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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禄华祭祀 背后之人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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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自然不是去寻乐子,而是借着一杯雨前龙井与镇国公柳燮浅议朝事,这事也自然跟禄华山祭祀有关。
望春楼上这个时辰倒还热闹,楼中来听说书的人不少。
“这次禄华山的祭祀皇帝可是又差了朱机。”打发走旁人柳燮这才提了一句,恭亲王兀自喝着茶水,龙井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入喉之后皱在一处的眉毛方才散开,瞧起来颇为恣意。
“倒也不出意料,上次凤麟宫设宴时皇帝当着众人的面赏赐了幼子朱又一个闲职,朱机如今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恭亲王不太在意这些,想来景元帝的皇亲并不多,如今剩下的便也只有恭亲王和一个黄口小儿了,“朱机不去,便也没有谁更合适了,说起谄媚,他倒是在行得很。”
恭亲王向来不乐意掺和政事,自然也不想去担这个责任,如今做个皇帝跟前不起眼的闲散王爷当然再舒心不过。
“二月时朱机趁着皇子发病圣上没有闲心之时举荐了梅州刺史张历补了户部侍郎的空位,又替皇子求了福,比伺候老母还尽心尽力。”柳燮承了武将的心性,当然对朱机的谄媚之态嗤之以鼻,但恭亲王不闻政事,他自然也多是调侃一番,“这下当真是落入铜钱眼,但闻酒肉事了。”
“御史大人赵申倒是中正一些,不过他也从不弹劾朱机,想来也是进退有度的人。”恭亲王晃头轻嗅这茶叶,“茶倒是好茶啊,不过前几日钦天监一说入夏之后江南便有连绵阴雨,恐怕这再好的龙井也要发霉了。”
“王爷想喝有的是。”二人别过了方才的话题,这说书的先生也一拍板,“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望春楼里下了逐客令,二人打眼一瞧这时日也不早了,便起身再往楼上走去。柳燮早早就命人备下了酒菜,这茶还温热,酒水就已满杯。
“和光这几日如何?”
“大病初愈,倒是安静了些。”恭亲王说,“日日都受人盯着,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还多谢王爷对小女的倾心照看。”柳燮举杯行了礼,又昂首饮罢。
“王府上上下下,谁人不喜爱和光?”恭亲王与他对饮一番,“虽是调皮了一些,但也实在惹人疼爱。”
这杯雨前龙井喝了两个时辰,恭亲王笑谈今日是出门寻欢作乐了,也不知王妃作何感想。和光留的桃花酥早早就下了她的肚子,最后等着恭亲王回府时便是油纸也见不到了。
禄华山祭祀一事排场甚是浩大,由皇城出了酆都三里之外便还能追着祭祀队伍的尾巴,景元帝今日亦是出行至禄华山,朱机自然早早就将万事准备妥当。
群臣皆至,柳燮与恭亲王当然也在其中,这场祭礼倒是不见多长,中规中矩,朱机的准备也颇受赞赏。禄华寺早早备下素斋,景元帝和皇后自然在此留居一夜。群臣阖出,唯有柳燮和御林军留值禄华寺。
想来早已卸了虎符,做上闲散公爷的柳燮如今手中并无实权,留值于此倒也出乎他的意料。
冯玄临跟在恭亲王身侧,“父王可知镇国公为何留下来?”
