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怒河大会(上) 怒河大会, ...
-
怒河天下会,各方索士和江湖人士齐聚怒河镇,来自附近各个村寨的商贩也汇集于此。本来冷清的小镇在短短两天内涌入八方人马,一汪静潭瞬间变成了盎然活泉。
江流雁拉着麦子顷跃入天未大亮就已车水马龙的集市,宛如两匹跳脱的小花鹿。这两匹兴奋的小鹿呢,一会儿翻翻灵兽面具,一会儿驻足于绞糖的摊位前,刚还在为耍杂耍的小伙儿鼓掌喝彩,下一秒就溜去看了彰显怒河文化的皮影戏。除此之外,怒河沿岸还盛产一种形似豆角的翠绿果子,名曰“酸菱果”,这会儿正被集市热卖着。江流雁双手兜起衣衫,让麦子顷买了许多果子放到衣服上。麦子顷嚼下一颗,酸得她把眉毛鼻子都拧巴在了一起,她急忙吐了出来,还说狗都不吃这玩意儿。江流雁被麦子顷的模样逗得捧腹大笑,却说酸菱果果香浓郁,鲜脆多汁,酸甜得宜,实在好吃得很呢。麦子顷实在对这种不友好的果子喜欢不起来,索性走到一个镜子铺前,仔细挑选了一块精致的小铜镜送给江流雁。江流雁却急忙摆手拒绝。
麦子顷疑惑道:“为什么不要?”
江流雁低下头:“我……不喜欢。”
麦子顷试探着询问道:“不喜欢镜子?哪有女子不喜欢镜子的?你看我,即使整日带着帏帽,也必定细心装扮。”
江流雁没有回答麦子顷的问题,只是急切地推搡着麦子顷再次没入人流如织的集市中。直到玩得尽兴之后,二人才猛然想起向镇民打听惊天石之所在的事儿。一位贩卖酸菱果的大娘说惊天石位于怒河河坝内,但目前由于怒河大会的举办,河坝已经被卫氏封锁,一般人可进不去。怒河大会?江流雁和麦子顷面面相觑,这才知晓怒河镇车水马龙的原因。大娘仍在手舞足蹈地叙述着此次怒河大会是何等宏大的排场,江流雁心中却泛起了点点担忧,不知道肉包子现下怎么样了?不知道观雾山人回渺渺宗后有没有调查出玉面皇与六具婴尸之间的关系呢?
想得正出神时,一滴冰凉的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江流雁的鼻尖上。她抬头望去,刹那间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倾泻而下,宛如一帘帘断了串线的珍珠,幻化成一涟涟破碎断离的水幕。突如其来的降雨着实给了怒河镇一个大大的“惊喜”,商贩们慌乱地收拾着小吃和瓜果,行人们用手遮挡着头奔向街边宽大的屋檐。想着离渡头不远,江流雁和麦子顷一同奔向停靠在岸边的自家小乌篷。麦子顷有帏帽遮挡还好,江流雁可惨了,一只手挡在额前,怕雨水把她脸上的雪颜冲刷了去,一只手还得兜着盛满酸菱果的衣衫,活像一只被淋湿了羽绒的狼狈小雀。
“到了到了!”麦子顷钻进了乌篷。本想跟进去的江流雁却陡然僵直了身子,视线落在了那渐渐升起薄雾的河面。
只见一叶素净的小船正穿越缭缭水雾向渡头驶来,一袭墨白的观雾山人一手负剑,一手执伞立于船头。如果说把方年生的俊美面容比作“华山春宴”,陈染云的清秀精致则更合了“峨眉冬雪”一词。迎面河风扬起陈染云沁染着霜雪香味儿的发丝,却被知时节的春雨拽住,一同坠入他清冷孤傲的眼眸。难道春雨也动了想要融化这尊云顶谪仙的心思?不过,这场春雨有没有融化谪仙无人知晓,谪仙却实实在在融化了岸边那只湿雀砰砰乱跳的心。看吧,那只雀儿抖落了一地的酸菱果,她到现在都还没发觉呢。
观雾注意到呆呆伫立在渡头的江流雁,他双指在虚空中一划,脚底的船便径直朝流雁驶去。船只在河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纹,也在某个痴人心上轻而易举地留下美丽的涟漪。
江流雁几乎呼吸停滞地看着观雾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看着他站定在自己面前并将手中的油纸伞偏向自己。伞上雨顺着高低势,一滴一滴地落打在流雁的脚边。江流雁抬眼望向观雾浅棕色的眼眸,观雾也垂眸看向江流雁,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近在咫尺的气息和温度还是让伞下的二人蒙上了一层盎然春意和微妙情愫。
“你为何在此?”观雾问询道。
“我……我吗?”江流雁磕磕绊绊地问道。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观雾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色彩。
“哦,我,我,我陪朋友游玩罢了。”江流雁涨红了脸,只能垂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又胡言乱语道,“你吃,吃果子吗?”
