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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巡逻 内心挣扎和 ...

  •   长枪短炮、凛韧小刀、修车之技、少许藏语李戈都掌握得游刃有余,正踌躇下一步应该进修什么才能熬过最后半个月。下一秒,占堆便来到他房间告诉他明天跟他们一起去巡逻。
      从始至今,李戈囿于营地,他到达过最远的距离不过是可可西里的大门,对于未知神秘的远方,李戈渴望,但听闻这片无人区的变化莫测和广阔无垠,他不敢独自迈出一步探索这块荒芜之地,只能从队友的只言片语中堪堪揭开这“美丽的少女”的面纱。
      明天,他也可以实地考察了!喜悦之情早已溢于言表,李戈掩饰般不露声色地说:“好的。”或许好奇心胜过危机感,李戈忘却了巡逻途中枪林弹雨的危险。
      占堆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欣喜,不仅为李戈掌握了新技能可以在这生存下去,也为这块地终于有新的力量来守护,而不是人人避而远之,渐渐枯萎。
      熹光微微泛起,李戈将厚重的外套披上,备好手枪,就准备轻快地登上车座。可越野车的底盘高,李戈不得不牵着队友的手才勉强上去,但这丝毫不影响李戈的心情,此刻的他就像第一次扬帆起航的水手,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海,他秉承着无限热情和战胜自然的信心。
      引擎发动,发出轰轰声响,早已磨得没有纹路的车轮在地上翻滚,将地上的沙尘猛烈地扬起,太阳升到山头,伴随着日光,两辆车如猛虎一般,扑向可可西里的深处。
      越往深处,海拔愈加高耸,占堆怕李戈适应不了长时间高海拔生活,加之不久前巡过一次大圈,现在资金紧张,便只是从月亮湾出发,在营地方圆三十公里的地方巡游一圈。
      地面崎岖不平,搁到大石子整个车都蹦起来,前方一望无际之处都是黄土,看得李戈有些无聊,鲜少的绿植覆盖,一条细小的河流潺潺流动,几片色泽不同的湖水依依露出面貌,它们不同于营地的湖水,淡绿为主色调,中间是深蓝,四周被白色的盐所包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李戈为眼前景色深深着迷,它们是小山丘掩盖住,隐隐露出一角的,似有“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意。
      车不再向前。远处有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停滞不动,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打开车门,手放在腰间,下车后立马拿出手枪,分散四周,慢慢走向前,生怕一点脚步声都会引起偷猎者的警觉。一部分人爬到山丘上,匍匐向前观察,烈日当空,望远镜折射太阳光直照观察者眼睛,他们只能用力眨眨眼才能缓过来。通过对讲机报告说车上有两个人。
      伴随一声枪响“嘭”,埋伏的人全都包围住车,并喊着“车内人速速放下手枪,你们已被包围。”占堆紧跟着李戈,担心李戈会害怕,但正如初生牛犊不怕虎,李戈反而走在队伍前头,拿着枪,威风凛凛,还准备打开车门,被占堆拦了下来,示意他打枪,李戈只好退到一旁,将枪上了膛,再往天空打一枪。
      偷猎者们审视自己的处境,但这段时间可是藏羚羊迁徙之时,被抓了损失太大,他们决定冒险一回。在护卫队员打开车门前假意举起手,可手枪却放在腿上,隐藏在同色的裤子中,没被侦查员发现。待警员打开门,他们立马拿起手枪,随便扫射,射中其中一名警员腿上,鲜血涌出,李戈有些后怕,要刚才他去开门,那么腿上就会多一颗子弹。
      局势开始混乱起来,受伤的队员被带下去,其他的一时发愣,但不一会就将枪上膛,朝着偷猎者射去,他们使劲往远处跑,还不时回头打枪,方向相反的子弹,在空中流动,带起阵阵狂风,声音响彻云霄。李戈躲在一座小山后面,他紧跟着偷猎者的步伐,但他不敢开枪,怕将人打死,手也在发抖。占堆拿过他的手枪,直接朝偷猎者的腿一射,以损伤两名队员结束这场乱斗。
      占堆跑下山,逮住他们的后颈问他们“是否还有其他帮手?共打猎了多少只?”只见占堆面上只有愤怒,眼角的红血丝增多,直视偷盗者。