“不知。”恭亲王上了马车,这会儿群臣也一一离山,他掀帘子看了看山下,如今已是被浓雾遮盖,这山尖的乌云也慢慢蓄积,“变天了啊。”
冯玄临闻言也打量着窗外朦胧的景致,马车往山下行驶而去,留在禄华寺中的柳燮果真让朱机算了一计。
早年柳燮还手握兵权征战北方时,朱机的兄长朱良还是他的手下,朱家这二位兄弟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只是朱良当年所奉之主是先帝,而朱机则是后来景元帝继位之后由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朱良当年因为自视甚高不服从柳燮的命令,擅自追击敌军最后落入陷阱,死无葬身之地,这事自然成了朱机对柳燮的心结。
入夜之后禄华山果真融入夜雨之中,御林军值守在侧不敢懈怠,连着柳燮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景元帝与皇后在大雄宝殿中为皇子祈福,殿中中响着木鱼与经文声,柳燮便在门口侯着。
祈祷完毕后帝后自然回了禅房,朱机紧随其后,见着柳燮自然只是打量了一眼,也未作声。
这无名刺客便是在帝后回到禅房之后来的,柳燮留着心思,这人伴作了士兵妄图混入其中,还未进禅房便被他识破。刺客见状当然急了眼,二人交手,来人犹如疯狗一般,柳燮虽能压他一筹,但没有旁人的助力也难捉下活人,最后由御林军架持着这人,就在等着皇帝现身之时忽而用力脱了旁人的钳制,撞在了柳燮的长剑上。
禄华寺的钟声响起,倒是十分合时宜。
“你!”柳燮怎知十余人竟然钳制不住他一人,最后竟在禄华寺中生生演出如此一幕。
“镇国公可知今日寺中不可见红?”朱机倒是比景元帝快上一步,柳燮自知没有辩驳之力便也就等着皇帝下罚。
“再者如今正是为皇子祈福之时,禄华寺中生现此景恐怕有违祈祷之力。”朱机又加了一句。
景元帝揉了揉眉头,“那便只能让镇国公在这禄华寺中祈福两月,以弥补今日之过。”
“臣领旨。”柳燮叩首,等着皇帝再回禅房之后朱机便走到他身侧来,他手中盘着两个玉球,出言时还顿了顿,“镇国公可要虔诚地为皇子祈福啊。”
“真是难为朱丞相了。”柳燮性子直,当然见不惯朱机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二人也未攀谈两句便一拍即散。
柳燮被留在禄华寺中的事很快便传回了镇国公府上,夫人当然犹如火烧眉毛一般,倒是柳同尘不紧不慢,“母亲不急,不过是两个月的时日,只要父亲平安无事即可。如今想来朝中都是朱机的人,也没人愿意去蹚浑水,再者就算是父亲着了旁人的道确也是他做下的,百口莫辩的事。”
夫人愁容满面,就算是有柳同尘安慰着也难解心中的愁念。
“那恭亲王呢?”
“不可,恭亲王向来不理朝事,这事他当然不能插手。”柳同尘说,“想来这事也不算受罚,母亲不必焦急,等着时日过去便好。”
旁人实在看不清门路,恭亲王倒是一清二楚,冯玄临亦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朱机与柳燮的过节,这事他自然脱不了干系,只是只留柳燮在禄华寺中祈福两月,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想来朱机要在上掖卫中换人了。”恭亲王让陈源换上新鲜的雨前龙井,这会儿正端着热茶逗弄着笼中的鹦鹉。
柳燮虽然战后交回了虎符,但酆国用来屯兵的上掖卫倒还在由他操练着旧兵,如今一休二月,上掖卫是有何变,旁人当然还猜不清晰,但恭亲王心里犹如明镜。
冯玄临未接一词,倒是恭亲王继续说,“这事先不必告知和光,两月后也正是女儿节,柳燮应该还能赶上和光的及笄礼。”
“是。”
笼中的鹦鹉实在无趣,恭亲王放下茶,又提着蛐蛐儿出门往望春楼走去了。冯玄临敛了敛神,想来父亲倒是什么都拎得门清,心思花在旁的身上也才能明哲保身。
“世子爷!王妃忽而腹痛,已经见血了!”陈源火急火燎地跑进光禄堂,这会儿恭亲王也还未出王府,便丢下装着蛐蛐儿的笼子往后院跑去。
府医惊出了一身汗,“王妃年岁长体质弱,又焦心太过,有滑胎之象,还需要多加将养,悉心照料,等腹中胎儿平安落地才可调养,如今便就先保胎。”
李氏抚摸着腹部,恭亲王紧握着她的手,“本王知道你是惦记着素礼,如今素礼已成人,本王会向圣上请命让素礼回来的。”
“王爷……”说到动情之处李氏不免悲痛,又看过和光,想起前两日的事心中亦是担忧。
“母妃要好好照看自己,等王弟出生王姐一定会回来的!”和光接着说,“和光也会守在母妃身边的。”
她亲昵地蹭弄着李氏的手,旁人也都劝慰着,李氏稍稍舒心,等着府医拟好方子便就差人抓药补养,和光被冯玄临赶回了听学堂,扶焕亦是跟着一起出了院子。
“等会儿我便来查你的功课,你可别想着偷懒。”冯玄临嘱咐了一句,和光便噘着嘴走了出去。等着她离开之后二人这才跟李氏提起了柳燮的事,又提醒她听闻风声之后先不要告知和光。
柳燮给镇国公夫人去了一封家书,如今镇国公府上的事便都落在柳同尘身上了,但这还未到十五岁的少年心思沉稳谦和,自然将事事都处理得十分有调理,如此一来柳燮倒是没什么担忧的了。
上掖卫的变动他当然十拿九稳,这屯所中谁人是朱机的心腹他也清如明镜,想必禄华山祭祀这一出是他早就准备来匡他的,这些倒是无妨,只是朱机如今打打响指就能造一个局,那景元帝是知还是不知?又或是即使猜得两分朱机的意图那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燮知道,当年三子夺嫡之后景元帝便就已经对他心存芥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