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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鬼童子的反击 这只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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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藏尾,暮色渐郁。忙着收渡的江真突闻河岸边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他赶忙放下手中绳索跳下乌篷舟,沿岸寻找声源。岂料扒开一片芦苇后惊起群正在觅食的白羽涉禽,而自家乖女儿正蹲在芦苇后面哭成了泪人儿。
江真瞬间慌了神,上前抱住江流雁,语气里饱含心疼和惊诧:“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家雁儿了!”
江流雁趴在江真怀里,像只被遗弃的雏鸟般呜咽道:“爹爹,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流雁的道歉,江真却更加糊涂:“你跟我道什么歉啊,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流雁泣不成声;“我丑,李乐善不要我了,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江真从江流雁乱七八糟的叙述中总算理清了整个事情的脉络,终是叹了一口气:“傻丫头,埋怨自己干啥啊。他不要你是他李乐善的损失,这么个乖巧伶俐的女子他都不识,非得娶像他妹妹那样式儿的天仙对吧。我的雁儿,是世上最好的姑娘,谁都比不上。一定是河神瞬余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因为瞬余知道在未来有更好的男儿在等着雁儿。”
江流雁汲着鼻涕问道:“那如果没有呢?”
江真道:“那就只能祈求瞬余让爹爹长命百岁,让爹爹多些时间照顾雁儿。”
江流雁忙抬头道:“爹爹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嗯……只要少和方叔叔隔着篱笆吵架。”
江真慈爱地拍了拍流雁的后脑勺,流雁也终于展开笑颜,再度钻进江真温暖的怀抱中。
……
次日,江真仍然不许江流雁去渡头行舟,喋喋不休地嘱咐她好好待在家中调整心情和状态。可江流雁哪里是个闲得住的人,喂了院子里的鸡后她就做好了香喷喷的鸡蛋炒饭准备去慰问慰问好多天不见人影的乔泊柳,还特地为他夹了好多块熏肉铺在热腾腾的米饭上。
哪知到了兆祥棺材铺门口,江流雁眼前所见却是“兆祥狗肉铺”五个大字,她揉了揉眼睛,目光所及却还是“兆祥狗肉铺”。她往店铺里面投去目光,看见乔泊柳的大黄狗正被当作活招牌套在店铺门口;另几只大狗被关在大铁笼里低低嘤咛着,等待着被宰杀;几个食客正当着大狗的面大快朵颐着已被坐成肉汤的美食。江流雁绕去后门,透过门缝隙,只见高高卷起袖口的乔泊柳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洗着小菜,一缕疲惫的头发耷拉在额前,这幅光景与他平时闲逸懒散的形象还真是大相径庭啊。
“喵~”江流雁效仿着乔泊柳的伎俩引起他注意。果然乔泊柳惊觉猫声有异,歪着头看向门外。见来人是江流雁,乔泊柳兴奋地在麻衣上擦拭干净自己湿答答的手,便奔过来给江流雁开门。江流雁走进后院。
乔泊柳紧跟在江流雁后头,闻着香味儿就躬下身嗅着流雁手上的食盒,咧开嘴笑道:“熏肉!”
江流雁转过身重重拍了下他圆润的后脑勺,并道:“属狗的吗?”
乔泊柳抬起弯弯笑眼,还真就对着江流雁汪汪了两声,接着就自然而然地顺走了食盒,开始尽情享用美食。算了,乔泊柳本就是超脱常人的神奇存在,再没皮没脸的事他都做得出来的,江流雁叹了一口气这样安慰自己道。
“你的肉包子呢?”江流雁环顾四周问道。
“我又不是他爹,我哪清楚,估计又在楼上找椿象吧。怎样都好,别老在我身边闹就行。”乔泊柳此刻眼里只有香喷热乎的熏肉,便无所谓道。
江流雁点点头,又笑道:“哈哈哈,难怪那天你不要黑珍珠呢,原来你做的是狗肉营生啊。”
“不止呢,其实我还有很多大买卖,可忙了。”刨着饭的乔泊柳颇为得意地挑了一下剑眉,江流雁应付性地点了下头。她自是不知乔泊柳口中的大买卖是指卖粽叶编和倒夜香。
“啊,对了,你不是要成亲了吗,这是我为……”乔泊柳打开挂在腰间的藤包,正准备往外掏出什么……
“不成了。”江流雁淡淡地吐出三个极具重量的字。
乔泊柳陡然放下掌中之物,问道:“为什么?”
