停，甚至还买了杯豆浆和一袋面包。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了，太阳虽说蒙着一层云雾但也缓缓升起。

　　他在七点二十的时候进了公司。

　　“赵哥今天好早！”前台的小姑娘刚大学毕业，在赵倪垣实习一个月之后来的，每天早上精气神提得足足的。

　　赵倪垣点点头，下意识看了眼她的工牌，因为他经常把她的名字“杨云星”说成“杨星云”。

　　“早上好。”他打了个卡，看到杨云星的桌上还放着两根玉米一个鸡蛋。

　　前台每天早上都要提前到，连吃早餐都是草草了事，真不知道怎么做到每天都这么有活力。

　　“赵哥今天就要转正了吧，提前恭喜恭喜！”杨云星剥着鸡蛋壳，笑得灿烂。

　　赵倪垣笑了笑，“借你吉言。”他从包里抓了把糖放下了她的桌上，“请你吃糖。”

　　“谢谢！”她有些激动，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宜察觉的红色。

　　赵倪垣笑着摆了摆手，去到了自己的工位。

　　上周主管说过有个项目每个人都可以尝试，只要做得好，大家投票第一名，就可以做这个项目的主管人。

　　尽管知道这种靠投票择出的优胜者多半不会是自己，但他还是想试试。

　　过了会儿，空荡荡的办公室也渐渐来了人。

　　但基本上都是木偶人，没有灵魂，坐上椅子就张开双手，趴在了桌上。

　　赵倪垣见来了人，做PPT都带着些遮掩意味，因为上次实习生之间的竞争，就被很多人泼了冷水。

　　“你做这个项目，和张子阳争？”

　　“还是省点劲儿吧，今天还是你的方案，明天就是别人的方案了。”

　　“你有想法也抵不过人家是太子……”

　　这些善意的提醒，字字诛心，可也算得上清醒。

　　办公室几个爱八卦的来了才有了点人气。好几个实习生已经开始向几个公司元老打探自己留下的可能性有多少。

　　赵倪垣戴起了耳机，把他们没意义的对话排除在外。

　　九点多陈主管才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同样是实习生的张子阳。

　　陈主管拍了拍手，“实习生来我办公室。”说罢就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进了办公室。

　　赵倪垣摘下耳机，坐在隔壁的女同事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赵倪垣这人慢热，加上对这个工作环境并没有多喜欢，也就没有刻意维持表面关系，团建什么的都基本不去。

　　说最多话的估计就是前台杨云星了，尽管他这种行为就是斩断了和同事之间交际，但因为他的这张脸还是会有女同事私下讨论他。

　　他走到办公室，一共七个实习生，张子阳毫不掩饰的站在了陈主管旁边，活像个保镖。

　　“你们来公司也三个月了，应该也知道我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了。”陈主管推了推她的眼镜，站起身，波浪般的黑发一弹一弹的。

　　张子阳神气的仰了仰头，周围的实习生也都期待的看向陈主管手里的表单。

　　“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这表单公布了被裁掉的和转正的实习生，大家自己看看吧。”

　　七个实习生，她甚至只打印了三张表。

　　赵倪垣对站自己旁边的那个女生有印象，她进公司费了很大的劲，因为学历不够，但后来好像是被一个经理说有潜力，硬塞进来了，可是进来之后专业水平完全没展现出来，反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对于这次裁人她很在意，第一个上去拿了表单。

　　过了半晌办公室传来几声惊叹。

　　站身边的女生把表单递给了赵倪垣，还带着些惋惜的眼神。

　　赵倪垣接过表单，还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就听见有人把纸揉成团，狠狠地丢到了地上。

　　“陈主管这个裁员是合理的吗？我比李纤要差？”说这话的女生眼眶都红了，把手指指向了赵倪垣旁边那人。

　　陈主管喝了口咖啡，“这是上面的安排，你这么问没有任何意义。”

　　“是不是这个公司只论私不讲公道？！”另外一个女生情绪十分激动，撕掉了手里的表，“那我祝这个破公司早日破产！”说罢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指责李纤的那个女生也抹了把眼泪，默默出去了。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陈主管冷笑了一声：“只能说她极其不理智，看来把她裁走这个决定十分正确。”

　　赵倪垣看了眼表单，七个人，留了三个人，张子阳、李纤、唐诗芸。

　　而自己在被裁那一栏。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好像这个结果他也可以接受，反倒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陈主管又喝了口咖啡，坐回椅子上，“这次留下来的人员呢，只不过算是过了一小段路，日后的考验还多是。”她冷冷地看向李纤，好像就是在单说给她听。

　　唐诗芸情绪激动地连声道谢，而李纤却低下头，死死的咬着下嘴唇，甚至打了个寒颤。

　　“那么赵倪垣和宋珉珉，很可惜不能继续留在我司了。”陈主管道。

　　张子阳先是带着些嘲讽眼神看向赵倪垣，然后走到宋珉珉身边，抬起手打算拍她的肩膀，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你也别难过，以你的才华在哪儿都能发光的。”张子阳收回手说。

　　“谢谢，但你多虑了，我一点都不难过。”宋珉珉理了理裙摆，大方的走出了办公室。

　　赵倪垣微微欠身，一言未发也离开了。

　　出门后他看到宋珉珉站在拐弯处的柱子前面像是在等人。

　　他走过去的时候朝她点了点头。

　　“赵老师，”宋珉珉喊住了他，“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把你裁走，却留下那群人吗？”

　　赵倪垣停住了脚步，看向她深棕色的眼瞳，等着下文。

　　“关于你，你的位置是被张子阳刷下去的，毕竟这个公司还是姓张的。他嫉妒你，次次都被你抢风头，不乐意了。”

　　宋珉珉撩了把碎发，正红色的唇色，纯白的高腰长裙，衬得她风情又优雅。一米六三的身高穿个五六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和走秀的模特一样强。

　　赵倪垣多少猜中了些，但不是很懂为什么会留下唐诗芸，而裁掉宋珉珉，唐诗芸每次做出来的成绩虽说不错，但依他看宋珉珉还是略胜一筹。

　　他点了点头，问出了他更好奇的问题：“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