      偷猎者畏畏缩缩地说:“只有我们两,没有其他人了。”尽管拿了枪指着他们问,仍旧是这个答案,占堆便放弃了,毕竟在这个无尽沙丘中,找人不易,能抓几个就抓几个先。李戈还没缓过神来,腿软的就坐在地上,许久不动。
      队员们开始在车上一丝不苟的寻找赃物,一打又一打包裹起来的藏羚羊皮被扯出来,堆成一座小山,颇有高度,他们口中说只杀了20只,可这么大量的藏羚羊皮,少说也有40只。
      看着被扒下来的皮上还残留着血水,李戈心中不由的怒火烧起,这群人就这么垂怜藏羚羊皮至于赶尽杀绝,还不惜伤人也要逃跑,根本失了人性!但也懊悔:为什么他们不能早点来,挽救这些生命,为什么自己不能射出那一枪,害得队友受伤。
      李戈自责与愤怒杂糅,不知哪来的力气站起来,用力地将偷猎者拽回车上,力气之大将偷猎者的手都磨出血来。剩下的人背回重如泰山的藏羚羊皮,面色沉重,搬了几趟才搬完,每一次都是对内心的谴责。占堆站在原地,一直往四周审查,手摸着腰间的枪,好似随时准备开战。
      搬完羊皮,便启程回去了,一路无言。
      他们不知道,这是不幸的开端。医疗设施的落后和高原特殊的情况,中枪的二人,其中一个人在拔出子弹时,因失血过多而去世,刚到营地就没了呼吸。占堆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刚来不到一年的平措就这样死去了,他没法向他父母交代啊,如果他早知道这么危险,应该自己上的,占堆眼睛里流露的是自责和哀伤,他转头看了一眼可可西里,说:“就把他葬在这里吧。我去和他父母交流。”只是一直看着平措。
      李戈也确切地认识到这里的危险性。平时一起聊天的平措就这样走了,他心中无限悲痛,哀叹死亡在这太容易了,父亲之前中枪还能抢救过来,这里基本没希望了。
      有人问:“那这堆羊皮怎么处理?”
      面对收获颇富的藏羚羊皮,他们无计可施,只能看着羊皮,内心悲愤痛惜。沉默许久,占堆说:“将藏羚羊皮卖了吧,不然浪费了也可惜。”他们治多县并未提供任何资金援助,如今面临车油不足,粮食匮乏,这也是无奈之举了。众人默许,尽管认为这样的行为并不正确,但为了持续发展和人员生存,不得不去做。因为有违自己的信仰,最后只有极少的人背着羊皮看着它们被商家买走,心上犹如有一把刀,刺出小口,鲜血直流。
      不幸的事接连发生,李戈内心有些缓不过来,他不能再直视多多,他一看到它,就想到死去的藏羚羊,心痛啊。他时常在湖边走着,对着湖面问:我是否真的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我连打枪都没有勇气,我是不是个废人啊!无人回应,他也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大概几个星期后,买完所需物件,第二次巡逻提上日程。不同于往日,此次出发,下了细微的小雨,临出发,多多不知为何叫个不停,就算李戈把奶装好了,小羊甚至将盆踢翻。左右为难,李戈只是对多多说:“我很快会回来的。”就泡上了车。这次上车到轻巧,一蹦就上去了。
      雨刮器不停摇摆着,黄土与雨水结合,大小各异的泥坑躺在道路上,车轮滚过,溅起的泥水的沾染在车壁上。前方一片雾蒙蒙的,黑云压盖,可东边的太阳却仍在发光。
      下雨时的羊群更容易聚在一起,雨淅淅沥沥的,倒不大。偷猎者团伙因上次的捕捉失利太大,趁今天这个好时机,准备一网打尽。他们躲在距离藏羚羊几十米的树后面,对准一个就打一枪,十几个人一起射击,那声音,就如雷公在作响,羊群无一幸免,血溶于水,顺着山势留下。李戈打了个寒颤。
      因为雨水和山的阻隔,他们不知打猎的进行。阴天下的湖水,云雾缭绕,颜色深沉,李戈路上便无心看风景,只是观察是否有人影略过。
      海拔的升高,李戈呼吸有些不适,便申请休息一下。他将头靠在窗上,一闭眼,就是那鲜血淋淋的羊皮,和商人将羊皮放在称上拿钱的画面。他心中似乎更闷了,就像溺水的人急需呼吸一般,打开了窗,雨水飘到他脸上,冷嗖嗖的,他才切实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占堆看到李戈的样子,犹如看到自己的前身,说:“过去就过去了,我们只有把握现在,才不会让悲剧重现。”李戈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便继续观察,但心思不再那,他的大脑此时正在自责的泥潭中挣扎
