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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误杀 坏人自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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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日现,许是末冬的缘故,连日光都是没什么温度地懒懒洒在大地上。而今晨,却总有氤氲烟气不断从李府的鸣罄榭中缭绕而上,仔细看去,原来是李好施一边围着火炉大快朵颐着狗肉,一边津津有味地盯着屠夫刀下血淋淋的刮杀过程。但没过多久,李好施又吃腻了看倦了,天马行空地想象着还有什么好玩的游戏。突然,小煤球一路小跑到李好施身边,告诉李好施昌源成衣铺把“东西”送来了。李好施嘴角一弯,让小煤球赶紧去把乔泊柳“请”来吃狗肉,心想总算有“有趣”的游戏可以供自己取乐了。
李府的另一边,李乐善正陪着他的第六房妾室周氏在梅花小径中散步谈情。二人情到浓时,周氏却突感月信造访一阵腹痛,周氏的贴身丫鬟桑儿赶紧上前扶住了她,李乐善也轻轻搂住她,柔声安慰。可李乐善那只黑柴难看的鸡爪却分明不安分地挨着桑儿白皙的手,小拇指还趁机撩拨着桑儿嫩滑的手背。桑儿欲拒还迎地低下头,嘴里说着要扶周氏回屋休息,却暗自转头向李乐善抛去一个勾人的眼神。那是李乐善和桑儿的暗号:“等会儿,假山深处见。”
今日本是乔泊柳去小姑乔玉凤家接父亲乔大狗回棺材铺的日子,岂料乔泊柳刚走到半道就被小煤球等人从后面偷袭打晕封口装袋,被掳去了李府。当乔泊柳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身处在李府的鸣罄榭中,但四周却空无一人,唯有树梢上的聒噪乌鸦、不远处还留有热气的火炉和血污满地的动物毛发。
“李二少爷!”乔泊柳试探性地向四周呼喊却无人应答,“既然没人,那我走了哈?我真的走了哦。”
乔泊柳感到汗毛战栗,他支起身体想要离开却在提步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幼犬嘤咛声。乔泊柳虽怀疑是否是李好施布下的陷阱但还是循着声源挪步到旁边的花坛,叶片间似有微微颤动。他探身向前,小心地拨开面前的障叶,可眼前却空无一物,奇怪的嘤咛声也消失了。谁知,还没来得及诧异,一只金眼獠牙的长毛怪物直直跳下墙头并朝乔泊柳扑来!
玉面皇!是玉面皇!!
乔泊柳求生本能般地闪避,他惊慌失措的双眼紧紧瞪着面前这个怪物,畏惧和毒恨等情绪瞬间占领整个身体。玉面皇再一次举起利爪朝他袭来,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到火炉附近,顺手捡起地上的屠狗刀自卫。谁料到,四五只玉面皇纷纷从高台上跳下朝他逼近,慌不择路的乔泊柳转身跑进李府假山造景中,狼狈地直朝深处奔去。
一只笑得前俯后仰的“玉面皇”摘下头套,定睛一瞧才知是李好施,他道:“哈哈哈,他真的相信了!真是只蠢狗啊!”
小煤球也摘下头套笑道:“听说那日河戏楼惨案发生时,乔泊柳也在场,算是幸存者。那胆小如鼠的家伙,肯定留下不少阴影,如今再拿玉面皇吓他一吓,保准儿让他尿裤子。啊哈哈哈。”
李好施和他的狗腿子们哄笑道。是了,那日乔泊柳确实是幸存者。但他们不知道,最后跨骑在玉面皇背上,将象牙摄神标尖端狠狠刺进玉面皇后颈的人,也是他。
乔泊柳战战兢兢地躲藏在一处石岩后,连喘气都不敢过于大声,只是警惕地盯着来路。然而他却忽略了朝自己身后逐渐逼近的人影……不,他注意到了,身后有动静!且故意压低了爪子与地面的摩擦声!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屠狗刀,一刻都不肯松懈地竖耳注意着身后,只等它靠近再反身出击。
“抓到你了!”