怎么还结巴了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上次送灵时不是还能和他正常交谈吗?
“酸,不吃。”观雾将油纸伞递给江流雁,自己则踏进雨幕,依旧如往常那般不疾不徐地朝镇中的方向走去,“怒河不安全,早些回家吧。”
江流雁接过伞,转身傻傻望着观雾远去的笔直背影,嘴角翘起一抹甜蜜。而坐在渡口酒楼二楼雅室的方年生看到楼下江流雁这幅陶醉回味、无法自拔的痴傻神情,略带悲戚地摇晃着杯中茶。
突然,回过神的江流雁想到了什么,她敛起笑容,冲观雾的背影喊道:“肉包子呢?他还好吗?”
观雾的脚步一顿,却并没有回应江流雁,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流雁:“观雾山人?”
观雾回头,看向江流雁:“他很好,我还带他来了怒河镇,你想见他吗?”
江流雁笑着点头:“想!”
江流雁一路小跑到观雾身边,把伞举得高高的为他遮雨。观雾山人却借此机会,突然俯身靠近她的耳侧,压低声音道——
“若你愿意,可否同我一起,与我助益?”
正欲饮下清茶的方年生,听闻此言手部动作一滞,茶杯停在了唇畔,眼波流转。
江流雁疑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却不苟言笑的面容,自是义不容辞地应承了下来,也未曾细想观雾这位渺渺宗少山人为何会需要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野女子的助力。江流雁虽想不到,方年生却稍微转了下脑子就猜了个大概。方年生看向藏在对面酒楼暗中窥伺的小索士,嘴角抿起一丝讥讽,饮下杯中清茶后拂袖而去。
话分两头,还在远山镇棺材铺蒙头睡大觉的乔泊柳正做梦梦到自己在赌场大杀四方,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却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吵醒。这可气得乔泊柳一脚踢翻被子,顶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头发就冲下楼去,气呼呼地扒开兆祥棺材铺的大门并直接开骂。
“还没开店呢!敲个没完!急着钻棺材是吧!”
当乔泊柳打开门后,几十个人就这样齐刷刷地盯着衣冠不整的乔泊柳,笑容尴尬却不失礼貌。
乔泊柳心中甚是疑惑:“难道昨夜玉面皇又来了?这阵仗得是死了多少人啊?”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领的紫衣男子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给乔泊柳行了个雅礼,并说道:“我们是大力教中人,明日便是怒河大会,大真索士将共同商讨如何对付作恶的玉面皇。我大力教特来邀请乔公子,还请公子与我们同去怒河大会。”
还未等懵圈的乔泊柳答复,旁边一个红衣男子就先开口阴阳道:“难怪大力教始终进不了七索之列呢,原来是德行有亏啊。明明是我们滇滩邱氏先来等候乔公子的,大力教却视若无睹,我行我素。”
乔泊柳举起手诶了一声正想发问,紫衣男子又哼道:“哪个滇滩?哪个邱氏?对于一些籍籍无名的小族修,大力教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红衣男子提起佩剑,怒视紫衣男子:“你!”
“各位!”乔泊柳终于逮着机会打断了这奇怪的对话,“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邀请我去怒河大会?难道是要与玉面皇决战,请我给你们的门徒打棺材?”
