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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木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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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主隆恩!”
宣旨的太监瞧见宋家老小毕恭毕敬收下了旨意,包子脸上笑开了花。
“宋大人,你家姑娘真真是好福气!哦,瞧我这嘴,应是大皇子妃啦!”
宋父一直笑着,听完他的吉祥话,当即招手叫来早候在一旁的小厮,弯腰就是:“谢公公!”
那公公收好抬上来的金稞子,眯着眼睛望向宋纯束。
“姑娘前途无量,小奴名唤顺德,还望姑娘日后莫忘了小奴。”
宋纯束秀目瞥过去,还没还得及答,宋母先上前一步:“顺德大人乃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她这闺中小丫头一直大门不出的,哪听闻过您的名号?不过现下听见了,定是不会忘的!”
宋纯束这才接下母亲的话:“顺德公公,小女定不会忘。”顺德是大皇子的人,幻梦里大皇子南下也带了他。幻梦中的顺德对她其实算不错,起码没有其他人那般时时落井下石。
顺德这才满意离去。
待到宫里来的人都走光了,宋纯束跟着父母去了书房。
三人皆知事情已成定局,没有了回旋的余地。那日柳府的落水事件后,大皇子禀明圣上求了赐婚,皇上欣然同意,大婚就定在秋后。
宋纯束是受害者,这件事也不能怪在她头上。大皇子也是不能唐突得罪的,况且在外人看来,求娶宋纯束当正妃已然是此事最好的结果了。可是宋纯束落水是被人推的,凶手半月过去了也没查到。宋父宋母就算硬要查,可是事发地是柳府,两家关系再亲昵,也不是好插手的。换句话说,和宋家关系亲昵的柳府都没在自家宅院里查清来由,那谁也别想查清了。
别人不知道,宋纯束却是一清二楚的。上一世柳家兄妹在正店说漏了嘴,柳家分明是查出大皇子的手脚,但是碍着大皇子身份和柳如意的脸面,没深究。可是这个她又没法跟宋父宋母说。
怎么着都是一团糊涂账,理不清了。
“老爷夫人!”
正相顾无言,外面传来管家的敲门声。
“大皇子带了人来!”
宋父看了眼忧心忡忡的宋母,推门走了出去。
管家这时也是急了,没顾忌书房里还有宋纯束。
“老爷!大皇子领了禁军来,说是从皇上那儿求来的人,为了保护咱姑娘的安危。他还说了,届时那群煞星会跟着护送姑娘出嫁……”
宋纯束闻言抬起头,视线里宋父和管家已经走远了。
宋母手上茶杯用力置下,气愤填膺:“大皇子这等作态,什么意思?我们宋家还会反了不成?!”
宋纯束想起上个人间和母亲去找普陀大师的情景,起身走到她身边,贴着她的腿蹲了下来,头靠在了她膝间。
“母亲,莫要恼了。嫁去大皇子府我是愿意的。”
想起幻梦中大皇子的作态,她声音低下来:“大皇子贤名在外,思想开明,是多少京中少女的梦中情人?能够嫁给他,是闺女的福气。”
大皇子在外确实是有贤名,毕竟谁又能料想到,追捧圣上女门楣先进理念的大皇子不过是想投机上位?而他对女子的多情与理解,也不过是想借女方背后的家族为其图谋大业。
不过知道这些又怎样?宋纯束想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她有一种和上次一样的预感,预感她马上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又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死去。应该是这个世界里的自己行差踏错,又被异族人替代了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离去前,父母可以不受影响依旧安康顺心,宋家也可不生风雨。
宋母没听出女儿话里的讽刺,她拢着宋纯束的发丝,思虑着接下来该怎么抉择。
“莫怕,你喜欢他那当然最好,若是……”
宋纯束没有听,因为没有另一种可能。宋家怎可忤逆皇恩?
于是宋纯束被变相软禁在了宋府。
“哎,没想到你也去了皇家。”
她是哪都去不了了,但是因为头上还有伤,因此朱灵韵还像往常来瞧她。
宋纯束听她说的这话,来了兴趣。“怎么?还有谁是也去了的?”
哪想她说的居然是王姐姐,王淑媛。
朱灵韵见她也不怵,笑了,“王家的嫡长女王淑媛,想来你们应该还是故友。你们倒是像,分明都是嫁给不相爱的人,却都很自在啊!”
相爱?自在?
她不是自在,快要解脱的人,当然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王姐姐……
“王姐姐在宫里还好吗?”
朱灵韵拍了拍她的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王姐姐好得很!她早适应了宫里的生活,很是活泼机敏,自得其乐呢。”
活泼机敏?王姐姐贤良淑德,最是稳重。她入了宫反倒是性情大变了吗?