      车子已经兜了可可西里一半的路途,雨不再落下。一路上,没有看到或听到异样,心中认为偷猎行径会因为上次两个偷猎者的严惩而削减,看上去一切风平浪静。只不过,行了两日的车,现在深陷烂泥滩中。因为雨水的加持,泥潭更加湿润,像个无底洞,要把车吸噬进去。
      李戈起初还不知为什么中道而止,才听占堆说,到烂泥潭了。“烂泥潭?是烂泥潭!”李戈想到“死亡之地”的别称就是烂泥潭。他慌忙下车,就看到队员在拿着铲子挖着泥土,但于事无补,泥土不断填补空隙,不让队员有机可趁。反倒是他们挖得越多,车子陷得越深。他们只能困于此地,不敢再有动作等待着阳光发散,将此地晒干点,才能顺利出去。
      原本计划三天可以完成的巡逻,在第四天时,粮食绝尽,干净水只有几滴,可太阳就像个娇羞的小姑娘,躲在云层,迟迟不肯出来。队员们只能去寻觅水源。幸运的是,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水算得上清澈,但格外冰凉,一碰,人就忍不住哆嗦。李戈看着队员们俯身去喝水,一点没有犹豫,但李戈哪里喝过没有山泉水,他总觉得不干净不卫生,便只能望梅止渴,压下想喝水的欲望。
      晚上,刮来呼呼的大风,人在地中都站不稳,又不敢上车,只能报团取暖,从车上拿出木材点火。
      占堆注意到李戈迟迟没有喝水,也猜到了原因,担心李戈小身板耐不住寒冷,将放在自己背心处的酒拿给李戈,让他暖暖。
      这是李戈第一次喝酒。他口渴到感觉整个人都成了干瘪的稻谷,看到在玻璃瓶中的酒,就想喝一点,小抿一口,酒精入嘴,一股辛辣感涌上,李戈眼泪直流,身体也不发热了起来,加入了队友的聊天。西北的天空,绿色极光璀璨夺目,天际繁星点缀,如诗如画。这一天成了李戈日后难以忘怀的记忆,美好得太不真切。
      第六天,在经受两日的饥饿下,他们双腿发软,眼神迷离,只能靠着喝水饱腹。迫于无奈,李戈也尝试喝冰川水,冰水入胃,李戈似乎全身发凉,嘴唇发紫,但也只能逼着自己喝,才能不那么饿。他们已经不敢行动了,阳光也终于露出一角,微微照着大地,他们只能在不远处观察泥土的干湿情况,怕一起来头重脚轻栽了过去。
      不远处一直藏羚羊跑出来,它似乎落单了。已至傍晚,人们饥肠辘辘,深处高原,对热量要求更高,木材也烧完了,冷风阵阵,几乎全部人的手都冻得发红。他们也不再有力量喝水了,要是再不离开,可能将要濒临死亡。可太阳亮度至少还需要两天才能晒干,占堆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轻声地对队员说:“不然我们……”停顿许久,队员们都纷纷看向占堆,占堆只是低下头,眼中喊着些许泪水,“打一只藏羚羊活命吧”
      众人纷纷说“绝对不可以,你忘了我们是来保护藏羚羊的吗?”指责声此起彼伏,占堆当然知道他们的职责。可是有些人甚至都要死在这里了,当初他答应过他们的家长,一定要让他们平平安安回家,他也不想伤害藏羚羊,可是没办法啊,没办法啊!泪留了下来。
      不过两个小时,队员接二连三地晕过去,仅剩的人艰难对占堆说:“这是无奈之举了,你去打吧。”
      占堆看着那只藏羚羊走进,举着枪,顿了好久才按下扳机。只听一声枪响,藏羚羊倒下。
      所剩的人都是闭着眼的,李戈也只是苟延残喘地听着枪声,心在发痛。他起初不解占堆为何要这么做,有违天理,跟着众人谴责,时间不断拉长,他才平复心情,思考他为何要那样做,渐渐理解:周围的队友包括自己都要不行了,占堆在看到人倒下时,总会叹息一声,再摸摸枪,反复上十次,才会想到那么做吧。
      占堆打完后,就向上天虔诚地说明:“打藏羚羊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钱财,如果需要找人算账,就算在我占堆头上,跟别人无关。”这是超脱信仰,承受极大痛苦的行为,李戈听到这话,眼泪不止地流。
      占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走走停停,感觉人都要倒下了,才将藏羚羊拖来。他顺便捡了些草来生火。他小心翼翼地割下藏羚羊的肉,在挥舞刀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念着藏语,李戈听不懂,但他知道一定是在向请求上天饶恕。