几乎是它距离自己脊背半臂远的距离,乔泊柳心一横,闭眼转身,将屠狗刀用力插进了来者的身躯。刹那间,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上他今天洗得很干净的脸庞。等会儿?玉面皇刚刚开口说了人话?乔泊柳克服自己内心深深的恐惧,睁眼看向面前人,谁知看到的却是怒目圆睁的李乐善……
“怎么会是,怎么会……”乔泊柳被眼前所见震惊得失语,整张脸都扭曲得变了形。
“啊!”方才赶到的桑儿惊声尖叫,跌跌撞撞地向假山外跑去,“杀人啦!杀人啦!大少爷被杀啦!”
乔泊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握着屠狗刀的鲜血淋漓的手,自己真的,真的杀人了……
不一会儿,乔泊柳入室李家刺死李乐善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个时辰,远山镇已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传闻道,乔泊柳被李好施、李仙姝和其他李家长辈吊在李家大门前鞭打到没了人形。听闻渡客讲起此事,江流雁当即调转船艄,不顾渡客和江真的反对执意回岸,然后向济福堂的方向跑去。
“小牛,年生呢?我有急事。”江流雁急得快要哭出来。
“他……”小牛往侧梯的方向瞟了一眼,“他去苕铜镇出诊了。”
“又去了苕铜镇?”江流雁哭道,“那乔泊柳可怎么办呀……”
江流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转身离开,小牛望着站在侧梯下的黑影,不解地叹了口气。出了济福堂,江流雁思前想后终于寻得了捕头程功元的住处,拉出正在擦拭牌位的程功元就往李家奔去。
待江流雁和程功元赶到李家大门时,只见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了许多群众,他们看着地上被白布盖着的李乐善和被吊在梁上悬空鞭打的乔泊柳,愤慨地对这个杀人犯评头论足,当然从文化贫瘠的他们嘴里蹦出来的词也无非那几个:打棺材的、瘪三、欠债不还、没皮没脸、没羞没臊和没娘教。
江流雁蹙着眉头遥看着孤零零晃荡在大门前的乔泊柳,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的乔泊柳。虽然从认识他那天起,他身上就总是带伤,但总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模样。江流雁忽地抽出程功元腰间的佩刀,挤进人群前头,飞身斩断捆在乔泊柳手肘处的麻绳,又扶住他的肩与他一同坠落在地上。
“乔泊柳,你有没有事?”
江流雁急切地询问着乔泊柳,可乔泊柳没敢看江流雁,也没有回答她。只是窘迫地垂头抱着身子,像一块被人踩在脚底的烂臭泥巴。
“江流雁!”李仙姝叉着腰指着江流雁鼻向群众喊道,“大伙儿快看啊,这个贱人和乔泊柳是一伙的。哦,我明白了,一定是江流雁对我大哥退婚一事怀恨在心,所以指使乔泊柳杀了我大哥!”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你们这一对丑类恶物好狠的心啊!”装模作样的李好施捶胸顿足道。
“李乐善是我杀的,和她没关系。”虚弱的乔泊柳终于抬眼望向四周那一双双想要活剥了他的眼睛。
“真是你杀了李乐善?”江流雁不可置信地盯着乔泊柳。
“是。”
“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你告诉我。”
“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走什么走,我可以帮你啊!”
“我为什么要你帮,你又不是我的朋友。”
乔泊柳冷冰冰的话语像一把利刃扎进江流雁柔软的心上。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他和方年生一样都很突然地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之前相处的不是也挺好的吗?
趁江流雁晃神的功夫,李好施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刀,青筋暴起地向乔泊柳脖子砍去。电光石火间,一把横空飞出的扫把重击李好施腹部,将他狠狠捅到了大门上,疼得李好施口歪眼斜地直叫唤。众人惊啧不已,只见渡公江真走出人群,其胡子拉碴得不修边幅,着一身黄粗麻行渡装,戴顶老旧斗笠,腰间别个紫色酒葫芦。江真只言未语,拉起江流雁就往外走,丝毫没把李好施的打手们放在眼里。江流雁却拖住江真,支支吾吾地看向地上的乔泊柳。江真对这个傻女儿感到无可奈何,只能向人群中的程功元喊话道:
“素闻程捕头执法不阿,烦请程捕头将恶徒速速带回衙门交由县令定夺吧。”
本想划水的程功元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摆着威仪从人群中走出,一番激昂澎湃的陈词后提起恶徒乔泊柳的后脖颈就往衙门的方向走去。想赶紧杀人灭口的李好施正欲出手阻拦却被李家长辈拦下,李好施一时间愤恨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