心中疑惑,但是她也了解宫里需得谨言慎行,稍微行差踏错那后果都不可说。
她真的很久没有见王姐姐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她自己在幻梦中也入过宫闱,最是了解其中苦楚。
“对了,白茅想求灵韵一件事。”
她拿出自己绣的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我很快就要嫁人了,届时与王姐姐更见不着了。这个帕子本就绣了想送给她,往日里她最喜欢我院中的狸奴了呢。”
朱灵韵接过,那帕子上绣了狸奴扑蝶,机敏灵动,非常讨人喜欢。
“好,下次我去宫里当值,定寻机会给你送去。”
夏日沉闷但是短暂,宋纯束每天的生活就在听浮月讲话本子和开解丫头们因猫打架之中过去了。而疏影……宋纯束本想安排她风光出嫁,问下来那丫头却连个心上人都没有。劝了很久,她终于把人留住,准备等自己出嫁后交由母亲给她寻个好亲事。
夏天的最后一日,院子里张灯结彩,她即将在第二天被大家叫起来梳妆、打扮,嫁给大皇子。
院里的小丫头都被宋母叫去分配陪嫁等事宜,她百无聊赖地推开自己院子大厅的窗户,趴在窗沿发呆。
天色已晚,院里的宫灯却照亮了一切。榴花、池塘、两只闲散懒猫。心里去意渐浓,但是还是有一丝不舍。
明天一睁眼,就要嫁人了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大婚前离开。
她突然想起大师的话,他嘴里的那个话本子如果是真实存在的,那话本子里又是怎么描写她出嫁前一晚的心情的呢?
宋纯束闭上眼,幻想自己明天要嫁的是赵纪堂,而不是大皇子。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少年的轮廓,红色束条高高束起断发,断发发尾随着走动跳跃在后肩,他额前碎发或许碍于礼节全拢在了脑后,却总有不听话的落了下来。少年不一会而就烦了,抬手撩起,可是还是没有用。
一旁的她肯定会笑出声吧,那听到她的取笑少年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不知道。
宋纯束叹了口气,仰头朝上望去。
却不想赫然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一身墨色紧身夜行衣,三两步从她头顶榴树上跳跃过来,站到她的面前来。
宋纯束忘记言语,就那样呆呆望着他。她有些分不清幻想和现实,忍不住伸手摸上来人的侧脸。温热的触感传来,她眸色一动,赶忙收回放肆的手指。来人并不给她回缩的机会,抬手抓住了她想逃的手指。
少年的手指虽然像他人那般纤细,内里粗粝的感觉却让宋纯束瞬间红了脸。“放开……”
梦里的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她这辈子是想不明白了,但是她现在是恼羞成怒了。
“……”
少年沉着眸子不言语。半晌说了句话:
“跟我走吧。”
走?宋纯束冷静下来,一点一点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这窗户内的地基是较高的,宋纯束站在窗内不比他矮多少。她半含春眸,微微侧目,先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少年收紧手指,然后宋纯束抬头望向不知怎么翻进来的少年,摇了摇头。“对不起。”
少年曜石般的眸子即刻闪了一下,旋即出现裂痕。嘴唇嚅嗫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呢?她不再是自己的未婚妻了。
“你真的是自愿嫁给大皇子的吗?”
想了半天,少年仍是不愿放弃。只等一个“不”字,然后立马带她离开。
宋纯束心中有什么碎掉了,那碎片掉在心上各个角落,刺得酸酸的。她望着赵纪堂,也不退缩。
赵纪堂眼角泛红,眼神执拗,眉间含恨。她最终还是心软了,伸手虚虚挡住了他的眼睛。
“没有其他选择了,终南。”
手下的睫毛轻眨,她手心痒痒的。
宋纯束心中一跳,收回手,后退一步。她紧紧望了赵纪堂最后几眼,阖上了窗。
她的身影倒在窗户上,绰约缠绵,渐行渐远,最后不见了。
赵纪堂耳边是她最后的一句话:
“下辈子,我定嫁你为妻。”
“谁稀罕下辈子,凭什么现在不可以?”少年看着窗户上微闪的灯影,没有得到回应,垂目守在了暗处。
“姑娘。”
疏影来找宋纯束的时候,宋纯束正侧躺在贵妃榻上半阖着眼等待离去,可是没有她什么都没有等来。心里空空的,却不知缺了什么。
疏影端了杯茶,在她面前就是一跪。
“姑娘,明天您就去大皇子府了,往后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您。本来我想……我成婚离府之时定要给您敬茶,这下只能提前了。”
宋纯束坐直了,瞅见疏影手都在抖,赶忙扶起她。
“说这些做什么,我喝就是了。”
她心底难过,茶像酒一般灌了进去,一滴没省。
疏影见她落下泪来,抱了过去。
“姑娘!”
“咚咚咚!”
“白茅!”
两人还未分开,门外竟然传来朱灵韵的声音。
宋纯束摇摇晃晃站起身,起身去开门。
朱灵韵瞧见她状态不对,伸手扶住她。然后颇为古怪地看了她两眼。最后还是纠结开口:“白茅,你王姐姐并不识得你那手帕上的小猫,只道‘这个朝代也有狸花猫啊’!”
说着从怀中取出帕子,递了过去。
“她还央我立马给你送回来,说她才不要你的帕子。”
朱灵韵以为这是她们闺中密友的独特信号,真的赶着她出嫁前匆匆来了。
“莫不是这是你们之间的特殊暗号?”朱灵韵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