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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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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河屋里的写字台前,桌灯照亮案前,“姜苏啸”三个字白纸黑墨地摆在一个小孩儿面前。姜楠河从他背上伏下,把着他的手,写着他的名字。
“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名字,你叫‘姜苏啸’,你是姜家人。”
姜楠河虽学习不咋好,但字写得不错。他从小爷爷就手把手教他写字,行书,草书,楷书,皆可拿出手。
记得很小时,豫州上任城主“姜浩天”就这样手把手教他练字,姜楠河第一个会写的字就是“姜”,然后就开始练“豫州”。练了有五六年。他以前成绩不错,一直是年级前十,自从楚燎原走后,姜楠河就放弃了学习,一心习武。他认为学习没什么用,文化有什么用?根本护不住自己。
姜楠河又在他的名字下,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姓姜名楠河,是这个豫州城的城主。你可以叫我楠哥哥或直接叫哥哥,如果在外面有人找你事儿,你就说‘我哥哥是姜楠河。”这样就没人会找你麻烦了……知道吗?”
姜楠河今早没让羽涅开车送他去学校,他给姜苏啸背上个新的斜挎包,换身身干净的衣服,拉着他的手走到学校。
初三是早上六点半到校,六点刚出头,他就拉着姜苏啸坐到班里。每个同学进教室都要往最后一排看一眼,姜楠河趴在桌子上补觉,姜苏啸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发呆。
第一声预备铃打响了,七点十分,校长老师差不多都来了。姜楠河伸了个懒腰,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姜苏啸走出班级。
洛城外国语学校包含了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是早上六点半预备,晚上九点放学;小学部的早晨预备时间要迟上一小时,晚上五点放学。
姜楠河拉着姜苏啸游走在小学部,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
“姜楠河同学,你说你这……唉……”校长抓了一把信阳毛尖放在纸杯里,倒上热水。
姜楠河端起尝了一口啧了一句:“茶叶放多了,开水没滚透。”
“这……其实是我给自己泡的。”校长提着开水瓶看着姜楠河,又向办公室角落的一箱汽水处指,“那是今天早上才送来的饮料,本来想给你喝那个的……”
姜楠河放下茶杯,把坐在窗户边的姜苏啸招呼过来,重新看着校长:“咱不扯那么多,我敬您是校长,李校您就说行不行吧?”
“这……行是行,可是……”
校长有些为难,可姜楠河拍拍板凳就走:“这不就行了。来,笑笑,我们走。”
姜楠河把姜苏啸送在一年级1班,班主任姓罗。姜楠河跟班主任说姜苏啸是他的一个亲戚,就当是插班生来他们班,以前没上过学,让老师多照顾一下。
他把姜苏啸送到座位上,交代了好长时间才转头离开。
他没有回教室,在操场上散步,一直转悠到早自习结束才往教学楼方向走。
杨一鸣见姜楠河来了赶忙让位,等他进去了,瞪着姜楠河问:“你去跟老李闹了?”
姜楠河摆摆手:“别说那么难听,没闹,喝了口茶。”
“你把那小鬼头子怎么安排了?”杨一鸣说。
姜楠河抬手往他背上拍了一下:“再给你一次重组语言的机会。”
杨一鸣连忙认怂:“好好好,你把你老弟怎么安排了?”
姜楠河笑了:“他今年正好七岁,我把他安排在一(1)班。”
*
姜楠河被桌兜里的闹钟吵醒,铃声正好打响,一年级放学了。
他从桌兜里抄起挎包,拿着手机就往一年级教学楼走。
他去的时间刚刚好,小朋友们正一个个排着路队往校门外走。姜楠河一眼就扫见了路队末尾的姜苏啸,因为营养不良,他比同龄孩子要矮上半个头。
姜楠河把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号,然后冲着姜苏啸弯下腰,拍了两下手,大喊一声:“笑笑!”
姜苏啸本是在末尾跟着前一个小朋友一起往外走,还在走神,听到这一声,立刻往姜楠河这边看,迅速脱离队伍,朝着姜楠河飞奔过来。
傍晚时分,夕阳微微泛出点黄晕,透过火红的枫叶斜射天边,姜苏啸迎着光奔跑,夕阳在他身上描出一道金边。
“你身上有光啊!”
姜楠河把他抱在怀里,扫一眼他的手,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抱着姜苏啸往学校食堂走去。
“你吃啥?”姜楠河拿着手机,站在食堂餐口。
姜苏啸在菜单上来回看着,最后指着金黄色的小米粥看着姜楠河。
姜苏啸喝着小米粥,姜楠河看着他,经过四天的调养,小孩儿明显恢复了点气色,几天前发白的嘴唇也渐渐红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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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外,姜苏啸的脸被这个捏来那个捏去,已经被围观了。
姜楠河靠在一边的树下发着信息,对面有六七个人在围着姜苏啸。
“哎这小孩儿好可爱啊!”
