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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诶我说,你这来边城也有一年了,”万萋萋拉着许久未见的程少商,自然是亲近得很,“怎么你这府邸家徒四壁的,也太贫苦了些吧。”

      “萋萋阿姊,我与霍不疑毕竟是受罚来此,怎能随意铺张?”程少商笑着递给万萋萋一碗马奶茶,“你尝尝,这是边地部族常用的茶,我喝着倒还可口。”

      “萋萋阿姊,一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程少商满眼欢心地打量着万萋萋一身红装,“听说你与我次兄,亲事快要定下来了?”

      “诶,别提程颂,提他我就来气,”万萋萋放下手中茶碗,激动得拍起桌子,“此次我随阿爹来边城,你那好阿兄一点表示都没有,只说着让我为你带些时兴的衣物首饰。”

      “出城前我去寻他,不知闹了什么别扭,闭紧门户不敢出来见我。”

      “你怎么惹到我次兄了?”程少商哭笑不得,“我次兄嘴虽碎了些,可为人还是和善的。”

      “怎么惹?不就是上次我帮他缝上的口子被人瞧了去,惹人耻笑了呗。要我说这有什么啊?扭扭捏捏的,竟不敢出来见人了。”

      “萋萋阿姊,”程少商皱了皱眉,又捏了捏万萋萋的手腕,示意她赶快敛声,“哪有未嫁之女像你这样豪放的,是我、我怕也要躲着你。”

      “好啊,程少商,”万萋萋是个泼辣性子,“我大老远跟着阿父来边城瞧你,给你带好吃好喝的,平时在都城还要替你遮掩,动不动便要装作探病的模样跑去程府。怎么,你不向着我就算了,还替你那阿兄辩解?”

      “好了,这不是正成全了你想去程府的心思,”程少商故意逗弄万萋萋,“我可是听说了,某人可是明修栈道,暗度自己的陈仓呢。”

      “你还逗我,”万萋萋气得双颊发红,“我今日便把话说明了,要是你次兄还是扭捏做作,我便不嫁了,一辈子守边关陪着你。”

      “什么嫁不嫁的?”

      二人正聊在兴头上,自然没听到府邸外面的声响。霍不疑与万老将军巡营回来,便恰巧撞见姐妹二人在此处讲悄悄话。万老将军一听到自己这宝贝女儿说嫁不嫁,便像触了霉头似的,“十三我告诉你,若是你把这门婚事搅黄了,我便一辈子把你关在府里,你哪都不要去!”

      万萋萋刚才还斗鸡似的 ,被万老将军这么一奚落,瞬间败下阵来,只发蔫地窝在程少商身边,冲她使了个眼色。程少商心领神会,便起身朝万老将军行了个礼,“老将军巡营辛苦,不如这几日便在此短住。厢房已然收拾妥当,还望老将军和萋萋阿姊不要嫌弃寒舍简陋。”

      “哎呀,好孩子,你快起来。”万老将军瞧见程少商这番模样,心疼得紧——她自幼娇生惯养在京城里,虽说那舅母待她不好,可毕竟也是养尊处优,哪里像万萋萋,自幼泡在军营沙场皮糙肉厚。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娘,竟铁了心思跟着霍不疑到边城来,这一年以来,边城不断有消息传回,连陛下都暗中夸奖程家女娘,不畏边境寒苦,还教当地部族医术与农耕之法,令边地百姓与将领都佩服极了这位程四娘子。万老将军知晓她当时派来边地的病弱模样,一年过去,虽说气色养回了几分,但人看着还是病殃殃的,瘦小得只像个十二三岁的女娘。

      “如今我替程始兄弟看过你,看你一切都好,我也好回去与程老弟交代。军中还有些事要处理,便不叨扰你和子晟了。我带萋萋先回了。”

      万萋萋见心思没能得逞,只好苦着脸说,“少商,那阿姊只好明日再来找你了。”

      程少商笑着点头,目送着万萋萋出去,直到人已走出好远才回过神来。霍不疑正瞧着庭中那一箱一箱的物件发愁,抬眼便看到程少商出神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了,你阿姊走了,便如此不舍?”霍不疑跪坐在程少商身畔,又替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才又轻轻问道,“少商可有心事?”

