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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误会 乔泊柳,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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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愁云惨淡的清晨,乔泊柳把玩着手中装有一两碎银的锦囊,跳跃着轻快的步伐往江流雁家方向走去。趁着今日江流雁休息,乔泊柳赶紧寻债主还钱了,虽说还差三两,但一步一步来呗。刚走到江家附近却听闻卖南瓜的王婆婆正隔着栅栏和里面追着鸡上蹿下跳的江流雁说着话。乔泊柳则抱肘于胸前,摆出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兴致盎然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鸡人大战。
“今儿个你父女俩要开荤啊?”王婆婆抱着南瓜笑道。
“不是呢,这不快到年前了嘛,我想今日午时给我朋友做个鸡汤送去。”江流雁笑道。
江流雁今日要给朋友送鸡汤?乔泊柳差点就冒声相询了,但终究还是强忍住询问的欲望。他不声不响地转身离去,心中徒生出一种殷切的期盼。
乔泊柳匆忙返回兆祥棺材铺中,拿起扫帚和抹布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个干净,包括棺材上的木屑碎渣、墙脚的陈年积灰和房梁上的蜘蛛结网。对了!人家给自己送过年鸡汤,自己又有什么回赠给人家的呢?总不能送花扎纸钱吧,粽叶雁又是贺亲礼物送不得。乔泊柳翻箱倒柜地搜寻着家中值钱的物件儿,可惜一无所获。正当泄气之时,悬挂在账台后墙上的柳木剑却落入他晶莹的狐狸眼中。这把柳木剑算是乔家祖传的宝贝,选以细腻光滑的黑柳木为本体,通体幽香;剑身上沉雕有双龙,一龙追逐明珠而上,一龙流连海浪而戏;虽为木制但工匠还是用它巧夺天工的手做出了这把剑锋锐利的柳木剑用于祈求镇魂安宅添财。就它了!乔泊柳从托架上取下柳木剑,又裁了块干净的新帕子小心擦拭剑身,准备趁乔大狗明早回家之前送与江流雁。
一整个上午,乔泊柳都心猿意马地守在棺材铺账台后面,魂不守舍地卖了两沓纸钱,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有着二三行人的门前路。可是都快到未时了,乔泊流却始终没等来江流雁。
“没有就没有呗,不过是一碗鸡汤而已,又不是没喝过。”乔泊柳转身擦拭着落灰的托架,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道,落寞的悲凉却从眸子里跑了出来,“方叔叔说得对,反正我与你们不是一类人。”
“乔泊柳!”
一道熟悉又明媚,如黄莺儿般的声音从乔泊柳身后传来。乔泊柳的眼眸陡然春回,他喜难自胜,就如一棵嫩芽在冲破坚硬种壳和贫瘠土壤桎梏后,乍见天光的心悦。江流雁,就是他的第一缕光。
乔泊柳收敛起自己的放肆的上扬嘴角,转头看着江流雁双手负于身后笨拙地藏着什么东西的模样,眉眼弯弯道:“稀客啊,有何贵干啊?”
江流雁眉毛一挑:“还钱。”
乔泊柳把手边的锦囊推到江流雁面前:“一两。”
“哎哟,还真有啊。”江流雁揶揄道,“剩下的三两呢。”
乔泊柳倒轻松道:“不急不急,以后慢慢还呗。”
“哟呵,你这欠债的面大,还敢做债主的主。”江流雁故作阴阳怪气道,“早知今日收不回来债,便不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乔泊柳瞟了眼她身后,装糊涂地凑上前询问:“什么好东西啊?”
“想知道啊?”