“太乖了!”
“就是有点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姜楠河收了手机,向他们走来:“哎哎哎,好了好了,不玩了,都回去吧。”
他把姜苏啸从众多狼爪中夺下来,拉着他站到马路边上去了。
“哎,大河,”严爽走过来蹲在姜苏啸面前,看着他说,“这真你家亲戚?”
“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严爽赶紧摇头否认,“只是没听过你还有这么小的亲戚啊!”
姜楠河搭着姜苏啸的肩,小孩儿背着书包,目光落在马路的某一处,双手紧紧攥着。姜楠河看着他的头顶,顿了一会说:“我捡的不行啊!严爽你是不闲的,还不快滚!”姜楠河把姜苏啸往身后一拉,冲着严爽的屁股就是一脚,拉着姜苏啸往马路上走了。
“姜楠河你好色轻友。”严爽从地上爬起来就跑。路灯微亮,姜楠河把姜苏啸背着背上,在马路上缓缓走着。
姜楠河把他往背上颠了颠,小孩儿趴在他背上,一声不吭。
姜楠河在他耳边轻说:“把手里的石子扔了。”
姜苏啸不吭身,也不撒手,把手往身后缩了下,攥得更紧了。
“你这小孩儿,攥个石头吓唬谁啊。怎么生气也没声没息的,想哭就哭啊……怎么不说话啊?我是不是给自己捡了个小哑巴当弟弟。”姜楠河笑了一声。
“哥哥。”姜苏啸趴在姜楠河耳边,叫的很小声,就像落了滴水在浩荡大河里。
“嗯?”姜楠河回应道。
“楠哥哥。”
“我在啊!”
“他们说我是哑巴,不带我玩。他们拿石子砸我,我砸回去,他们就和老师说。”姜苏啸越说越委屈,最后直接没了声。
“他们骂你,那你就骂回去;他们打你,那你就打回去。管他有什么后果,你只管做,哥哥替你扛。”
“中午下课,我看见一只小黑猫,他们砸它,没砸中,它坐在窗台上,我就摸摸它。上课我再看它,它就被一只狗叼走了。”姜苏啸把头埋在姜楠河的颈窝里。
姜楠河没说话,把姜苏啸放在路边的椅子上,把手伸进兜里。“哥哥给你变个魔术,”他把手在口袋里捻了捻,掏出了一只小猫,递到姜苏啸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姜苏啸看着手里的小猫,笑着接过来,举过头顶,借着路灯看清了它的样子:“和中午的那只一样!活的?”
“哥哥厉不厉害!”姜楠河揉了揉他的头。
“厉害!”姜苏啸把小猫搂在怀里,开心的笑着,但笑着笑着突然把头低了下去,小声的问:“能养吗?”
“能啊,管吃管喝。”
“真的?”
“真的。”
姜苏啸踮起脚,把姜楠河拉到面前,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姜楠河摸了下脸,看着面前欢蹦乱跳的孩子,眼底竟是温柔。
他拉着姜苏啸的手,把猫放在他的帽子里,往家走去。
*
姜楠河从口袋了掏出钥匙,刚打开门闩,就听见一阵狗叫。姜苏啸把猫往衣服里藏,躲在姜楠河的腿后。
姜楠河把手指放在嘴边,吹出一声口哨。
“姜涞!天狼!”
一条纯白的和一条灰黄色的牧羊犬从别墅里冲出来,坐在门口使劲摇着尾巴,一边摇还一边叫,扒拉着门。这要是搁普通人那儿,估计早就被邻居投诉了。
“羽涅!”姜楠河把手放在嘴前,冲着别墅里喊。
不一会儿羽涅就冲了出来,看见的却是两条狗挡在门口,姜楠河正叉着腰,冲他挑起一边的眉,脑补意思为:你不带狗绳你出来干啥?要你何用?
姜苏啸躲在他的腿后,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羽涅没忍住,边笑边往屋里跑,去找狗绳,把两条狗栓在一起,拉着它们站在门后。
姜涞和天狼看姜楠河拉着姜苏啸进门,站起来就往里冲,嘴里哼哼唧唧。羽涅则冲着反方向拖,腮帮子憋的一片红:两只大狗的力气让我有点吃不消。
“好了,松了吧。”姜楠河站在客厅里说。
狗绳从手里挣脱,两条大狗冲着姜楠河飞奔而来,那气势好比千军万马。姜苏啸一步一步往后退,抱着猫躲在沙发后。
“哎呀,好了好了!大宝贝儿,五天没见哥哥,在外面都玩疯了,想我了没?”姜楠河被两条狗扑倒在沙发上,一手捧着一个狗头,在它们的头上疯狂揉搓。从远处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条野狼在分享猎物。
天狼的血统并不全是狗,它的血脉里有一丝狼的基因,塌的祖父是一条正宗的北极白狼,身为狼的后裔,相比白德姜涞比较敏感一点,很快就从姜楠河身上下来,不再撒娇——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姜苏啸扒在沙发背上看姜楠河撩狗,刚想逃到楼上姜楠河的卧室去,扭过头就四目相对,和狗鼻子怼上了。
“啊!”