      “没有,”程少商只轻轻摇摇头,“只是看着萋萋阿姊,知道她快嫁人了,我心中欢喜。”

      “嫋嫋这哪里是欢喜?分明是有些失落。”霍不疑轻轻抱住程少商,顺势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他温热的鼻息扑在程少商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惹得她心中一阵发痒。

      “不说阿姊了,她嫁人是好事,”程少商轻轻拍拍霍不疑缠在她腰间的双手,“你行军一日也累了,我叫莲房备了些汤羹,温了拿上来可好?”

      “不急。”霍不疑起身坐正,拉过程少商的双手摩挲,“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这么神秘?”程少商凑近来看,只发现那不是别的,居然是一道旨意。

      “这是今日万老将军在军中带给我的,陛下令我在边境备守胡族来犯,戴罪立功。”

      “陛下这可是消气了?”程少商一把夺过那道明黄的旨意,细细拜读,良久才笑颜逐开,“陛下这是夸你带兵带得好呢。霍不疑,这是好事。”

      “除了这道旨意,陛下还带给你我二人一句话。”

      “什么呀?”程少商只顾着收好手中的旨意,抬头见霍不疑满脸笑意,“难不成,是比这旨意更好的事情?”

      “陛下说,只要你我乐意,可随时定下婚事。他知你阿父阿母定会为难,便提前派万老将军来传话。他说,他来为你我二人做主。”

      程少商听得此话,只愣在原处,几乎不敢置信。霍不疑这个人就是如此,明明是他向陛下求来的,却偏偏要说是陛下赏赐的。起先担心连累她,只答应带她走,却不肯开口提婚约的事情——当时他伤她太深,只怕她是在病中,难免病得糊涂,才会求着他、让他带她走。他怕这是趁人之危,怕嫋嫋会嫌边境太苦太累,没有婚约便有了余地——她便随时可以回到都城,也不必在这跟他受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的嫋嫋见闺中密友将嫁,面上不显,心中怕是慌了。

      “怎么了,少商?”霍不疑瞧她愣在原处,“这是好事,你不愿嫁我吗?”

      “我自然是愿意的,”程少商喜极而泣,“霍不疑,你可知道,我盼你重新说出这句话,盼了多久吗?”

      “恩爱不疑、白首不弃,我盼的便是这样的一生。”

      “而自从你在皇宫中为我解围,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我便明白,你就是那个能与我相守终生的人。”程少商紧紧抱住霍不疑坚实的脊背,“我只是高兴,又有些心疼你罢了。”

      “何来心疼?”

      “你究竟是如何求的陛下,这一年来在边城又是如何劳心劳力、呕心沥血地抵御外敌,我都瞧在眼里。”

      “霍不疑,你累不累、苦不苦啊?”

      “嫋嫋,”霍不疑轻轻开口,不知是在回答程少商所问,还是在自言自语,“这都是我欠你的。如今,不过是如陛下所说、戴罪立功罢了。”

      那声音及轻,似乎不愿意惊扰了任何人,只是排解心中独自消化已久的苦难。可是那轻飘如羽的声音,却沉重地落在程少商心中。她用双手轻轻捧起霍不疑的脸颊,再抬眸已是泪眼婆娑。

      “你不欠谁的,霍不疑,”她像是哄犯错的孩子一般,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你不欠我的。”

      “是啊,我猜到你定然会这样开解我。”霍不疑浅浅笑道,“但我却无法轻易放过我自己。”

      程少商知晓他心中苦闷,这一年来,霍不疑时常不得安睡,就算是忙军务到夜半,回到府中合衣卧下,也时常一夜无眠。他时常盯着程少商的睡颜,就这样一直到天亮,又起身去军中练兵。有那么几次,他漏夜归来,身上的寒意还未散尽,便要过来紧紧抱住程少商。边城的夜总是能把人冷透了似的,霍不疑就那样抱着她,剧烈地喘息着,最后还有几滴泪水伴着悔意滑落。程少商当然知道,霍不疑这是怕失去她。

      想必阿父把他拉去程府瞧她的那一夜,成了他一生的心结。

      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了。

      “霍不疑,”程少商知他又现陷入了自责的心境之中,便主动抱紧他,“霍不疑,我一直在这里的。我早就说过,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可放心了?”

      “陛下说婚事由你我二人做主?”程少商故意扬起声调,“那子晟打算何时三书六礼,下聘娶亲?”

