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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三年后。 ...

  •   三年后。

      边境战事四起,不过也总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程颂与万萋萋成婚后也请旨镇守边关,与霍不疑、程家大兄守望相助,重新打开了通往西域的门户玉门关、阳关的大门。

      匈奴不忍,一意孤行再度进犯河西。文帝终于下定决心,夺回莎车国王手中的西域都护印,西域都护大权再度掌握在汉人手上。汉军因此士气大振,兵临楼兰旧址,收复鄯善等旧时土地,汉人雄风终于重现在西域大漠。

      “这竖子,还真是有本事,不愧是朕栽培的人!如今子晟如此功绩,也算是全了霍兄平生所愿!”文帝笑着看向手中军报,一旁的三皇子也帮腔到:“父皇慧眼识珠,如今子晟取得了如此功绩,父皇是否要宣旨令他归都?”

      “归!这就让他回来!”文帝大手一挥,“还不快去西北传旨!令大军立刻拔营归都!正好能赶上朕六十大寿,快叫子晟带着新妇速速归来!”

      “陛下……此刻怕是有些难……”内官急得汗流浃背,“刚才……又到了一封军报。”

      “霍将军自酒泉拔营直逼鄯善,鄯善不攻自破。但鄯善国王态度左右摇摆,对我朝将士也是若即若离,霍将军便去细细探查,才知道其中有鬼!”

      “你接着说,”文帝急红了眼眶,“是不是西域蛮夷不待见子晟,把他扣下了?”

      “霍将军知晓,鄯善人如此若即若离,必是因为匈奴势力逼近,便趁着夜色出了鄯善,在四周悄悄探查。果不其然,在出城三十里处摸到了匈奴的阵营!”

      “霍将军身边只带了几个亲卫,却义无反顾地潜入了匈奴人的阵营,趁着夜色还砍下了匈奴使者首级!可是……可是……”

      “你接着说啊!”文帝彻底按耐不住,“这竖子,也太冒进了些!朕嘱咐过他,见好就收、见好就收,怎么就是这么轴呢?难道,他还真要一口气打到楼兰旧址,不破楼兰终不还吗?”

      “父皇莫急,子晟若是放任匈奴不管,边境恐怕难以安稳。子晟也是为了父皇的江山稳定,才会出此下策……”

      “什么下策!”文帝气得摔了杯盏,“子晟好歹也是和你一同长大的,平日他在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护着他!怎么,如今人家成了婚、你就说他骑马打仗是下策了?子端,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三皇子默默叹了口气,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是使了眼色,让内官继续说下去。

      “霍将军……他为了护着贴身的梁邱飞将军,不幸被匈奴乱军砍了几刀……不过陛下放心,人没大碍,已经送回边城,着霍家新妇照看了……”

      ……

      边城的院子里,梁邱飞静默地跪在卧房外,梁邱起也陪他一同跪着。

      霍不疑已着人送了回来,只不过伤口发炎,此刻人还发着热,也没能醒过来。不同的是,程少商见了霍不疑浑身血污地被送了回来,又听自家大兄三言两语讲清楚在匈奴营地发生的事情,倒是一反常态地没落下泪来。

      梁邱飞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是自责不已,恨不能以身相替。

      “女君,都是阿飞不好,待主公醒了,阿飞自己去领罚……若不是我武艺不精,陷入了匈奴人的乱军之中,主公也不会因回来救我而受下如此重伤!”

      “女君,您罚我吧,”梁邱飞痛心疾首,头颅深深埋下,“女君,您要是心中怨怼,千万别在心里憋着……”

      “是啊,女君,”沉默多时的梁邱起终于开口,“连我也一并罚吧……我没护好阿弟,也没能护好主公,更是罪加一等。”

      “只是女君,如阿飞所言,您若是心中难受,千万别憋在心里。”

      程少商不曾理会兄弟二人,只是洗净了手中的帕子,沾了冰冷的雪水敷在霍不疑滚烫的额头之上。随后,她缓缓抬头看向跪在门外的梁邱兄弟,只淡淡笑了笑。

      “若是我把你二人都发落了,之后还有谁能护好我家阿狰?”

