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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麦子顷的新生 踏出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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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没下山峦,几个战战兢兢的农夫蜷缩在一块墓地矮草丛后,盯着十分诡异的一幕。只见乔泊柳换了身松松垮垮的黄袍黑褂子,站在一方摆着香坛白烛的八仙桌前,摇着铃铛,口中念念有词,什么“天灵灵地灵灵”的。而江流雁却一袭素衣的趴在坟头,哭天抢地地供奉着乔泊柳太爷爷乔大熊的香火,说着什么要请他显灵告知不腐衣七味草药的种类。
从酉时到戌时,再从戌时至亥时,江流雁却连太爷爷的一根毛都没见着。
江流雁抹了把哭到干涸的眼睛,对乔泊柳说道:“是不是你太爷爷的坟堆太厚出不来?要不我把它刨了?”
乔泊柳急道:“我把你刨了!”
“算了,我就不该信你。观雾山人说的对,人死后会变成雨变成风,就是不会变成鬼。”江流雁一把扯下头上的小白花,“我还是回家做饭吧。”
“你别生气啊,让我想个其他法子。”乔泊柳又把小白花给江流雁插回去,背着手踱来踱去,突然双眼一亮,“还有一个人一定知道这七味药是什么!”
须臾之后,乔泊柳和江流雁就直挺挺地站在了“李显贵之墓”的墓碑前。
“我还是回家做饭吧。”江流雁扭头就走。
乔泊柳一把薅住了江流雁的辫子:“别走啊,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反正不是活人。”江流雁面若死灰地应道。
“方年生不是说过死人不比活人说的话少嘛,咱们可以听听李显贵说什么啊。”乔泊柳说,“其实呢,刚才我回想起了一桩旧事,我想起这个李显贵就是身着我太爷爷亲手制作的不腐衣入殓的。我们只要轻轻拨开他的坟,再请方年生快速辨一眼不就知道究竟是哪七味药咯。怎样?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这个方法……应该能行。”江流雁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俩是吃错了什么药,大半夜挖人家祖坟!”被乔泊柳三跪九叩请来的方年生正站在坟坑上,一方面被乔泊柳江流雁气得七窍生烟,一方面还不得不替他们站岗放哨。
“挖到了挖到了!你快看!”乔泊柳抬头向方年生咋咋呼呼地嚷道,其兴奋程度不亚于挖到了一支千年人参,“别数落了,快下来啊!”
方年生在乔泊柳的催促下略带嫌弃地跳下墓坑,抽出四净扇掩住鼻息。乔泊柳和江流雁合力将棺盖推到了一侧,方年生折下身边一根湿润的杂草,将杂草往李显贵不腐衣上扫了扫又放至鼻尖。
“凤凰叶、凤凰木胶、阿宁丹、扇芋、白日草、矮黄衫、弃鸦果。”
江流雁和乔泊柳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填好坟架着方年生困乏的躯壳就往后阴山去采草药了。对了,要问这被刨了坟的倒霉鬼李显贵是谁?且细想想这远山镇最有钱的李姓人家是谁便可知晓了。
两日后,江流雁和乔泊柳抱着一个神秘的包袱来到了麦子顷床前,在麦子顷疑惑的目光中,江流雁像变戏法一样缓缓抖开手中的包袱。只听哗啦一声,一顶帏帽就展现在眼前。帏帽帽撑以浅黄色的凤凰木枝条编就,宽檐檐下制有下垂到脚踝的长白丝网,以作掩身。没想到丘鹿皮受过凤凰叶等草药浸泡炼化后,表面的皮脂竟然会变成宛如丝绢质地的透明白纱。自然之力,常常带给人太大的惊喜。除此之外,江流雁还别具匠心地在帽檐上别上了一朵小小的淡黄色迎春绒花,使得素净的帏帽点缀上几分灵动可爱。
江流雁:“蜡梅都落了,我为你换上了迎春花,你喜欢吗?”
麦子顷看着那朵小小的暖黄,眼睛里尽是柔和的笑意:“喜欢。”
江流雁踌躇道:“虽然年生说这顶帏帽可以防风,但是年生并不能保证你带上它出门就完全没问题。”
麦子顷坚定地说道:“没关系。”
江流雁再次提醒道:“你可能会有危险。”
麦子顷也再次答:“没关系,我愿意一试。”
言毕,麦子顷从江流雁手中接过帏帽,戴好后便径直朝门口走去。江流雁见状立即跟了上去,生怕麦子顷出了状况,而乔泊柳却伸手抓住了江流雁的手腕,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只见麦子顷干瘦的手轻轻放在了门后,犹豫片刻,又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那扇对她来说恍若千斤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她跨出房门,撩起隘路上的枝叶,踩着柔软的浅植,一步一步地穿越面前这片遮天蔽日的凤凰林。终于,她来到树林尽头,几缕钻过树隙的懒散的光正透过帏帽洒在她苍白的脸蛋上。她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这下热烈的光芒都尽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庆祝她的新生。她的目光从太阳移到周遭,贪婪地看着这世间的五光十色,原来院子外开满了迎春花,原来常落在磨盘上叫喳喳的是只小噪雀,原来隔壁养的是条黑色的狗,原来对门夫妻又生了个胖娃娃。
对门逗孩子玩的张氏也看到了站在院落中的陌生女子,她问道:“你是?”
