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雁生谜题 傀儡戏分三 ...
-
江流雁被江真拉回家后又被责令不许插手乔泊柳身上的这起命案,不然将引李家的火烧自己的身。未免江真担心,江流雁装作应承下来,实际上却绞尽脑汁地悄悄找寻线索以帮助命中犯煞、命途多舛的乔泊柳翻案。可是一只从未出过森林的小鹿又哪里斗得过老狐狸呢?还找什么线索,事实上她连李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啊。
失魂落魄的江流雁行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忽闻擦肩而过的两个妇人正在谈论集马巷的张氏产子一事,并提到她家请的是济福堂的小稳公。年生这么快就从苕铜镇回来了?江流雁暗淡无光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她立即转身朝集马巷的方向飞驰而去,甚至差点撞到挑着担子的菜农。
听小院前三个正在打闹的女孩子说母亲张氏已生下一个胖娃娃,江流雁便冒冒失失闯进张氏的产房,急切喊道:“年生!”
正在铜盆清水中洗手的方年生看向门口跑得气喘吁吁的江流雁,微微皱眉道:“产房不洁,不要进来。”
说罢,方年生走出产房来到江流雁面前,问她找自己所为何事。江流雁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乔泊柳因杀害李乐善入狱的事,她说李家财大势粗定会动用暗关系杀了乔泊柳,她只能祈求年生能够想法子救出乔泊柳。
年生听后,只是平静地叙述道:“乔泊柳杀害李乐善无疑,一命尝一命,不是理所当然吗?”
江流雁猛摇头,甚至连眼眶边悬挂的泪珠也被甩了出来:“我听周豆腐说乔泊柳刚被吊起来时,嘴里一直喊着玉面皇,他是准备杀玉面皇的,只是不知为何玉面皇变成了李乐善。后来,他被李好施打得没了人形,也没有能力为自己辩解了。其实你我都知晓,乔泊柳是何种人,他连杀狗都下不去手啊。若非自保,又怎会戕害人命?”
方年生问道:“你希望我帮他洗清罪名?”
江流雁点头:“是。”
方年生却换了副捉摸不透的神色道:“若我,不愿呢?”
江流雁没想到方年生会拒绝自己,茫然道:“为何不愿?因何不愿?”
方年生:“李家富甲一方,我方年生只不过是在远山镇悬壶行医的太仓一粟。螳臂挡得住驱马狂驰的车吗?蚍蜉又撼得动百年根基的树吗?”
“若今日关在狱中的是我,你是那螳臂蚍蜉?还是做伏虎降龙的神仙?”江流雁直视着方年生,眼神里尽是问而不获的哀伤,“年生,我是不是做了让人讨厌的事?为什么你和乔泊柳都突然不喜欢我了?”
“莫要胡思乱想,你很好。”方年生喉头有些发涩,终是忍不住用纤长白皙的手揉了揉江流雁的头,“年生最喜欢流雁了。”
“真的?”江流雁将信将疑地问道,嘴角微微上扬,写满了欣喜。
“真的。”方年生笑答,如春风化雪。
“那你答应我去救乔泊柳,他不当我是朋友就算了,我认他做朋友。”江流雁语气坚定。
方年生却陡然收回了好不容易回暖的神色,道:“我可以帮他,前提是你需猜对一件事。”
江流雁深感疑惑,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只见年生指向产房内被床畔张氏丈夫抱着的婴孩,微眯双眼:“你且猜猜,这哇哇啼哭的新生是男童还是女童。”
江流雁茫然地望向红色襁褓中佩戴着长生锁的孩子,闻其声若洪钟的哭啼,目其双亲的喜悦神色,忆其家姐三人,故言之:“男童。”
方年生不置可否,只是向不远处的三姐妹招手,问她们想要妹妹还是弟弟。大胆的小妹笑着说更想要弟弟,可惜娘亲生的是妹妹,不过她也同样喜欢。听闻此言,江流雁方知自己猜错了,沮丧地低下头。方年生却又言,只要江流雁在后阴山摘满一百朵地恶红瓣莲给自己,他同样会帮助乔泊柳。江流雁又重燃希望,立即借了张氏的背篓就往后阴山的方向跑去。方年生遥望着江流雁的背影,其眸中浮沉总叫人看不清心中计算与思量。很快,方年生转移视线正准备回屋收拾药箱,目光却落在了对面小院中栽种的凤凰木上。
“方小大夫,今日我媳妇儿平安生产真多亏你了,这是平安金,您拿着。”张氏丈夫追出来向方年生真诚道谢。
“应该的。”方年生装作不经意地说道,“看来你该做喜蛋送给左邻右舍们分享你家的增口喜事了。”
“那是自然,不过这对面那户就算了。”张氏丈夫摇头嫌弃道。
“关系不好?”方年生问道。
“那麦家人全是怪人。”张氏冷哼了一声,便回到了屋内。
方年生踱步到对面小院前,宽大的袖口下的食指尖汇集了青石色灵力,快速在虚空中写下风语灵言,毕之,反掌向上一提,掌风瞬间化成肃颰向院落深处掠去。谁料宽大的凤凰木叶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将肃颰生生挡在了外面。
“有意思。”方年生玩味儿地勾起唇角,那张卓越不凡的华山春宴脸上竟出现了几分怪异的兴奋。不过他似乎并不急于在这一时半会儿内求证,而是拂袖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
烛影摇晃的李家湘箫阁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于高台之上,另一个蓝色身影唯唯诺诺地站在台下。台上的人是李好施,台下的人是程功元。
“今夜之后,我要乔泊柳永远不能开口说话。做得到,白银三百两。”李好施幽幽开口道,语气淡定到宛如只是屠宰一只狗,“他的命能值到这个价,也该瞑目了。”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一匹黑马疾驰在茂林修竹中,惹得孤野枭嚎,鬼火狐鸣。驭马者是程功元,程功元的身后横绑着一个昏迷不醒、伤痕累累的少年。显然,这个少年就是乔泊柳。乔泊柳被马匹晃得腹腔内排山倒海般恶心,也正是这股恶心让他猛地清醒过来,吐出了晚上稀粥中混入的蒙汗药。程功元见乔泊柳醒了便勒紧缰绳,将乔泊柳拖下马匹,随后又从腰间抽出什么物什。趴在地上的乔泊柳瞥见程功元的举动,心知今夜便是李好施的动手之夜。
“我不能死,我死了以后谁来替乔大狗送终。”乔泊柳暗自告诫自己,他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捂着满是淤青的胸口摇摇晃晃地向密林深处逃去。
“诶,诶!乔泊柳你给额站着!”程功元朝重伤未愈的乔泊柳喊道,“是李好施扮玉面皇戏耍你,李乐善的死是意外,额都知道咧。”
乔泊柳惊诧地回过头:“你查清楚了?”
