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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雪瞭望楼 “红花黄花 ...

  •   李好施和惊惶失色的打手们屁滚尿流地逃出狗肉铺,恶犬们仍依依不饶地追逐撕扯着。此时,程功元和小谢正因着婴尸案和玉面皇走访着人家,刚走到街上就看见了仓皇退遁的李好施。李好施也看见了程功元这尊大佛,赶紧藏在他身后。

      李好施颤抖着声音指着跑出来的肉包子和乔泊柳:“鬼!他是鬼!”

      看见肉包子真面目的程功元也被吓得僵直了身子,喃喃低语道:“额滴神呐,这……这不是南浦江上的婴尸么?”

      “他是婴尸?”李好施突然想到什么,指着乔泊柳喊道,“好啊你个乔泊柳!你敢养小鬼!你想害谁啊你!”

      乔泊柳匆忙摆手,矢口否认。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渺渺宗,什么铜镜戏法,什么鬼童子喜欢他缠着他。乔泊柳的话自是无人相信,只觉得是毫无逻辑的诡辩。胆大的小谢飞身向前,一个擒拿手将乔泊柳摁跪在地上。陡然的一个趔趄,一颗黑珍珠从乔泊柳怀中滚落到一双草编靰鞡鞋前,惊愕的乔泊柳乍然抬头,却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熟悉眼眸。面对着江流雁,乔泊柳支支吾吾地涨红了脸,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

      “我没有。”

      我没有什么?乔泊柳自是想说黑珍珠不是他偷的,但现在这颗珠子却堂而皇之地从他怀中掉出来,还偏巧掉在了失主面前。若是往常,纵使浩如江河的脏水往乔泊柳身上泼,他也是不大在意的。可是如今,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自己来之不易且视若珍宝的朋友,起码他自己认为是的。他可以在李好施面前做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但不想让朋友看到自己总是沾满污垢和泥泞的脏乱样子。

      还未等江流雁开口,肉包子朝胡子拉碴的程功元做了个鬼脸就跟阵风似的跑掉了,乔泊柳被程功元以邪术和盗窃为由抓走。被小谢禁锢住的乔泊柳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的话,他扭头望向江流雁,却见江流雁已背过身正和李好施说着什么。

      “泊柳,又回来了啊。”牢中犯人熟络地给乔泊柳打着招呼,乔泊柳干笑了两声。

      突然,乔泊柳听到狱卒派发晚饭的敲锣声。对了!传音铃!他们不相信自己所说,总该相信渺渺宗人的金口玉言吧!谁知,乔泊柳摇了一遍又一遍的传音铃,烬灭孤叟二位却始终不见踪影。怎么回事?他俩人呢?难不成这传音铃坏了?渺渺宗的神器也这般粗糙?乔泊柳心中泛起嘀咕。

      ……

      “年生!年生!”江流雁急匆匆地跑进济福堂,却不见方年生的踪影。

      药童小牛走过来说道:“流雁,年生去苕铜镇出诊了,估计七天后才会回来。”

      “七天?”江流雁失落地垂下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牛。”

      江流雁茫然地走出济福堂,仰头看着天上变换无相的风动风止,云卷云舒。约过了半个时辰,她才长长舒了口气,起身提步朝北边走去。她不知道的是,在济福堂的暗处,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

      江流雁只身来到李府,在下人们的议论和指点中,她鼓起勇气朝鸣罄榭的方向前进。每踏一步,便能看见丫鬟们对她容貌的嘲笑;每进一尺,便能听见小厮们对她作假攀高枝儿的蔑视。有时候喧嚣尘上的流言蜚语可以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留下的皆是刀刀不见血的致命暗伤,且终生难以愈合。此刻,李仙姝正悠然地盘腿坐在亭子里烤着鹿肉,见江流雁来访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

      “三小姐,流雁有事相求。”见李仙姝假装听不见,还自顾自地取刀割下一块儿鹿肉,复又继续说道,“乔泊柳被李二少爷送进狱中,但他根本不会邪术,也没有偷窃。还请三小姐明察秋毫,体恤平民,放他一马。”

      “哦,这件事我听二哥说了。”李仙姝事不关己道,“那小鬼不就是他养的吗?”