      肉烤好,占堆脸上的沙尘多了。他将肉撕得细碎,揉成小团,先分给醒着的人,再喂给晕倒的队员。李戈是忍着极大的反胃在吃下不大不小的一块肉,他本不想吃,可他要活下去,他的人生还长,他答应多多了……可多多也是藏羚羊啊,我伤害了他的同类。但是他们只有活下去才能更好保护藏羚羊啊。李戈将肉放在嘴里迟迟没咽下去,他感觉这是一块血淋淋的黄金,不能咬,等肉凉透了,他才生吞下去,占堆又递给他几块,一如既往地吃下,同时身体也在恢复机能。占堆将肉塞到晕倒的人的嘴里,摆动他们的下巴,使肉在他们嘴里嚼的烂一些,再轮到自己吃了一口肉,便马不停蹄地到湖边打一壶水,让伤员吞下肉。
      占堆喂完他们,坐到地上发呆。李戈观察到占堆没吃几块肉,眯着眼将剩下的藏羚羊肉切好,心里说着:都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递给占堆,占堆结果没吃几口,就如宝藏一般将肉埋下沙地里,念着藏语。
      夜晚,李戈闭眼就是残着血的藏羚羊角。他好不容易从自责的泥潭中挣扎出来,现在又将他拖入另一个深渊。他有愧于这头藏羚羊,只能睁着眼,一遍又一遍地向上天说:“未来我会致力于保护好藏羚羊的,我会的……”最后昏昏睡去。
      翌日,阳光炽烈地照耀在地面,队员们大都恢复了正常,烂泥潭也干的差不多了,他们喝完水便开始挖土,车轮也重现光明,准备回去了。
      一早起来李戈发现藏羚羊的尸体消失了,到处找寻,占堆看到后,轻声说:“已经埋好了,昨晚看到藏羚羊冰凉地躺在那,睡不着就埋了。”但他没说,为了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占堆不得不再忍痛把藏羚羊身上的肉层层切掉,收好,才埋到地里去的,当然也是怕队员们有心里负担。如果李戈走到原先放羊的地方,会看到有淡淡鲜血的痕迹在那。
      他们快马加鞭地在另一半圈扫视一遍,看到有一个正准备打藏羚羊的人,将他轻松捕获后就带走了。可他们没想到,这个人便是打猎者的头头,有着极深的城府,抓回去坐牢也不过是虚有其表,很快便会释放,并卷土重来。
      剩下的狩猎者看到头头被抓后,立马开着车往反方向走了,反正头头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用不着担心。在第一次射击后,他们接连打死了将近一百头藏羚羊,将上次的缺失,这次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他们这次可谓是大丰收啊,可以堆成一座金山了。
      他们将人带回去交给警局。可李戈日日不安,每次睡着都有死去的藏羚羊走进梦中说:“你为什么不救我?”他的冷汗湿透衣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烂泥潭干了,可李戈的泥潭仍是沼泽蔓延。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李戈第一时间就去找到多多,看到多多,热泪盈眶,紧紧抱住它,说他平安回来了,多多只是亲昵地舔了舔它的脸。李戈眼泪止不住地流,嘟囔着“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占堆情绪不高,也注意到李戈的精神状态十分不正常,也明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接受不了,跟李戈说,我们为它们举办个小形式的葬礼吧。简陋的五色金帆放在一旁,葬礼开始,他们各自心里悼念的不同,但有一点相同,就是会为了动物保护事业精尽忠心,至死不渝。李戈的不安才得以缓解许多。
      可是营地中的人因为对死亡的害怕,走了很多,留下的大多是老队员。占堆无可奈何,毕竟不能强求人家为这个事业献出生命吧。他也问过李戈意见,李戈坚决地说,不会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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