“张婶儿,我是麦子顷,我回来了。”麦子顷笑答。
站在麦子顷身后的江流雁也掩饰不住笑意,给了身旁的乔泊柳一个赞许的眼神,乔泊柳默默挺直了腰板,春风得意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乔泊柳:“我这次立了大功吧?”
江流雁点点头:“嗯!”
乔泊柳死乞白赖地恳求道:“对于有功之臣,你索性就把我欠你的三两银子抹了呗。”
江流雁立马□□脸,白了眼身边的无赖:“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乔泊柳反驳道:“为什么啊?我们两天两夜没合过眼啊,你一个子儿都不给我啊!诶,等会儿,你不会不打算向麦子顷收这顶帏帽的钱吧?你做亏本买卖啊?”
“我不觉得亏了啊。”江流雁又笑着看向正在轻嗅迎春的麦子顷,“再说这也不是买卖。”
……
济福堂二楼,方年生坐在案前一边拿着一株奇植,一边编撰着医书。此时,方无拿着几味草药走了进来,放进了药柜。
方无忽然开口道:“麦子顷戴上那顶帏帽出门了?”
方年生停下了手中的笔墨,微微抬眸:“是的。”
方无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按计划行事,印证一下我们的猜想。”
“我会找到机会的。”方年生恭敬地应道,又说起另一件事,“今辰时三刻,有风言说自蟠龙坛向外界传递出玉面皇的蛾渡之祸后,大真的大部分索士都已知晓此事。因怒河卫氏这群族修者距离远山镇事发地最近,因此怒河卫氏作为东道主发布了逐沧令,主动号召大真各阶索士参与两日后的怒河大会,共同商讨如何对付玉面皇。”
“怒河卫氏?呵,一个没落族修,怕是想趁此次蛾渡之祸出次风头吧。”方无总是能一语道破他人心思与玄机,“话又说回来,大真这些年也算是风调雨顺、河清海晏,逐沧令已许久没有出现过了。想必许多索士都不会放过这建立丘山功绩的机会。”
“说是解决蛾渡之祸,实则却是某些人扬名立万的盛宴。父亲,这次怒河大会,怕是有的写了,且多准备些笔墨吧。”方年生揶揄道,说着又开始了手底下医书的撰写,仿佛刚才谈论的一切都只是隔壁人家的闲事罢了。
另一旁,麦子顷正想方设法地讨好江流雁,一会儿献上流雁最爱的桂花酥油包子,一会儿给流雁素净的发髻上插上一根银簪,一会儿又跳到流雁身后为其捏肩捶背。
江流雁偷偷摸摸瞄了眼桌上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包子,但很快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色:“别想了,我是不可能带你去怒河的,那把邪气的胎剑,你看它干嘛啊?再说了,那把剑被红袍索士镇压在惊天石下,你也看不着啊。”
“看不看剑的,倒也没什么所谓。但万一惊天石上留有那名红袍索士的线索,我岂不是可以手握线索找到那位神秘的高人了,说不定还可以拜他为师呢。”麦子顷摇晃着江流雁的胳膊道,“好流雁,我好不容易才踏出了家门,你就带我去呗。而且你有好身手,我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得了吧,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能保得了谁啊?” 可最终江流雁还是败下阵,答应了麦子顷这无理的要求,“我把年生和乔泊柳也叫上吧,免得你路上出点什么事。”
“叫两个男子多不方便啊,束手束脚的。就我俩去。”麦子顷开心地将一个包子塞进江流雁的手中,并朝她眨了眨眼。江流雁再次妥协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好说歹说地说服了气鼓鼓的江真后,江流雁和麦子顷就乘着小乌篷驶离了渡口,意气风发地朝着怒河的上游方向前进。江流雁看着洒满灿烂朝阳的前路,预估今晚黄昏时分就能顺利抵达怒河镇。清爽的河风拂过江流雁的鬓间碎发和麦子顷的帏帽,越过后面一只普通小船,又从它的舟楫上弹开,随即一往无前地落到了济福堂内方年生的耳畔。
正在嗅辨药材的方年生皱起好看的眉宇,方无注意到他的异常,询问他听到了何事。
“流雁带着麦子顷去了怒河。”方年生说道。
“怒河现在是鱼龙混杂之地,那两个丫头片子怕是还不知情吧。”方无道。
“风语还言,流雁的乌篷舟后跟了条船,是个男人。”方年生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不安。
“谁?”方无问。
“尚不明。”方年生答。
“麦子顷有可能和我们一直等待的人有某种关联,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你且随她俩去,暗中保护观察。若有时机,可以对她进行验证,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方无嘱咐道。
“是。”方年生颔首道,转身就往济福堂大门走去。正欲跨出门槛,方年生就迎面撞上了火急火燎赶来的江真,原来江真还是放心不下宝贝女儿,特地来请年生去做流雁的跟屁虫的。
这世间,最不易的还是父母慈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