红衣男子得体一笑,道:“乔公子自有乔公子的过人之处,你随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乔泊柳做作地挺直了腰板,双手扶了扶耷拉在后脑勺的发髻,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确实是有些过人之处。既然你们都想要我,我一个人又不能割成两半,那就价高者得吧。”
红衣男子和紫衣男子对视了一眼,便从一两开始了冗长又无聊的竞价过程。期间还被扫地的乔大狗冷漠地要求抬脚,不然他不好打扫。
“快停下,我不行了不行了……”
红衣男子邱炎并没有理会抱着他大腿的乔泊柳的诉求,依旧御剑飞行着。晕眩的乔泊柳再也压制不住腹腔内的翻江倒海,一顿狂呕,一部分污秽物甚至吐在了邱炎的小腿上。邱炎强忍住把乔泊柳踢下剑的欲望,不得不停止御剑,极度嫌弃地放下了东倒西歪的乔泊柳。乔泊柳无力地瘫在地上,一只手扯过邱炎还算干净的衣角抹了抹嘴巴。再也受不住的邱炎拔出佩剑直指乔泊柳,幸好被及时赶到的邱氏门徒拉住了。
“粗鄙不堪!”气急败坏的邱炎甩袖而去,其他门徒赶紧架起了乔泊柳随邱炎步行前往怒河镇中。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刚进怒河镇,一句句掷地有声的“买定离手”瞬间让萎靡不振的乔泊柳重振雄风,他哪听得这个,一溜烟儿地越过邱炎直奔斗狗台。邱炎紧握着青筋暴起的拳头,却又不得不跟随乔泊柳挤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看台。由于刚下过春雨,台上还有些潋滟的积水。
斗狗正式开始,参赛选手依次亮相。为攀上此次怒河大会的威风,赌坊老板赐予了每位选手响当当的名号。首先出场的是一只傲视群雄的大个红毛猎犬,号“固真大将军”,袁瑾是也:随之亮相的是一只仙风道骨的灰色长毛犬,号“妙笔山人”,陈砚是也;然后被牵出来的是一只生龙活虎的黄色细犬,号“自由士”,冬来鹤是也。乔泊柳痛快地拍手叫好,属实是走到哪里都不怯场。要说这选手还真是多啊,不仅搬出了许多老一代,就连冉冉上升的后生新秀都登上了这“大雅之堂”,比如通体雪白的大只狐狸犬“观雾山人”,比如威风凛凛的黑色短毛犬“玄衣公子”,再比如花白长毛犬“小将军”……
乔泊柳用手肘杵了杵站在身旁的邱炎:“玄衣公子我倒是听河戏先生讲过。可是小将军是何人啊?不是有个固真大将军了吗?”
邱炎无甚表情地解释道:“袁瑾斩杀恶兽久沧,是救世之功,故黎安君主赐其固真大将军的名号。袁瑾仙逝后,其子袁应承袭将军爵位,大半辈子守卫黎安皇城,斩杀邪佞,同样深受百姓爱戴。袁应的侄子,便是这位十七岁的小将军,袁没。”
乔泊柳:“为什么是侄子承袭了将军爵位?”
邱氏门徒来了兴致,通俗易懂地给乔泊柳解释道:“袁瑾有两个儿子,长子死得早,所以爵位传给了老二袁应。但是袁应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将军爵位自然传回给了长子的遗腹子,也就是袁没。”
另一位邱氏门徒道:“这位小将军虽然声名赫赫,但实绩却远远不及渺渺宗的观雾山人,大多数危难时刻都是他叔父袁应出手摆平的。”
“姓袁的能有多大的本事?”乔泊柳想起拐跑亲娘的袁大柱便开始对袁氏嗤之以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群众已自发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我要是也像他一样占个天潢贵胄的好坑,拉的屎都比他香。”
“你拉出来我闻闻。”
一道幽幽的少年男声从乔泊柳身后传来,乔泊柳突感到脊背发凉。他缓缓转身,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