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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拒婚 第一次被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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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着这乔泊柳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粽叶编这门手艺不过四五个黄昏的时辰就融会贯通了,什么蚱蜢啊,青蛙啊,蜻蜓啊,蜈蚣啊,竹叶青啊,自是手到擒来。
“学得很快,可以出摊了。”摊主老朱又强调道,“呐呐,你说的赚上十两银子还债后就不干了哈,别一直抢我生意。”
“知道啦。”乔泊柳盘腿坐在地上编着蝎子回道,突然一下子灵光乍现,“老朱,你会编鸟吗?”
“鸟?什么鸟?”
“雁。”
“燕?”
“对,雁。”
“没编过,但应该不难。我教你。”
老朱抽出一片绿油油的粽叶,冥想了一会儿,很快游刃有余地编织出一只尾巴带剪的燕子。原来大雁长这个样子,乔泊柳暗自琢磨着,效仿着老朱的手法也编出一只可爱的飞来燕。倒也不能怪乔泊柳分不清燕与雁的区别,俗话说“家猫不入白事堂,燕子不进苦寒门”。乔泊柳便是最真的苦寒门了。
老朱看着乔泊柳手中的燕点了点头:“还可以。其实粽叶编入门并不难,难的是编出他的生机,有了生机还不够,还得有灵气。把活的砍成死的,再把死的变成活的,才是这门手艺的难以传承的内核。”
乔泊柳笑得合不拢嘴:“离木之叶怎能成活?形似就对了。”
老朱刚想接着说教,但又转念一想本就是授之以渔让这后生讨口饭吃即可,何必对牛弹琴呢,便弃了这念头。而乔泊柳睁大了亮晶晶的狐狸眼,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燕子,生怕捏坏了它。毕竟,这可是送给江流雁的成亲贺礼。
……
恰好这天,江流雁收到了李乐善的第三次邀约。李乐善让邓媒婆代为转达江流雁他对前两次见面的遗憾和歉意,紧接着邀请流雁今晚前去李家鸣罄榭相会,他为江流雁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和歌舞。另外,还差邓媒婆送来一套贵重的金丝勾线短袄和鸢尾蓝百褶裙,江流雁指尖轻轻滑过衣裙,细腻柔软的触感让她心生欢喜。
江流雁抬眼看向邓媒婆,问道:“李乐善为何邀我?只邀我吗?”
“当然是喜欢你所以邀你赏月啦,说是今晚就要与你正式定下婚约了。”邓媒婆看了看江流雁的脸,踌躇道,“流雁啊,你今天怎么没给脸上涂那个什么雪颜啊?”
江流雁道:“爹爹让我今日在家休息,我就没涂。再说了,李乐善又不是看重皮相的人,我想以后,或许也用不上雪颜了吧。”
邓媒婆干笑道:“话虽如此,但女为悦己者容。李大少爷今日亲自为你设宴,你还是需要好好装扮一番,别给他丢了体面才是。”
江流雁听着邓媒婆巧舌如簧的话,竟也觉得有几分在理。于是在邓媒婆的帮助下,她换上了金色短袄和鸢尾蓝百褶裙;散去平常的搭肩粗辫子,梳了个凌云髻;发髻旁戴上了蓝珊瑚绒头花;涂上了厚厚三层雪颜,再浓抹上胭脂和唇脂。江流雁看着镜中的自己,红疮虽说被掩盖住了八分,但总透露出一丝说不上来的诡异。她本想换下这一身,却硬被邓媒婆推搡去了李府。
江流雁拘谨地提起华贵的裙摆走进李家大院,刚进院落就看见了忙碌的小厮们端着名贵的瓜果往鸣罄榭的方向走去,一群窈窕的舞姬排演着曲目,两个好事的丫鬟们一边喂食着池塘中的鲤鱼,一边悄悄谈论着。
“桑儿你看,排场这么大,是哪位贵客临门啊?”
