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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樱之谈 质子的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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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羽淳的目光看得人焦灼,思绪紊乱,和光一时自然不知道怎么报答救命之恩,见着那玉饰便又看入了神。
“这怎会在你这里?”
“进京那日郡主不慎遗落的,今日倒可以物归原主了。”拂羽淳将那玉饰推到她面前去,“没想郡主竟然对雕饰有兴致。”
和光将那玩物收来一看,这小东西本是做来在女儿节那日送人的,结果她手上的功夫实在是笨拙,雕来雕去也没个正经的路数,瞧着都是些杂乱的花纹,这也让她十分懊恼,想弃了再做其他的手工,又觉得雕玉实在是一件雅致的事,就此放弃便于心不忍。
“有兴致也做不出个什么好东西,实在是让人头疼。”
“玉雕在下倒是略知一二。”正说着忽必尔便呈上来早早备好的器具,息慎多产美玉,而雕玉便是拂羽淳再拿手不过的事了。
刀走游龙间,本是杂乱无章的花纹如今却被修整得换了模样,和光瞧着是几个云纹,接着便又多了祥龙的轮廓。
“这般精巧!”她惊呼出声。
“郡主若是有意,在下教你两招。”
“多谢二王子!”和光起身,“再加之之前的救命之情,当真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无妨。”拂羽淳见状倒也不为难她,“只是郡主常来桃樱楼与我叙叙旧便可。”
“叙旧又从何谈起?”
忽必尔看好茶放在她面前,拂羽淳闻言顿了顿,想来和光还不知道她与自己的关系,旋即又打消了念头,“自然是在下进京那日与郡主的旧情了。”
“好说。”只要她能跑得出来,那桃樱楼自然是她的必到之处。
拂羽淳将那玉饰收起来,二人便也不再注意这手上的功夫。妈妈上的酒比那桃花酿滋味还要好,和光不由地就喝上了头,一杯接过一杯,小一会儿那酒壶就见了底。拂羽淳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如今来看若是直截了当地提起当年的事似乎会让和光措手不及,再者恭亲王和镇国公对她的保护是极好的,想必也她也不知底细。
“听闻郡主素来侠气,也是让恭亲王世子头疼。”拂羽淳预备着旁敲侧击,“想来酆国的女儿都是由母亲教养着待字闺阁,学着女工、相夫教子,想必恭亲王妃也是个侠义之人,倒是不怎么约束郡主。”
“这与我母妃何干。”和光下意识地驳了他一句,可转而又体会到他话中有话,思绪便一下子就落在了“母亲”二字上,李氏对她的约束当然极少,向来是和蔼体贴,听由这话间她便回想起一些自己并不太在意的事。
拂羽淳的不时地盯着向她,看得她浑身发毛。
“郡主,该回府了。”扶焕觉着拂羽淳的目光太过于热烈,在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之后便坐不住了。
“还早呢。”
樱儿还在楼下应付着今日到访的客人,桃樱楼里热闹非凡,即使这会儿夜色濒临也盖不住楼里的繁景。
“郡主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世子爷该要责骂了。”
拂羽淳不言,也就看着扶焕在一旁劝诫和光,想来面前这个少年对他的戒备心十足。
“好吧好吧。”和光仰头将壶中的酒饮尽,“多谢二王子的酒,改日再见。”
那玉饰自然被她带走,拂羽淳方才教她的刀法还历历在目,不过依她的心性,等回了王府不知还记得多少。
“不必客气,这酒是你应得的。”拂羽淳又接着说,“我听闻三日后樱儿姑娘便要从桃樱楼出局了,想来排场一定不小。”
拂羽淳的意思二人自然清楚,和光起身离开包厢,又往后面走去,这会儿杨桃正跟别的姑娘攀谈着。
“怎的?今日不见世子爷来抓你就要走了?”杨桃取笑她,又打眼看了看一旁敛神站着的扶焕,“还是说他见着你跟息慎的质子聊闲话心里不爽,非要你走?”
杨桃句句中的,连着扶焕听了都心口扑腾乱跳,生怕被戳破的心思让她挑明了。
“功课还没做完呢,王兄知道了又要骂我了。”和光叹了口气,“今天的桃花酿不错,改日再来。”
“下回来的时候可别带他了!”旁人笑着揶揄,“我瞧着那息慎质子也不错,异域美人,别有一番风味。”
如此一说,扶焕自当是要跟紧她了。
“二王子如今还没走,你倒是快去!”和关说着回房中换回了衣物,又轻巧地从楼上跃下,扶焕跟在身后,二人趁着时日还长,赶紧回府去了。
好巧不巧,方才回府的冯玄临将二人抓了个正着,和光据理力争之后只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被塞到听学堂去让先生盯着做功课,而扶焕倒是没受冯玄临的教训,便只让他跟紧了和光。
这一日的功课做完就已经落日西垂,院中的树影也被染成了霞色,和光坐在门口发呆,末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今日房上那只猫呢?”
“跑了。”扶焕说,“想必是方才生了小猫,出来觅食的。”
“小猫?”
