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三周目10 ...
-
“王不王,金枝玉叶有名堂。
边疆荡,可知西北驻孙帐。
化雨桃李春风笑,送君一抹脱骨香。
留得青山林枝在,卧龙终有美名扬。”
朗朗上口的打油诗在嘴边滚了一圈,王孙宋柳四大家族的形象很快在脑海中化了形。
王家世代没有获得过亲王封号,王家男二官场也无多少官职,但是女儿个个嫁于公子王孙;孙家世代守边疆,兵权在握,各据一方;宋家和柳家则是正统的文人,一个广为人师,桃李满天下;一个凛然入世,善于抓住机缘,总出状元郎。
随着外头贺寿的吉祥话越来越近,轿子停下,宋元熹随着奴仆下了轿。
柳家正门口的宾客见了,三三两两停了下来。
“是宋家的轿子。”
“怎么是三顶?”
“最后那顶先出来了,是……哎?有点面生啊。”
“听说宋家从陵城来了人,不知是何意?宋大人这支无子,怕不是……”
宋元熹目不斜视,径直往前。
只有第二个轿子的旁边立了人候着,众人伸长了脖子往前探。
御史中丞柳大人眼神扫过老友的轿子,倒没有这些随父亲一起前来的小辈们那么好奇,他只上前了几步,等老友下来。
“哎!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他下意识挺住了脚步,侧目看去。
第二顶轿子外立得是宋家的小管事,轿里人的身份确实值得一探。不出意外,就是老宋给自己寻的接班人。宋家无子,看来老友他终究是向家族低头了,过继了一个来。
那小管事真是宋石,他深呼一口气,稳定了心神,这才弯腰捞起帘子,掀了开来。
宋石:“少……少主,到了。”
围在柳府正门的公子们霎时屏住了呼吸,准备见见这宋家新来的公子第一面。
宋家其它支这些年陆陆续续搬迁到了陵城,瞧着也没有入世的趋势。留在东京的这一支又无子。他们老一辈虽还在稳定旧局势,但是相较其它三家,宋家明显后劲不足。
“哎?”
不知道是谁犹疑地拖长了尾音,但是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在人群好奇的张望中,一只戴着深绿色玉石戒指的白净玉手先伸了出来。那戒指的背面,更是精妙的小巧刻章。
前头的人细细一瞧,吸了口气。
“是宋家少主印章!”
果然!宋大人还是过继了一个族中青年来!
旋即,青色大袖滑下,挡住了来人的手,并那宋家少主刻章一同藏住。丝绢道袍服帖地滚落,两侧开裾,内接双摆,袖长曳撒。
塵尾扇一晃,原是位尚半披发的少年,未满二十,不到弱冠。
“看来是挑了个好苗子,接过来打算再亲自教导了。”
那少年身量不高,众人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毕竟还小。
站定后,挡住面容的塵尾扇轻摇。遮遮掩掩,他一路走到第一顶轿前。与早立在一旁等候的宋元熹行过平礼后,弯腰等待轿中长辈。
“父亲。”
哟,还改上口了。
不过虽然那少年遮掩间让人看不清面容,但是还是有人瞥到的。清秀小巧的五官,有点……有点熟悉。
“纯束,元熹。”
下了轿,宋父点头。
纯束?众人面面相觑。
“伯父。”宋元熹紧跟其后。
宋父:“走罢。”
身量过于纤弱的少年收起面前羽扇,执在胸前,扇羽浅浅抵在下巴处,露出整张素净的脸。长眉秋水目,朱唇不点而娇。他跟在宋父身后,当得一声少年风流。
如果忽略她的性别的话。
“是宋纯束!”
“这边不是男宾走的正门吗?她怎么来了?”
“她怎么穿成这样啊?不过那把塵尾扇真是意气清正,不知道在哪定的。”
柳中丞见到来人,瞬间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他这老友……不肯低头啊!
第一次来东京,计划出尽风头的宋元熹:……
“哎?你说她之前手上戴的是什么?”
“宋家少主印章……”
“?别人家的女儿十六岁就拿到少主印章了?”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女子能行吗?这正门也不是她该走的吧?”
宋纯束身板清正,这身少年装扮混在这群男子之中,从上到下,竟也毫不违和,还透着说不出来的意气。
耳边是不赞同的议论声、质疑声、非议声,她皆听着,也不作反驳。
他们的想法都不甚重要。
柳中丞深深望进老友眼中,正要抬手,宋父道过喜却喊来宋纯束。
“我儿惦念干祖母,这次老太君寿宴,可是做好了好好献上一份贺礼的打算。纯束,来,先见过你柳伯伯。”
听了这话,柳中丞明白老友的潜台词是要借今夜,把宋家要将宋纯束定为下任家主的消息传个遍。
他吸了口气。
宋纯束上前一步,行了个男子的小辈礼:“柳伯伯,纯束因琐事耽误了时日,未能早来伺候干祖母,宴上定会自罚。”
“这……宋大人这什么意思?!没有儿子可以不硬带来,带个闺女来当儿子?笑话!”
“宋大人是秘书省那块儿最死板的,怎么会干出这种闻的未闻的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女子当作男子一样看待,男女都作大周子民看待,才是当今最透彻的‘女门楣’!这东京城,不,大周关于‘女门楣’的见解和行为措施都要变了吧。”
众人屏息望着,只等柳中丞一个态度。王孙宋柳,王家都是女儿经济,孙家都是武夫,宋家现在往前踏了一步,若是柳家也……
宋纯束低着头,手心出了汗。重要的不是外头议论纷纷的人,而且这些掌权者!
风吹叶落声可闻,府内池中水得听。万事万物都在那刻安静了下来,只等柳中丞一个……
“纯束快起,你今天这少年意气当真迫人,说什么自罚?罚了你,老太君怕是要反来罚我了。”
她额角汗滴悄声落下,她在心底呼出一口浊气。成了!在柳中丞的搀扶下,她抬起了头,据唇一笑,少年钝气流露了出来,根本不辨男女。
宋纯束:“该罚!还望伯伯到时多担待。”
人群顿时开了锅,再蠢笨的也嗅到了变化的味道。
不知是谁拍了下脑袋,声音也不算轻,点醒了众人。
“忘了!原宋太爷还在的时候,宋太爷就大力直持圣上的‘女门楣’了!宋太爷桃李天下,其弟子多承师志,也对‘女门楣’呈支持的态度。算算日子,柳大人应也是其弟子。
而宋大人是太爷唯一的儿子,应不会与自己父亲理念相左。只是自从宋太爷去世后,宋家只他一人还在东京。大人自秘书省小官做起,耽溺官场只求升迁,多年不参与什么纷争了。
而十几年前,东京动荡,死了诸多……‘女门楣’的说法这才逐渐声势小了。”
宋父与柳中丞对视一眼。
“啊?十几年前动荡过?死了……什么?”对于这个消息,在场九成人竟都不曾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