      梁邱兄弟不敢答话,只跪在原处面面相觑。程少商提着裙角站起,默默地走进他们面前,亲自扶着他们起来。

      “阿起、阿飞,”她郑重地看向两兄弟,“我该谢谢你们。”

      “谢?何来谢意?”

      女君该不会是急糊涂了,又或者是在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地骂他们二人没本事?

      “谢谢你们如此舍命陪他,去全他一统西域的梦想。”程少商笑着望向二人,“你们如此真心待他,他自然也要掏心掏肺对你们。”

      “谢谢你们,在我没能陪在阿狰身边的前二十年里,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不管他如何,到头来也只有你二人未弃他而去。说起来这份心意,连我都自愧不如。”

      “主公昏迷之前,还一直拉着属下的手,昏沉地问属下有没有受伤……”梁邱飞泣不成声,“我这一路走来,幸得主公庇护,便是主公要我即刻去了,我也在所不辞。女君此言,是折煞我了!”

      “好了,别说跪就跪,我可扶不起你!”程少商又看向立在原处的梁邱起,“愣着做甚?还不快把你阿弟扶起来?”

      “外头雪大,你二人同我进来守着吧。”

      “我本炖了羹汤,想着你们凯旋,定是饿坏了,”程少商招呼着梁邱兄弟坐在榻边,又看向仍在沉睡的霍不疑,“只可惜,阿狰没这个口福了。便只能叫阿起和阿飞,替你多吃一点。”

      “女君,属下……”梁邱飞憋的双目通红,看向程少商波澜不惊的面色,只觉得心中更加难受,比最尖锐的刀刺进心口还要难受。

      “阿飞,不是说过,不要再称自己为属下了吗,”程少商虎着脸吓唬,“你再这样,我就罚你去野山养马!”

      “你们在我与阿狰面前,不是下属、不必卑躬屈膝,”程少商笑着递给阿飞一块洗净的丝帕,示意他擦去脸颊上沾染的泪水,“你们是阿狰的亲人,亦是我的亲人。”

      梁邱起看向面前的少女,边关消磨五年,她虽身量较小,可面上已然多出了几分坚毅与稳重,不再是随少主公初见她之时那般顽劣无邪、不沾染世事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原来当初那个程家谁人都不曾理会的娇小女娘,如今已然成长为了霍家独当一面的主母。梁邱起有些心疼她,却又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主公快些醒来,能好好哄一哄女君,让她能好好地哭上一场。

      屋内炉火极旺,雪夜里又静得出奇。程少商隔一段时间便换去霍不疑额上的丝帕,又叫上梁邱兄弟帮他换下冷汗浸透的衣衫。看着霍不疑腹上的几道狰狞伤口,饶是梁邱起这般铁血汉子都红了眼眶,只恨自己无用、不能替主公遭这份罪。

      程少商为霍不疑上药、擦身、换衣,随后又亲手灌下去退热的汤药。末了,她轻轻趴在霍不疑的耳边,喃喃地说到:“阿狰,你辛苦了,好好睡吧。”

      霍不疑烧得昏沉,睫毛微颤,眉头深锁。程少商笑着揉开他皱成一团得眉头,“以后都不会这样了,是不是?”

      “我们可以回家了,”她蹭了蹭霍不疑的鬓角,“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少年心事,到此刻终于得偿所愿。曾经喊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少年将军,如今真正可以回家,与爱人长厢厮守。

      *

      “快些,把将军猎来的虎皮与狼皮装好,回去给陛下与宣娘娘做冬衣!”