“后院杂物间里有幼猫的叫声,我见它跑进去了。”
想到这里和光想起李氏大腹便便的样子,又回忆自己的身份,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已经去世的怀亲王,至于她的母亲是谁,她也不知道。
自小就在镇国公府长大的和光本以为镇国公夫人是她的娘亲,但后来皇帝下旨追封已薨皇长子冯正祈为怀亲王,又将她送由恭亲王抚养的时候她才知道她的娘亲另有其人。
“去看看母妃吧。”院中起了小风,和光伸手捉住一片树叶,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纹路,乱七八糟的,就像现在她的心思一般。
李氏正端坐在院中缝制小孩的衣物,一旁的贴身婢女替她披上披风,和光轻巧地跑到李氏身后捂上她的眼睛。
“和光。”李氏收好针线,伸手捏住她的手指捂在手心,“手怎么这么冷?多穿些衣裳,免得染了风寒,你方才大病初愈,自当小心一些。”
“知道了母妃。”婢女端来凳子,和光依偎着李氏坐下来,“倒是母妃应该回房里去,这会儿起了风呢。”
“知道了知道了。”
和光拿起那半成形的衣物看了看,“母妃怎是做了女孩的衣物,我倒看这腹中是个王弟。”
和光怎不知李氏惦念着冯素礼,“母妃可是想念王姐了?”
“素礼若是还在恭亲王府上,如今也到了议婚的年纪了。”李氏长叹一口气。
和光沉默了许久,忽而生出一句,“王姐真好,还有母亲惦记着,也不知我的母亲身在何处。”
李氏闻言自是一惊,虽然景元帝已经将和光的身份昭告天下,但母亲这一源却是从未提起的,和光自然也不知前因后果。
若不是冯玄临来得及时,李氏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茬儿。
“和光,功课可做完了?”冯玄临快步走进院中,身上还穿着官服,想来是方才回到府上。
“做完了!”和光站起来,李氏将手中的针线交给婢女。
“等下我来查查。”他说着又叮嘱李氏,“母亲快回房中,这会儿起了风,小心着凉。”
李氏起身,倒是没想着要折身回去,冯玄临忽而想起带回来的点心,“回来时带了姜福记的桃花酥,你这小馋猫快去尝尝。”
本来今日从桃樱楼回来时就走得急,杨桃说姜福记上了新的点心,她都还没来得及品尝一番,这会儿听着冯玄临提起桃花酥,自然心里欢喜,起身便快步跑出了院子。
“母亲可是有什么事?”见着和光走开,冯玄临这才注意到李氏的异态。李氏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通,末了又叹了口气,“听闻息慎质子是来求盟,皇帝并没有约束他,和光可是已经接触过他了?”
冯玄临闻言自然没反应过来,又定了定神,“那一日和光落水便是息慎质子救下的,想必已经不止打过照面了。”
李氏颇为发愁,冯玄临扶着母亲回房,“母亲不必担忧,和光再过两月便要行及笄之礼了,如今她也已经长大成人,也该让她知道这些事了。”
“王府向来待她如亲女儿,也不知怎么就……”李氏到底是妇人,这一番话倒是让冯玄临觉得顾念的实在太多,“和光虽然贪玩,但聪颖懂事,就算是今日她提到了这事,也不代表着她怀有异心,母亲如往常那般待她便好。”
冯玄临安慰好母亲便去了竹幽小院,和光这会儿正趴在石桌上啃着桃酥,扶焕在一旁静站着,她便像偷袭一般捻起一块往他嘴里塞去,后者自然一惊,在退后半步之后承了她的好意。
和光这会儿已经将方才的事抛却脑后,冯玄临见状自然也打消了要和盘托出的念头,便等着时日过去,若是拂羽淳当真把真相告诉她,那便就告诉她,想来恭亲王府和镇国公府也未曾亏待过她,以和光的心性,她当然能判辨是非。
“怎样?好不好吃?”冯玄临走上前来,扶焕行了礼,他倒是不想纠正面前这人了,打眼看了一下之后就走到和光身边坐下。
“好吃,可好吃了!”和光舔舐了一下嘴唇,新出炉的桃花酥实在是香脆,如今这桌上所剩不多,和光敛了敛糖纸,“给父王和母妃尝尝。”
“怎的?都不给我?”
“王兄那份我已经帮你吃了,明日回府时再带些。”和光毫不客气地吩咐了冯玄临,后者倒是不恼,反倒一笑。
“那自然可以,只要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待着,姜福记我给你搬来府上都行。”冯玄临说着又抽问起今天的功课,和光对答如流,他自然满意地应下来,“明日再多带些!”
“多谢王兄!”
“世子,郡主,晚膳已经准备妥当了。”陈源来报备一声,二人自然起身往膳堂走去。
“父王可回来了?”
“王爷说今日不回来用膳了。”
也不知哪儿的乐子又吸引到他了,倒是连用膳都不回府的。酆都向来繁华,入了夜燃起了灯自然别有一番风味,再加之皇帝因为三皇子的病情而大赦天下,当然繁闹又增一度。
“扶焕,你也一起来。”冯玄临顿了顿,又转身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人。
“是。”
冷静沉稳,冯玄临看着他都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