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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步天歌二 ...

  •   正值苦夏,却连日来暴雨阴云,今始得放晴。被酷热笼罩下的岁方城气氛一如盛夏烈阳般燥狂——大概两旬前丑时,北城换岗之时发现了两名被残忍杀害的士卒,其中一人被人沿着脊柱劈成两半,另一人则像是被钝器爆头而死,头颅碎片散落一地,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在暴雨冲刷的粼粼白骨。第二天早上城防例行巡视时,又在距离北门不远处发现两名被断头,死状同样凄惨的士卒。一夜之间士卒被杀死四人,领兵驻防于此的长史朱文可谓压力巨大,城中皆是军眷,传出去势必要引起恐慌。
      趁知情人少,朱文当即封锁消息,收敛遗体,抚恤士卒家人。又安排各营长官增派士卒勤加巡视,嘱咐官中得力书吏与皂班衙役暗中调查,可半月过去仍一无所获,只得封存证物,暂且压下徐徐图之。
      如此命案,时间一长,便有风声透出,岁方城本就不是大城,户不逾六千,人不过三万,由所领长史军政统管。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传播很快,更况论这种血腥残酷的兵家凶迹。
      所以当朱文在晚些时候被女儿明月问起此事,也只是略感惊讶,心中了然这事情压不住了。挪揄几句将女儿疑惑尽数消解,后思量之下遂修书一封将岁方城凶案之事尽录其上寄交范阳节度使——其堂兄朱滔,托使人来调查一番。心下又想到女儿已到及笄之年,便另起一封书信,遣人与朱明月与信一道送往幽州,托付族内帮忙议亲。
      ————————————————
      春日倦怠,夏风纵短。
      北方的夏越往北则越是燥热,幽州以北则更甚,时有云:青山遍地草木黄,江河不动水无汤(shang)。燕赵官道,其道路两侧多种着着高大的常青杉,阳光顺着缝隙影影绰绰投影在这旧燕古道之上。数十人的骑士队伍簇拥着一辆双轨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其间。正是朱明月一行人往幽州而去。
      岁方城地处檀幽边境,相距幽州城不过二两百余里,纵快马不出二日即可往返,而驾车前往最慢也不过三日可到。信使已经先于队伍出发,一行奔往朱氏宗族,一行去向节度使府。
      朱明月一行人行了两日后,第三天午间行至涿州县,不巧下起了雨,此地距离幽州城四十里,于是先遣了名识路的骑士奔往朱氏宗族报信,其她人便在当地馆驿中下榻,明早雨歇时再行出发,大概不到晌午便可到达。
      晚间馆驿内,贴身丫鬟服侍过朱明月洗漱,主仆二人聊了几句闲话,丫鬟便去帐外胡床中睡下。
      但朱明月没睡着,自打那夜暴雨被白裙少女拷打后,她一直处于一种坐卧难安的状态。她先以为这一切都是她的梦,然而第二天清晨醒来对镜相看时发现了脖子上有形似手指印的青紫。随后几天她一直有意无意的像周围人打听,终于在几天前从父亲嘴里确定了真的有四名士卒被残忍分尸,两相印证也不由朱明月不惶恐,白裙少女言谈之中透露那四名士卒是被明月所杀,且她消失前手里还拿着封信,那应该就是她说的要找的东西。
      朱明月没有把这事透露给任何人,持械杀人这个词对她太过遥远,万一真如少女所言自己岂不是凶手?
      这太荒唐了,难不成自己有夜游症,浑浑噩噩间杀人分尸?而且少女言谈之中似乎和自己很熟悉,但自己印象中又全然不知有她这么一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搞不清楚,只能静观其变待逢来日,既然少女说日后还会相见,到那时便可再解心中疑惑。
      夜半子时,一盏孤灯寒照雨,朱明月斜椅在床上沉沉入睡,殊不知那夜的白裙少女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中,对着熟睡的她劈头而下就是一个耳光,这一下没把朱明月抽醒,昏昏入梦中她还是不愿醒来,不过朱明月马上会感到后悔,因为迎接她的将是少女左右开弓的一个个大鼻窦,十几个耳光抽的直至她悠悠转醒。
      少女坐在朱明月身旁,昏黄的烛光下依然是一袭白裙,不同于那个雷雨夜,现在她眉宇间洋溢着一股灵动的生气。少女笑着说道:“以为要扇你多少下也不会醒,准备下半夜再来打你。你倒是醒了。”
      朱明月久居闺中,平日里性子也是极其软绵,唐突间被少女十几个耳光打醒竟不觉得生气恼怒,竟觉得她身上自有一种人所不能企及的高洁气质。(老M了)从见她第一眼起,其脑子中就闪过李太白的那句: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虽屡次被这少女欺辱调笑,但心中还是提不起气,摸着微微发肿的脸爬起身,抱着膝盖半坐,盯着少女粉雕玉琢的脸,可怜巴巴的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只是来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所以呢?”