      霍不疑半靠在榻上,一头乌发披散在肩上,虽脸色苍白、但也去了几分杀伐之气。他含着笑意,看着程少商忙活着收拾物品。再过几日,一行人便要启程回朝。

      “可要我帮忙?”霍不疑轻声问到。

      “你只管好好躺着,不必操心其他。军营里要紧的物件,我已让阿起和阿飞去取了。”程少商端着药盏进来,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今日精神如此好,倒不再像前几日那般贪睡,唤你都唤不醒了?”

      “是啊,”霍不疑拭去她发梢沾染的飞雪,“快要回家了,我自然高兴。不知杏花别院的花可还会开的灿烂,也不知父母和姑母的灵前是否有人时常祭扫。”

      “最重要的,”他轻轻捏了捏程少商俏丽的鼻尖,眼底已是一片温柔,“是我终于能带着我家新妇回家了。霍氏的宅子空了这些年,终于要迎来它的女主人了。”

      “成婚这几年了,说起这些还是不嫌害臊……”程少商双颊泛起一片绯红,“你军中将士若是见你此等样子,怕是要笑话你了!

      “主公,”梁邱飞又不合时宜闯了进来,见他二人亲昵,尴尬地立于原处,一脸赔笑到,“阿飞又坏了主公与女君的好事,这便自己去领十军棍!”

      “慢着,”霍不疑轻声发话,“你如此急急忙忙,是有什么要事禀报吗?”

      “是,回主公,院子外有一田氏女子,要来与主公和女君辞行。”

      “田氏?”程少商诧异,“你说的,可是阿狰从鄯善带回的、那支屯田军队的田氏?”

      “对、对,”梁邱飞急忙回答,“那女娘……是几年前,刺伤少主公的刺客。”

      “让她进来吧,”霍不疑轻轻回答,又看向程少商殷切的眸,“放心,她伤不了我。她如此寻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要与我们说。”

      “那你向后靠一些,”程少商不由分说地挡在他的身前,“藏在我身后便是了。”

      “霍夫人不必如此防我。我已卸去兵器、布衣前来,趁你们回朝之前,再来见你们一面。”

      几年风沙消磨,田氏的脸庞已褪去了棱角,趁着日光看下去,竟有几分坚毅与沉稳。她见到程少商与霍不疑,只是郑重地跪在了房门之外,随后又郑重地行礼作揖。

      “我今日来,是来谢过霍将军的。若不是霍将军杀伐决断、攻下鄯善,我田氏军队便只能在鄯善,成为朝廷弃兵!”

      原来,田氏的父母族亲,在数十年大定天下之时,自请带兵前往鄯善屯田。那时文帝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暇顾及西域各国,只能先着手处理内政。对于远走异域的田氏与云氏,他无可奈何,只能任其戍守他乡。他们的先祖,是赵破奴将军手下的得力将领,一定是不忍看西域诸国落入匈奴之手,才会远走他乡、即便得不到朝廷的支持。关内关外联络并不紧密,他们远走的族亲,数十年来也是杳无音信。西北田氏与云氏原是名门望族,因为留在关内的族人势微,不出数年便迅速败落。田家女娘,为何会委身凌家家将,也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如今这田家女娘肯放下前缘,亲自来霍府登门道谢,也正是因为霍不疑大破鄯善,接回了她失联已久的亲人。

      霍不疑还记得攻破鄯善大门的一日,田老将军年逾古稀,依旧身着战甲,亲自到城门迎接霍不疑的军队。老将军看着汉室军旗老泪纵横,口中一直念叨着,终究还是没有被朝廷所弃,这便派人来接他们回家了。

      “多谢霍将军不计前嫌,将我阿父与阿母接回边城。我阿父原本做好了终老异乡的打算,只因为朝中有霍将军这般良将,才得以重返故土。如此看来,以前的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差点害死了救我全家的恩人,真是愚不可及!”

      “如今,你能如此想,便是再好不过了,”程少商垂下眸子看向她,“如此看来,那时候的我们,放下了心中的惊鸿恨意,放你离去,也是正确的决定。”

      霍不疑轻轻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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