“当然啦。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
乔泊柳话音未落,他孩子般的明亮笑容便脆生生地遗留在写满错愕的神情上。因为此时摆在他面前的不是鲜美的鸡汤,而是一个鸡毛掸子。他藏在台下的左手黯然神伤地从已被手心暖热的柳木剑柄上移开。
“还有其他的吗?”乔泊柳此刻已笑得有些讨好,但依旧期盼着那缕天光的倾泻。
“你个欠债的,还想要什么,没啦!”江流雁朝乔泊柳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着离开了兆祥棺材铺。
她是真的离开了,没有半途折返的嬉闹。
乔泊柳无精打采地用江流雁送的鸡毛掸子掸着花扎上的落灰,但心有不快的他索性锁了棺材铺,在熙熙攘攘的街巷中闲逛散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竟然兜兜转转到了济福堂门外,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又偷偷摸摸地溜进了济福堂。见方年生没有坐堂问诊,他蹑手蹑脚地沿着侧梯上了二楼。岂料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了江流雁和方年生的笑声。
乔泊柳压低身形往里面投去目光,却见方年生正端着江流雁从食盒舀出来的一碗鸡汤品尝着,又点评说鸡汤里应当放几颗枸杞和当归,江流雁则捏着鼻子猛摇头道才不想好好的鸡汤变成药膳。
“不就是一碗鸡汤吗,乔泊柳,瞧把你馋的。”看着二人至融至洽的画面,乔泊柳垂下目光,调侃着自己。随后,乔泊柳独自一人离开了济福堂。
“鸡肉过忌?食之生疹?”方年生放下汤匙,反问道江流雁。
“乔叔叔是这样说的,他说乔泊柳从小就吃不得鸡肉。年生,这种病可有法子医?”江流雁探询道。
“某种食物过忌未尝是什么坏事,也可能是身体自发地筛分掉一些不适合身体诉求的种类罢了。可以改良,但药含七分毒,矫枉过正就得不偿失了。”方年生解释着,“所以是因为鸡肉过忌,你便给他做了个鸡毛掸子?”
“是啊。幸好半道上遇见乔叔叔,不然乔泊柳该骂我了,哈哈哈。”江流雁笑道。
“也许,你该和他说清楚。”方年生提醒道。
“说清楚什么?”江流雁一头雾水,她此刻怎么会知道乔泊柳已然误解了她的用意。
“当然是说……”
方年生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小牛跟随着方无上楼取药。江流雁赶紧起身道了声方叔叔好,方无却极为冷淡地嗯了声,然后又自顾自地找起了药。毫无眼力见儿的小牛闻着鲜美的鸡汤味儿就凑到了方年生和江流雁跟前,打趣儿道:
“年生,我要有你这么个好妹妹,隔三差五送吃的喝的,做梦都得笑醒。”
江流雁不好意思地捂嘴偷笑,正欲给小牛也盛一碗鸡汤……
“不是妹妹,邻舍而已。”方年生突然开口道。
方年生这句话其实是说给方无听的,可方无脸上却无甚表情,取了一支山参就下楼了。事实上,更加在意这句话的人是江流雁,她舀汤的手木讷地停滞在食盒上。邻舍?她与方年生又怎会是邻舍的关系呢?她视他为兄长,是她除了江真之外最喜欢的人呐。这么多年的庇护,只是因为他方年生好为人善吗?别说江流雁,就连小牛都对方年生的回答感到诧异和尴尬,快速寻了个理由跑下楼。江流雁则强颜欢笑着借口喂鸡离开了济福堂。方年生临窗望着江流雁踽踽独行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瞬懊悔和身不由己的悲凉。
……
明月破云上梧枝。江真摆渡归来,见江流雁郁郁不振,追问之下才知晓原由。于是骂咧咧地要去找方年生和方无算账,江流雁好不容易才拉住了气鼓鼓的江真。江真半妥协着没去方家寻麻烦,但在院里大摆杀宴,手起刀落斩了只大公鸡,高声喊着江流雁烧热水,今天他要露一手给江流雁做只烈焰红烧鸡。被吵得实在忍不了的方无推门而出,隔着篱笆指摘着江真的不是,江真则终于等来了发泄口,开始自己指桑骂槐的战术性攻击。
江流雁坐在灶台前,托着腮等待着凉水烧开,等待着江真吵完回来给她做烈焰红烧鸡。方年生却独坐在书桌前,伴着争吵声,书写着远方夜风带来的新的故事。而那个乔泊柳啊,则翘着二郎腿,枕着双臂,躺在石磨上,遥望着朦胧的月盘,不知其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