      “看来你没睡着。”
      “……”朱明月无语。
      少女起身坐到屏风前的红木方桌旁,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扬了扬两道秀气的黛眉,盯着朱明月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你是……”
      看到朱明月迟疑的神态,少女悠悠一笑,拔下头上的银色步摇,放下了扎着发髻的黑色长发说道:“你还记得田钰吗?”
      “田钰?”
      朱明月浑身一激灵,这是她幼时的挚友,三镇举叛时,朱明月随母亲一起搬到长安,一起同行的便是田钰。只是光阴荏苒,自母亲去世后在长安与田钰分别,不觉十年过去,她再也没有听到田钰的任何消息。现在,少女骤然提到这个名字,勾起了朱明月对往事的无尽回忆,她连忙问道:
      “你怎么知道田钰,你是谁?”
      少女仍旧笑道:“你不记得我,该记得那句谶语:凰欲求凰,梧桐栖之。”
      经这么一提醒,朱明月立刻就想起来了。幼时那段长安生活的日子里,各地战乱频发,世族与边将纷纷将族中子弟迁去长安,一是为保安危,二来则是在长安为质。路上遇老道带一胡女道童。老道道号希来,因道童未入道籍便用以俗名李解,二人正好同去长安,便与大队结伴而行。这位老道仙风道骨,也自夸颇为熟知符经谶语之事。
      彼此熟悉后,一次聚会上,酒酣耳热之际老道在桌上说此次从终南道观下山而来奔赴长安,皆因他推演出一桩大因果。一听这话,与会者都愣住了,想听听老道算出什么。可能是老道自知失言,便不提此事,顾左右而言他。一时间酒席有些冷场。静了一会儿,有人问道:“道伯希来,听闻你素懂相面,可否帮我族中小儿一望?”老道一笑,满饮了一杯酒后,笑然答道:“何足挂齿,不过要稍待几日。吕祖曾说这酒迷道心,果然不假。”席间皆大笑。
      却说后日老道应约为朱明月相面,朱明月,田钰,李解皆在场。老道相看一番便推衍起来,少顷间目光在三个女童间游离,面色晦暗不明,留下一句凰欲求凰,梧桐栖之的谶语而后屏蔽左右,与朱,田两家长辈留下密谈半晌后竟飘然离去,不知所踪。临行前将李解托付给了田、朱两宗长辈,求其带李解一同去往长安,交付于迁居其中的琅琊王氏。
      道中一月,行至长安。三人也因这段路途结为密友。不觉光阴荏苒,十年过去,离别长安后朱明月再也没有见过田钰与李解两人,但这位李解的踪迹,倒是时有耳闻。听说她后来被已经入山修道的扶玉道人——也就是当今皇上的胞妹扶玉长公主诏入玄都观,没过几年成了名闻天下的女冠。朱明月一直苦无机会再次见到这位当年故友,没想到面前这位看上去十一二岁的矮小少女,就是当年的那个笑起来眼睛像对弯月的李解。
      事情既已捅穿,朱明月再仔细端详坐在面前的故友,除了表现出来喜欢恶作剧的特征,眼前的李解,与当年那位聪慧狡黠的幼女实在相去甚远,不由得感慨道:“若不是你自己说破,我真的认不出你了。”
      “十年过去,你我具已及笄。认不出本属正常。若不是田钰使书于我,我也认不出你来了。”正说着李解笑起来。“你这身量,若男子必是一劲卒也。”
      一说到身高问题,朱明月语气挪揄:“愿削二尺补于你,以成六尺之美。”
      “哈哈,我可不需要,吾道已成,今后就这样了。”李解站起来走到床边,收起脸上的笑意。“还是来谈谈你心中所惑吧”
      “你究竟想干什么?”朱明月收起故友重逢的喜悦,警觉地问。“前些日子你说的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解脸上浮出诡谲的笑容,盯着朱明月意味深长地说道:“明月姐,我来此地,原是为了会你。”
      “哦?不知会我为的何事?”
      李解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内庭多年韬光养晦,现在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此话怎讲?”
      “真的要我说明?”李解目光突然变得犀利,盯着蹙着眉缓缓说道:“你不要忘记,你们朱氏割据范阳,总要付出代价。”随后李解踱到窗前,撩开柔纱窗幔,看着远处暴雨下的隐隐山林,感叹地说,“你我皆是女子,殊不论这社稷苍生皆与你我无关,但你可知我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出现在这?”
      看着李解的背影,朱明月忽然感到这位故友身上有着一股磁石般的力量,似乎她身上背负着的东西一旦”揭开便会将她周围的一切吸入万丈深渊。
      “时过境迁,看来你再也不是当年的李解了。”
      李解回过身来,反剪着双手说道:“我知道我李解在明月姐的心目中,还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丫头形象。但那个李解早已死去了,这其间的人世浮沉,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些谈资且留将日后细细道来。今天,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什么正事?”
      “河朔三镇马上就要重启兵祸,你不能去幽州。这是一件。还有,我要带你回长安,去救一个人。”
      “谁?”
      “田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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