      “不过也不急,”程少商未等霍不疑回答,便抬头轻轻蹭了蹭霍不疑的脖颈,“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我知道,你绝不可能再弃我而去。”

      ……

      “女娘,要不咱们先进去吧,”莲房劝到,“霍将军早派人传信回来了,今日怕要晚归。”

      “不急,在屋中也没事做,”程少商倚坐在府门前的门廊旁,随意掐了根野草,有意无意地编了起来,“这边地苦寒,连这野草也不及在都城里的编着顺手了。”

      “女娘这是等将军等的无聊,可蒲草何辜呢?”莲房笑话着程少商耍小孩子脾气,“不如我为女娘寻些点心来?”

      “罢了罢了,若是你都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程少商拉着莲房,示意她坐在自己身畔,“今日这是怎么了,萋萋阿姊也不来寻我说话,连霍不疑都要晚归,这倒像是要躲着我了。”

      “女娘可别说了,昨日那万娘子厌嫁的话被万老将军听了个全,老将军生气,正罚万娘子在军中跟着练兵呢,”莲房笑到,“怕是这几日,万娘子都没心思来找您了。”

      “女子厌嫁有什么奇怪的,这毕竟是一生的大事,定要看到对方有了相守一世的决心,才能安安心心把自己嫁出去。不然,万一遇人不淑、识人不明,岂不是断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那这么说,嫋嫋可也厌嫁?”

      “霍不疑,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程少商被他吓了一跳,“这么晚回来也不点个灯,你不怕摔着啊?”

      “我急着见你,便骑马回来的,自然顾不上点灯,”霍不疑拉着程少商的手,放在怀里暖了又暖,“你冷不冷?不是派人回来说,不必等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程少商抬头看了看他,借着微弱的烛火,才瞧见人眼下的乌青,“怎么今日如此憔悴,快些随我进来,赶快沐浴歇下吧。”

      “是啊,忙了一日,回府竟听到有小娘子谈着厌嫁,真令在下心寒。程娘子可要好好补偿在下。”

      “那你要怎样?”程少商瞧他虽一脸疲态,可仍有精力与自己玩笑,便也心安几分。可还未等她答话,莲房便先行开口:“不如令女娘来夸一夸霍将军可好?”

      “临近部落的孩童时常来府中,央求着女娘教他们习字。女娘一见他们就头痛,可唯有讲到一个问题的时候,是打心底高兴。”莲房在一旁帮腔,“霍将军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你尽会出馊主意,是不是我平日太惯着你,把你惯出毛病来了?”

      “是啥啊?”梁邱飞贯会煞风景,“程娘子快说,属下也好奇得很。咱霍将军日日在军中,谁见了都要绕道走,生怕他这阎王的煞气飘到自己身上。咋的,还有小孩爱听霍将军?”

      “快闭嘴,”梁邱起忙拉着弟弟走远,“小心少主公又罚你巡营。”

      “晚了。”霍不疑的声音从兄弟俩背后飘来,“还不快去。”

      “哎呀,你们都说了,可生生把我的话堵回去了。”程少商被这些人一闹,脸上又泛起了一片绯红,“好容易开口夸一次你,竟有这么多人等着看笑话。”

      “女娘都要嫁了,还是这么怕羞。”莲房边说边跑远,“女娘你快些讲吧,莲房去备热水、不打扰你们了。”

      “都走了,”霍不疑回头望望四周,见四下无人,“少商可愿说了?”

      “不过……不过就是那些孩童问,问若是长大有志报效家国,当如何去做?”

      “我不过就是个没见识的女娘,怎敢开口闭口都是点兵用将?便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可那些孩童一个赛一个精,便是比我小时候还要顽皮几分。他们围着我,我若是不说,便不许莲房给我进来送点心。”

      “那你最后怎么说的?”霍不疑第一次见程少商吃了暗亏却说不出口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快些讲与我听吧。”

      “我只说,为将当如霍骠骑。”

      其实她哪里懂什么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本想随口应付。可她的小将军,怎是能用一两句话便可随意打发了呢?她想了许久,觉得这世上就算是最美妙的词汇,都不能配上她的小将军。此时,她只恨自己少年顽劣,未能多用功读几本书。

      可是,光是想到他的名字,她便忍不住笑了。这世间就是千好万好,都比不上霍不疑。

      她那不负家国不负卿的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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