程功元叹了口气:“李好施虽有大过错,但他那个龟孙儿又怎会向李家长辈承认是自个儿害死了李乐善,那样的话不仅分不到李乐善的遗产,连他滴赌场也要拱手让与族中人。唯有让额灭了你滴口,他才能安心接着做他滴李二少爷。”
“我还以为,他恨我入骨是因为我错杀了他大哥。”乔泊柳疑惑道,“你既要杀我,又为何与我说这些?”
程功元将从腰间摸出的一些银票塞给乔泊柳:“杀人折寿,额不杀你,你逃吧。”
乔泊柳愕然地看着程功元:“你怎么还改性了?这不像你程大捕头的行事作风啊?”
“玉面皇屠杀河戏楼那日,额老爹老娘也在。老爹死了,老娘捡回了一条命,她说多亏了三个孩子。”铮铮铁骨的程功元背过身摸了把眼泪,“狗日的李好施居然扮狗日的玉面皇!要不是他买通了县令,额真滴想把他砍成几瓣喂狗!”
“好好好,喂狗喂狗。”乔泊柳反倒安慰起“娇弱”的程功元来,忍受着这个壮汉将头埋进自己怀中盈盈啼哭,还尴尬地为他拍背顺着气。
“行了,你快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程功元止住悲戚,将黑马的缰绳递到乔泊柳手中,没想到乔泊柳却笑着拒绝了程功元的好意。
“我从未想过逃亡,我要回家,我要堂堂正正地回家。乔大狗还等着我呢。”
“乔泊柳,你斗不过李好施滴。”
“谁说我要斗他?”
另一边的李家府院内,青汗不止的李好施正于无穷无尽的怪诞噩梦中奔逃。刚推开张牙舞爪的李乐善又扑来血肉模糊的乔泊柳,才避开狂吠狴犴又转身撞见青面獠牙的玉面皇。“不要找我,不要追我!不要!”李好施猛地惊醒,环顾四周见方才所见只是虚无梦境后便长吁了一口气。他立即起身出门,吩咐守在门口的小煤球和其余打手们立即烧掉他们吓乔泊柳时所用的玉面皇服套。
很快,李好施、小煤球和打手们将毛茸茸的玉面皇服套尽数搬到静谧的假山深处。在李好施的授意下,小煤球将手中的火把点向已泼洒燃油的衣物中,谁知此时火把上的火焰却怎么着都引燃不了地上的衣物,两者之间仿佛生出层奇异的屏障。众人皆惊,但李好施还是壮着狗胆声称是今夜风大的缘故,又命令大家一起点火。打手们面面相觑,一起将火把伸向衣物。就当摇晃的火焰就要勾上绒毛时,一股不知来路的邪风穿过假山的缝隙袭来,刹那间众人手持的火焰便化作一捧乌烟散去。众人吓懵,忙不迭地跪天拜地,都当作是李乐善亡灵归来。
呵,这世上哪有亡灵。坐在屋脊上的翩翩青影轻蔑一笑,打开的“四净”在他掌中快速旋转了两周后又被一股巧劲甩合蔽上。方年生一边用折扇哒哒哒地敲着左手心,一边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眼底下这一出好戏,似乎在盘算着如何接戏。忽然,他嘴角上扬,随手拾起飘落在瓦片上的冬青树叶,食指在树叶上快速画着符咒,“五蕴和合行,精怪皆伏听。千里指江山,河清宴太平。去!”咒语毕,他双指抛出飞叶,飞叶跟灵犬识主似的很快就乘着穿堂风贴在了正准备上床入睡的桑儿背后。桑儿瞬间就被掩蔽掉自己的灵识,双眸覆上了一层方年生独一份的清明与城府。
此术名唤“傀儡戏”,傀儡戏分三层,第一层为“拘人兽精怪之灵”,第二层为“役山川土石之魂”,第三层为“敕日月星辰之换”。三层大能皆由冬来鹤独自悟创,方无已达二层,方年生资质尚浅仅达一层。虽是一层,可这“拘人兽精怪之灵”的本事已是大多数高阶索士望尘莫及的本事。
对了,此次动法也是方年生从方无身上传承习得后的首次使用。是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