“这还用猜,肯定是大少爷心尖尖上的那位啊。”
两丫鬟相视一笑,她们身后的江流雁听闻此言,脸上不禁爬上了一丝绯红,飞快地跑开了。
鸣罄榭内,李乐善着一身金丝玄袍,正坐在水榭石桌旁,给桌上的两个白瓷杯满上了香醇浓郁的露白酒。浓烈的酒香顺着微风飘摇进了江流雁的鼻子里,其实李乐善除了年纪大点、身上臭点、身材矮点、头发秃点、褶子多点、皮肤黑点、牙齿黄点、文采差点、品行烂点,好女色点,其他方面也还行,流雁心中这样想着。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许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李乐善突然看向江流雁所站的白石曲桥这边,一边吟诵他的专用开场诗,一边向她暧昧地举起了杯。江流雁正欲招手示意,岂料几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从她身后走出来,越过她径直朝李乐善走去。江流雁尴尬地缩回手转过身,偷偷瞄着几人举杯畅饮,笑谈风云,指点江山。原来这几位从黎安洲天护府来的富商才是李乐善的贵客,流雁不过是顺带叫来蹭宴的。
“稀客稀客啊。”依旧抹着浓香的李仙姝大腹便便地走到江流雁面前,睨了她一眼后尖酸地说道,“怎么着,方大夫钓不着,就硬攀我们李家的高枝儿来了?”
面对这嚣张跋扈的李仙姝如此的毁誉,江流雁不欲与她纠缠不清,想绕过她去往水榭去,没想到李仙姝却把自己跟堵墙似的肥硕身躯挡在她面前,继续羞辱。
“瞧瞧你的模样,是涂了多厚的粉啊。大哥非说是我把你脸抓伤的,其实你到底有多丑,他终会知道的。江流雁啊江流雁,脸是假的,画也是假的。”
“我已经托邓婆婆给李乐善看过真画了。而且他也说过,娶妻当娶贤,他不看重皮相。”
李仙姝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大笑起来,然后让身旁的丫鬟墨儿取出一件精致的物件送给江流雁。江流雁犹豫着接过,翻转过来一瞧却正映着小铜镜中自己薄怒的脸庞。
“你信吗?”
李仙姝嘴角噙笑地反问道,说罢便懒洋洋地略过江流雁朝白石曲桥下走去。却不曾想,还没走几步,却感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外力将自己从桥上推入池塘,李仙姝一边哭喊着一边拼命挣扎,墨儿顿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跌坐在地上。倒是江流雁听见落水声后便条件反射性地看向池塘,她立即脱下外袄,跃入池塘,一只胳膊夹住李仙姝,另一只胳膊划着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仙姝拖上曲桥。此时,李家上下的人都听见曲桥出了事,赶紧围了上来,这其中也包括闻讯而来的李乐善。
李乐善赶紧接过下人拿来的毯子围在湿漉漉的李仙姝身上:“小妹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李仙姝缓缓抬起怨毒的眼神,手指向江流雁:“是她推我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坐在池塘边拧着衣角的江流雁,表情诧异。
江流雁不解地瞪向李仙姝:“你说谎!明明是你自己掉进去的!还是我救你出来的!”
而李乐善的注意力已从李仙姝转移到江流雁脸上,满脸震惊地起身向江流雁走去。江流雁苍白地为自己争辩着,李乐善却似乎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嘴里只飘出三个字。
“你的脸……”
江流雁恍然惊醒,她缓缓摸向自己的脸才觉面上妆已被池塘水褪尽,而那些恶心的红疮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宛如河神夜宴那晚,重蹈覆辙。看着李乐善嫌弃的眼神,江流雁终于明白,李仙姝说得对,世人皆慕艳骨美相,谁愿与东施颜朝夕相对,便是一面也不愿多见的。
“李兄,这位是?”那几个富商也从水榭过来,指着江流雁问李乐善。
“她……”李乐善心虚地避过目光,“新来的不懂事的丫鬟。”
“偷穿小姐的衣裙,还能把主子推进塘子。李兄,这种人,退了吧。”富商好心劝诫道。
“听见没,走吧!”李乐善感觉面子都被江流雁丢尽了,没好气道。
江流雁看着李乐善那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冷若冰霜的脸,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她捂住脸冲出呕哑嘲哳的人群,离开了李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救了人却被污蔑成行凶者!为什么男人明明就喜欢好看的却满口谎言说不爱西施!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揭下面纱却始终被人无端嘲笑!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却……湿漉漉的江流雁蹲在南浦江边大声哭泣,就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麻雀,找不到去往远方的路了。
此时一阵轻柔的江风拂过江流雁的发丝,一路过街穿宅钻进了济福堂,伏在正在看书的方年生的肩头,告诉他江流雁的遭遇。方年生垂下眸子,眼中尽是充满怜惜与自责的晦暗,如同桌上忽暗忽明忽暗的灯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