江流雁看着乔泊柳满脸担忧的神情,决定撒个小谎:“你不是说李乐善是老色鬼嘛,我不要了。”
乔泊柳松了口气,笑道:“难得你听得进我的话,那块烂木头本就是承不起你这只雁的。”
安静的午后,二人嬉嬉闹闹地说着话,那只燕子粽叶编仍然慵懒地躺在乔泊柳腰间的藤包中,闲蘼地做着周公梦。这份贺礼还是以后再送吧,总会有机会的,乔泊柳心里默默想着。
而此刻,孤叟山人和烬灭山人正坐在兆祥棺材铺对面的茶馆,一边饮着长乌岭茶,一边暗中注意着鬼童子附近的异动。其实孤叟烬灭两位索士虽得渺渺宗前辈看重,拜为上山大弟子,到底不过是十六岁的后生,此番出不老山历练也没想到会遇到看顾孩子的任务,自觉百无聊赖,于是天天盼着玉面皇赶紧出现,然后传音给他们忙碌的少山人,让其赶紧来降服。
“一烛,你说,玉面皇和婴尸有什么关系呢?”喝茶喝到想吐的孤叟山人眉宇愁思地说道。
“不知。”烬灭山人倒是答得简单。
“好闷啊!”孤叟生无可念地盯着杯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尖。
突然,一抹跳跃的红色闯入烬灭眼帘,烬灭放眼望去却见一个身着高粱红黑兰纹连帽斗篷的小孩正蹦蹦跳跳着向南走去。烬灭正思索着鬼童子是从哪个门钻出来的时候,孤叟已拉着他开始尾随。
鱼饵出现了,玉面皇那尾鱼会现身吗?其实,浑浊不清的水面下,真的能分清哪只是鱼饵?哪尾是大鱼吗?
……
约是下午申时时分,受李乐善嘱托的李好施带着几个打手前往江家索还聘礼,孤身在家的江流雁怯弱地为他们让开路,任由他们搬走那片刺眼的嫣红。
谁知李好施打开精致的锦盒后,竟眼神一凛:“江流雁,你可真是丑人多作怪啊。不仅伙同邓媒婆拿大真第一美人的画儿欺瞒我大哥,还偷盗聘礼。”
江流雁鼓起勇气反驳道:“首先,我之前已托邓婆婆拿真画给李乐善看,是邓婆婆想得到李家的高额喜金所以作假,是她错,非我过。其次,聘礼明明原封不动地摆在这里,我何时偷盗了?”
李好施将锦盒推到流雁面前,这时她才发现锦盒里只剩下两颗望海黑珍珠,还有一颗消失不见了!流雁惊愕地看着锦盒,哑口无言。
李好施抽出匕首,将冰凉的刀片拍打在江流雁脸上:“两天,若找不到它,就将你的眼珠子抠出来放到盒子里面,捧着来见我。”
出了江家,李好施感到腹中空空便打道去了狗肉店。正在擦桌子的乔泊柳见李好施来了,忙哈着腰给李好施端茶倒水,又从身上搜出一两银子推到李好施面前。李好施哈哈大笑,摸着乔泊柳的头在打手们面前盛赞乔泊柳是条勤劳听话的好狗,让打手们予之学习。
谁料到,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出的毛脚大蜘蛛正好落在了李好施给乔泊柳顺毛的手背上,并狠狠咬了一口,疼得李好施赶紧缩回了自己的手。眼见手背瞬间肿了个大包,李好施把怒气都转移到乔泊柳身上,抡起身旁的木棍就要往他身上砸去。屁股凭白无故地挨了一闷棍的乔泊柳东躲西藏着,却被打手们逮住摁倒在桌子上。
“李二少爷,今天我没得罪你啊,别打了吧。求求你了。”
“老子才不管那么多,反正打你就可以出气。”
如果跟无赖讲得通道理,无赖还叫无赖吗?正当李好施准着乔泊柳的后脑勺举起棍子时,一阵清爽的孩提笑声钻进李好施的耳朵。李好施和打手们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一个蹲在狗笼上的身着红斗篷的小孩子正歪着头打量着李好施,上扬的嘴角略带着三分戏谑和七分嘲讽。
被摁在桌上的乔泊柳大喊着:“肉包子,快跑啊!”
小煤球凑到李好施耳边说道:“这个孩子好像是乔泊柳最近收养的弃童。”
李好施一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神情瞪着肉包子:“刚才的蜘蛛是你放的?我看你是欠收拾……”
李好施话音未落,却见肉包子攥着一根树枝捅起狗笼上的锁。
小煤球和打手们哄堂大笑:“小孩儿,你不会认为单凭一根树枝就能捅开笼锁吧?”
吧字还没脱口,只听“啪哒”一声,锁被树枝捅开,关押犬只的门自然而然地向外垂落下。李好施和打手们愣在原地,紧张地咽着口水,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着。突然,笼中六七只恶犬呈倾巢而出的态势追咬着以李好施为首的一众黑恶势力,三只大狗围攻着打手们,一只大黑犬死死咬住了小煤球的小腿,两只白犬分别撕扯着李好施的手臂和大腿,唯独放过了日日予它们食物的乔泊柳。
乔泊柳趁李好施分身乏术的时机向肉包子抛了个眼神,肉包子心领神会,二人蹑手蹑脚地往店铺外走去。李好施见二人想溜,血气上涌,甩开两只白犬便径直扑向肉包子。没有意料之中的扑倒,李好施像是穿过了一层赤红的光影,继而摔了个狗啃泥。李好施翻过身,瞪着惊恐的眼睛仔细看着肉包子白于常人的脸庞,确认着那分明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那分明是一张死人的脸!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