姜楠河正在玩狗,突然听到姜苏啸的尖叫,嗖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撑着靠背就越到沙发后面,冲着天狼的嘴就扇了一巴掌。
“天狼,坐!”
天狼嗓子里呜呜的,坐在地上看着姜楠河牵着这个陌生人上了楼。
姜涞站在一边吃瓜看戏,天狼冲着它呲了口牙,委屈死了。
*
他抱着姜苏啸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找出一条毛毯摊在地上,把猫放在屋里,小家伙一溜烟窜到床底下了。
门被“嚓嚓”的扒响了,天狼前脚搭在门把手上,推门而入。
“天狼,坐。”姜楠河对着天狼打手势,天狼委屈的坐在地上呜咽。姜涞也跟着进来了。
“天狼,过来。”天狼坐在姜楠河的脚前摇着尾巴,看着姜苏啸。
“摸摸?”
姜楠河拉着姜苏啸的手,一点一点往前伸,在距离那个黄色的大鼻子不到5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天狼在手前想了一会儿,最终把鼻子凑了上去,在姜苏啸的手上舔了一下。
“你猜天狼多大?”姜楠河说。
姜苏啸看着天狼,没说话。
“八岁了,是条老狗了,”他后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纯白的,叫‘姜涞’,是个姑娘,才十个月。”
*
羽涅在楼下喊:“天狼、姜涞,下来吃饭。殿下,你也下来吧。”
没有一条狗能抵挡得住美食的诱惑,名字刚喊出来,两条狗就争着下楼。
小黑猫看两条狗走了,从床底钻出来。姜楠河捞起猫放在姜苏啸怀里,挠挠猫下巴说:“起个名字吧,它叫啥?”
“大河。”姜苏啸摸着猫的背,默默说。
“啥?”姜楠河怀疑自己听错了,从床上滑下来,“我都和猫同名了,你能不能给我个解释?”
“小河。”
“行行行。”姜楠河发现自己拗不过这孩子,只能认输,拍拍他的头,“下楼吃饭吧,羽哥哥已经做好饭了。”
*
周五晚上,姜楠河照常时间接姜苏啸放学,在食堂吃饱饭后,他蹲在姜苏啸面前问他:“把你从姜辛手里抢回来那天,我把与你们同行的一个女孩子埋在洛城外。今天羽哥哥来接我们,你要去看看吗?”
洛城外,在广大平原之上,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姜苏啸跪在土包前,姜楠河和羽涅站在他身后。
姜楠河上前拍拍姜苏啸的肩,顿了一会儿说:“你可知,她叫什么名字?”
姜苏啸憋了半天,嘴里挤出几个字:“阿玲姐。”
他拿过羽涅手中提早准备好的木碑,用刻刀亲自刻上“阿姐阿玲之墓”。
“节哀……”
*
卧室里,床头灯闪出微弱的亮光,姜涞和天狼依偎在窗下的狗窝里;小河躺在毛毯上,用爪子扒拉球玩;姜楠河抱着姜苏啸坐在床上,他的脑袋靠在姜楠河怀里,眸子落在屋子里的某个角落上,一动不动。姜楠河轻声说:
“入夜了,怎么还不睡?”
姜苏啸不说话,只是转移了目光,看着靠在一起的天狼和姜涞。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小孩儿委屈时特有的奶声奶气说:
“我和阿玲姐在苏川流浪,他们欺负我,小孩子打我,阿玲姐就拿石子砸他们,把他们打一顿。向路人讨到吃的了,阿玲姐先给我吃,他们强,阿玲姐就和他们打。她说我爱笑,就叫我‘阿笑’,还说以后如果不用流浪了,就给阿笑买好多好多小米粥喝。
楠哥哥,我想……阿玲姐。”
“那阿笑把哥哥当成阿玲姐好不好啊,哥哥也会给阿笑买好多好多小米粥喝的。”姜楠河把嘴埋在他的头发窝里,他头发很软,嘴卧进去是暖和的。
这次没有得到回应,姜楠河低头看去,小孩儿已经在他怀里安静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