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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蛾渡之灾 玉面皇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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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大真迎来第六百零一年的春季。历经了河戏楼惨事的远山镇也渐渐褪去哀丧,重新焕发出欣欣向荣的景象,糖贩走巷、菜农叫卖、米商张门,路上行人亦络绎不绝。
初六之夜,浓云敝月。数十只玉面皇从近郊山林中跳跃出来,亮出獠牙长甲,潜入民居,叼走十余户人家的孩子。幼童惊惧,犬吠连片,大人们惊慌起身查看情况却早已不见儿女踪迹,纷纷跑于长街呼天抢地。
“孙儿!我的孙啊!”
方年生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披了件大氅就和方无一道推门而出,只见卖南瓜的王婆婆正坐在路中间痛不欲生地大哭着。突然,一阵凉风过耳,方年生心中已有七八分数。
方无皱着眉轻声念叨:“今夜远山镇有十八名幼童遇害 ,那些个牲畜还真是不死心。”
话音刚落,江流雁和江真也匆忙出门,瞠目结舌地听着王婆婆的叙述。江流雁听得是胆战心惊,求着江真和方年生跟着玉面皇的大脚印子往远处找去,想找回王婆婆的孙子。方年生点头跟上江流雁和江真,却被站在身后的方无沉声叮嘱“眼观耳听即可”六字,方年生答应后遂离开。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即可,切勿深涉其中。
方年生和江真一路寻至近郊城楼下,竟发现玉面皇的大脚印在此处变得越来越凌乱。正当诧异之时,一只小小的银手镯哐当一声从高处掉在了方年生面前,不好的预感像火苗一样跳跃在方年生心头。方年生举起火把向更高处照明,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阅历世间万万事的冬来鹤后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愤怒!江真也注意到了方年生的反常,他抬头望去也不免被吓得倒退了两步。只见城楼上是用麻绳倒悬着的十八名幼童,此刻正随着野风摇摇晃晃着干瘪的尸身。是的,干瘪的尸身,幼童们已不成人形,皮肤已干涸白化成丝状,就像一个个扁圆的茧。
“找到了吗?!”跟上来的江流雁顺着他俩的目光抬头看去却被江真一把捂住了眼睛。
……
天未亮彻,城楼下已聚集了半个远山镇的人,哭泣的孩子双亲、忙碌的捕头捕快和不安的群众,另外还有几个刚好游历至此的小索士。没想到愤怒和悲悯又重新降临到这个与世无争的小镇。谁说摘厄是祥瑞之兆的?可笑啊。
那几个身着素纹青灰长褂,斜挎玄黄布袋的小索士疑惑地开口问道:“前几日我们已听说河戏楼一事,没想到今日刚进远山镇就碰上了玉面皇造的孽业。唉,稚子无辜啊。”
江真冷哼一声:“它们虽是灵兽,其实本质上讲和山林里的迅狼猛虎并无差别。”
小索士望着四周哀恸不已的镇民又道:“各位放心,我们蟠龙坛虽比不上渺渺宗、逢生道和霄云门三大宗,但好歹也是在七索门之内。我们已向其他宗门传递消息,以期共同商议此事,定不会叫孽畜玉面皇再涂炭生灵!”
“拉,你快拉啊!”
城楼之上,乔泊柳正和其他几个胆大的捕快往上拽着麻绳,企图把那十八具尸身拉回城楼。突然,城楼下的程功元不知看见了什么惊悚的东西,他面如菜色地颤抖着手指向尸身。众人屏住呼吸投去目光,只见其中一具尸身的腹部似乎有些动静,里面就像小鸡啄壳,动一下,停一下。而尸身那已干涸成丝状的腹部皮肤似乎马上就要被什么东西顶破!
“什么?”乔泊柳向下盯着麻绳那段的动静,咽了咽口水,一层薄汗覆上浅额。
“难道是……”方年生皱着眉宇,心中跳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正当所有人严阵以待,蟠龙坛小索士们纷纷拿出符咒法宝对抗时,一只比普通飞蛾略大些的明黄色飞蛾钻出了孩童的尸身,并向着城楼之下的镇民飞去。其中一个小索士正欲砸符施咒却被方年生喝止。
方年生道:“莫打!”
程功元惊诧道:“打打打,额滴娘勒,这一看就是害人滴玩意儿啊!”
“它不会害人的。”方年生温柔地看着那只飞蛾,“别害怕,去吧,到你爹娘和奶奶那里去。”
方年生话音刚落,飞蛾果真就落在了王婆婆手背上。王婆婆看着眼前的飞蛾,不禁老泪纵横,这就是她的孙儿啊!
江流雁惊诧地拉了拉方年生的衣袖:“年生,这是?”
方年生轻轻叹了口气:“河戏先生曾说,栖息在大崖洲藏南地的玉面皇身手敏捷,力大无穷,所吐恶气可致盲。除了这些,它还有一些特殊的本事。这特殊的本事,就是‘蛾渡’。蛾渡其实是玉面皇族为地位较高的老者举行的送终仪式。玉面皇在寿终正寝的前一天是有预感的,为了让即将死亡的玉面皇能在亲人身边多盘桓几日,玉面皇会蛾渡老者,老者便会没有痛苦地丝化成茧,最终变为飞蛾。只是现如今,它们居然把这种温柔的缅怀变成了便捷的杀人取命的邪术。”
江流雁怒道:“它们做这一切还是为了逼出肉包子?”