      江流雁摇头道:“那不是小鬼,虽称为鬼童子,却是靠渺渺宗观雾山人的铜镜戏法所生。是灵,非鬼。对,观雾山人!玉面皇在南浦江屠杀当日,很多人都看见观雾山人了,乔泊柳真的没有撒谎。”

      李仙姝:“可大哥给你的聘礼黑珍珠确实是在他身上发现的。”

      江流雁笃定地说:“这其中定有其他原委,但绝不可能是他偷盗。我相信他的品性。”

      “嗯……我可以让二哥放乔泊柳出来,小事一桩而已。”李仙姝勾唇一笑,又道,“但是呢,我要你跟我玩场游戏,且赢了我。”

      李家三兄妹真的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皆是一肚子坏水儿,特享受把弱者拿捏在手中蹂躏撕扯的快感。这李仙姝又是个记仇的恶女,之前就因江流雁和方年生交好而嫉妒江流雁,昨晚又因落水出丑一事恨极了江流雁。此番必定是要找寻机会报复的,就是不知会如何报复。

      很快,江流雁跟着李仙姝登上矗立在南浦江畔的古城楼。这城楼相闻是古时戍边将军所建,用于观察周边地区军情,名曰“风雪瞭望楼”。如今大真统一,城楼荒芜,唯留下黄墙残垣和稀草损帜,常有老人在盛夏时节登顶纳凉。而此刻,江流雁站在城楼之上,不知李仙姝要和她比什么。李仙姝朝城楼下努了努嘴,江流雁朝下看去,却见百余男子站在城楼下,有老有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许是见人够了,李仙姝示意墨儿大声宣告。

      “红花黄花都是花,青芽绿芽都是芽。花开叶茂待出嫁,情系绣球落谁家。”

      此七绝乃耳熟能详的绣球歌,多为大家闺秀抛绣球择夫婿时所唱,李仙姝此番作为便是拿江流雁终身大事取乐。底下男子多为李仙姝从赌场青楼等场所花钱雇来的,大伙儿也都知道这场子并非真的择婿,不过是为了钱,顺便图一乐。

      李仙姝笑盈盈对江流雁说道:“若绣球落地,便是我胜;若有人接着,便是你赢,我必让二哥差使程功元放出乔泊柳。”

      会有人接自己的绣球吗?江流雁并无底气,只是忐忑地接过了用蜡梅花枝缠成的花团,最终决然地向人群抛去。她目光紧紧跟随着花团,只见底下众男子欢快地将花团当作花球拍来踢去,前一秒从一个比李乐善还要满脸风霜的老大爷手上到了麻子菜农脚底,下一秒又从驼背大叔腰下到了黄发垂髫的孩童头上。玉黄花团在人群中流走,无人察觉香染衣,只顾嬉乐众人尝。

      突然,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将花团猛地向右一拍,花团砸进右侧的桐树林。快乐戛然而止,众人意犹未尽。

      “落地了,我胜了。”李仙姝显然很满意这场游戏的过程和结果。

      江流雁心灰意冷地垂下眸子,一是埋怨自己的无能,无法救乔泊柳出来,二是怅然自己的境地,竟无一人愿意伸出手载她离开这遭万人嫌的苦海。

      “诶,你们看!快看!”

      城楼下的人群中不知为何突然躁动起来,百余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桐树林的方向。

      世人皆尊瞬余为神,可从未窥其真容。既然如此,只会待在神龛里接受供奉的神祇真的有普度众生的慈悲吗?还是,他会千变万化,化成晨启微光,化成春时贵雨,化成一叶云烟扁舟,然后告诉泅者,“把手给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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