小索士不明道:“肉包子?”
“如今还是赶快请索士大能们赶紧解决此事,好还我们远山镇一个安宁啊。”方年生礼貌地对小索士们行了个平礼,言罢便拉着江流雁离开了城楼。
小索士们面面相觑,很快也离开了城楼。乔泊柳望着对着飞蛾们又哭又笑的镇民们,却是苍白无力地坐在高高的城楼上,瘦削的脸庞平添了些许伤感。
……
“没想到昨晚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听着江流雁的叙述,麦子顷怒火攻心,又咳出几点肺血来。
江流雁赶紧给麦子顷倒了杯清茶,安抚她的后背道:“你别急,听那几个来远山镇游历的蟠龙坛索士说,现在三宗七索都知晓了此事,那些个大人物一定会为我们远山镇做主的。”
麦子顷沉默良久,怅然地看向江流雁:“流雁,你知道四岁之前的我最想做什么吗?”
江流雁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嗯……大概是扎小竹筏、放花灯和采蘑菇之类的?哈哈,不对不对,这些啊,只是我的爱好罢了。”
“我想进学堂,我想有学问,我想做个才华灼灼的女子,被人仰望。”麦子顷暗淡的眼睛中多了几分光彩,可随即又消失殆尽,“可是我却连被旁人看见的机会都没有。我今年二十四,死了二十年。”
“那你何不当作做了一场二十年的梦呢。子顷,你还有六十年,七十年,八十年的时间。以你的毅力和坚持,你一定会成为你所期望的样子!”江流雁将手心轻轻搭在麦子顷肩上,笑着给予她希望。
麦子顷看向一缕从窗外倾泻进来的日光:“我还没说完呢,卓绝才华只是我四岁前的愿望。六岁时,那个神秘的红袍索士助我诞下邪剑,才没使我精血耗尽而亡。走前又悉心指导我爹为我栽培门外的凤凰木林以绝我弱风之症。我敬佩他,想找到他,然后成为他那样的人。”
江流雁:“你想成为索士?我从未听过女子也可以做索士。”
麦子顷:“有何不可?难道女子生来卑贱,只该从爹爹的身后出来,再躺向丈夫的身侧去?女子,照样可以拿得起剑,保护自己,施援他人。还是说,你觉得我的身子孱弱,根本做不到?”
江流雁摇摇头:“不,我相信你的意志,也相信年生的医术!”
麦子顷刮了刮流雁的鼻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色多了些红润。趴在一旁的乔泊柳的大黄狗也摇着大尾巴对麦子顷和江流雁开心地吠着。
过后,麦子顷念着大黄狗怕是整日陪着她也腻了,让江流雁给牵回兆祥棺材铺,尽情撒欢去。江流雁和大黄狗一人一狗先后走进棺材铺,却见乔泊柳正背对着大门认真捣鼓着什么小盒子。江流雁悄悄走到乔泊柳身后,踮脚越过乔泊柳肩膀一瞅,认出这是上次从后阴山拖回的没用完的毫松木,没想到还能用上。
乔泊柳看着投射在墙上的鬼鬼祟祟的影子,嘴角弯成了小船。看准江流雁的爪子朝他脖子落去的瞬间,麻溜的扔下小刻刀,反手掐住了她罪恶的手腕,仰头对上了她错愕的表情,表情十分嘚瑟。
江流雁不开心地扭着手腕:“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乔泊柳松开了她,潇洒地转了个身并翘起二郎腿:“怎么,还输不起了?”
江流雁:“你使诈!”
乔泊柳一脸无辜道:“谁使诈啦,是你太笨。”
江流雁跺脚气道:“喂!”
乔泊柳:“好好好,你不笨你不笨。诶,你这个时候找我干嘛呢?今天不开舟摆渡?”
江流雁踌躇道:“向爹爹告假了,替麦子顷还狗。”
乔泊柳:“哦?只是还狗?”
江流雁:“我还想……还想请你替我想个法子。”
乔泊柳泰然地靠向桌子,学着大老板阔绰的语气:“说吧,我听听。”
江流雁:“我想替麦子顷做件防风的衣裳,带她出门见见远山镇。”
“这事你得去找布纺或者裁缝店,找我干嘛?我又不会做衣裳。”乔泊柳甚是不解。
“衣裳好做,布料难寻。我曾听渡客讲过,有些皇亲国戚或者达官贵人会在荣登极乐之前就为自己备下‘不腐衣’,传说这种布料隔绝外界,连一丝儿风都透不进去,以此可保肉身不坏。你是干这一行的,可听说过?”江流雁问道。
“当然……”乔泊柳拉长了尾音,“没……”
“不腐衣就是丘鹿皮再加之七味草药熬制炼化而成的东西。”一直在楼梯下闷不作声打棺材的乔大狗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没错儿!我乔家几代丧葬,妥妥的棺材世家,区区一个不腐衣有什么难的。来,让乔大狗来告诉你到底是哪几味神奇的草药。”乔泊柳打了个响指,潇洒地把请的手势甩向乔大狗。
“忘了,去问他太爷爷吧。”乔大狗说道。
乔泊柳差点没从他凳子上滑溜下去,江流雁立马拉起乔泊柳的胳膊就要请他太爷爷去。
“你真的?”乔泊柳狐疑地看向江流雁,“要请我太爷爷?”
“那还有假?哎呀快走吧,再晚了他老人家就该睡下了。”
“你放心吧,他这会儿应该快醒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