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来迟了》橘左京

5、垂池意外 怎么放个风

　　“和光？”冯素礼惊诧，虽然凤麟宫设宴一事早早就在宫中传开，她亦是非常想念双亲与王兄王妹，但困于芳琳宫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和光竟然会来找她。
　　如今已如少女模样的和光当然也让冯素礼想到的同尘，思来想去也有许久未见，也不知如今又是哪般摄人心魄的模样。
　　和光向公主行了礼，如今宫中上下的注意力都放在三皇子身上，公主身边竟也只有两个嬷嬷伺候。
　　“王姐今日怎么不去赴宴？”和光与冯素礼亲昵地拉着手，“母妃可是非常想念王姐呢。”
　　冯素礼叹了口气，二人正说着，公主忽而从房中拿来一只风筝，那两位嬷嬷小心翼翼地追在身后，“公主，慢些！”
　　芳琳宫之上的湛蓝天空中不知何时飞来一只风筝，缱绻追风的模样让这长在深宫之中的公主颇为欣喜，手中护着的镰形家燕风筝便由嬷嬷们牵着，飞不过一丈高。
　　“公主，慢些！可不能跑急了。”冯素礼叮嘱两句，又与和光追上去。这芳琳宫外便是垂池，三月正是柳枝拂腰时，出叶的金丝垂柳这会儿正裹着小风，那风筝在嬷嬷脱手之后便跃上高空，竟然真飞了起来。
　　不过十岁的女孩在短短的跑动之间面颊越发的潮红，冯素礼自是频频叮嘱，“公主，若是累了便休息片刻。”
　　“可风筝飞起来了！”几人看着盘飞在天上的两只风筝，公主手中的细线被风吹得紧紧的，眼见着她显出一种疲态，和光便上前与她耳语一番，接着拿过了她手中的风筝。
　　拂羽淳等着皇帝给朱机年仅十岁幼子朱又赏了个闲职之后便寻了个借口离席，凤麟宫的歌舞属实没趣，王官贵胄推杯换盏间的媚态也属实遮人眼眸，再者柳和光去了半响也不见回来，以她“女侠”一般的风范，自然出门寻乐子去了。
　　思来想去，便只有公主住的芳琳宫最有可能了，毕竟恭亲王的长女冯素礼早年便进宫做了伴读。
　　和光方才接过风筝风便吹起了劲，细线绕手，眼见着风筝飘向高空，她手里的风筝却止不住偏移。
　　“高些！再高些！”几人昂首翘盼着，和光拉扯着手里的线，又顺着小道往前跑去。
　　歇下来的公主见状当然也追了起来，嬷嬷跟在身后焦急地想让她停下片刻。想来和光实在不是放风筝的好料，这风筝她方才接手便顺着风慢慢跌落，很快就掉在了垂池边的金丝垂柳之上。
　　和光的三脚猫功夫自然是对这细软的柳枝无可奈何，末了便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着的扶焕。
　　“这会儿才想起扶焕，许久未见是又长高了不少。”冯素礼轻声说了一句，“倒还是一副沉稳的模样。”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么，瞧着便让人没有想搭话的心思。”和光打趣一句，便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轻巧跃上柳枝，便就是要取回风筝这片刻，由嬷嬷守着的公主不知为何失足跌落在这垂池之中，本是由栏杆围困的湖竟然出了个缺口，而本就孱弱的公主在落水之后当然扑腾不了几下。
　　和光便是想也没想就纵身跃了下去，可等到了水中才惊觉不习水性，二人便像是跌落的石头直直地垂向湖底。
　　难怪叫垂池。
　　扶焕自然顾不得什么风筝了，“扶焕！救公主！”
　　若是落水的公主有什么事在场的人便别想保住这项上人头了。
　　和光攀着无形无依的水自然受不上力，但好歹她亦是习过武，怎么都要好过这患有心症的公主。
　　眼见着公主渐无声息，扶焕当然不敢怠慢，只是落水的和光也像是垂死挣扎一般，扰得他心急难待，便寻到公主身边，将人捞入怀中，合那岸上的三人托举上岸。
　　拂羽淳如何也没有想到再见柳和光的时候她又会这么狼狈，而她的贴身侍卫这会儿似乎顾及不上她，便等着远处的她在水中忽浮忽沉，然后像垂石一般往深处跌去。
　　这垂池犹如吸人的孔穴，她这般力气实在难以逃逸，末了也失了劲，口鼻呛水，不知天地谁上谁下，直到快要丢失意识时才方觉有人揽住她的身体，得了救。
　　是扶焕，但又好像不是。
　　公主已经让嬷嬷们带回了芳琳宫，好在救驾及时，便也只是湿了身子。扶焕回过头来时才发现湖中已不止他二人，拂羽淳不知何时也跃入水中，正托着和光往岸边游过来。
　　“和光！”冯素礼被吓得不轻，一边顾念着公主，一边又不忍走去。
　　“郡主……郡主！”
　　拂羽淳将人托上岸，柳和光的意识迷离，喉间不断传来呛咳声。扶焕快步上前焦急地呼唤着她，又将人揽入怀中。三月的天气怎么又冷得紧，湿透的衣物寒气裹人，和光在他怀中不停地颤抖。
　　“先回宫中换掉衣物吧。”冯素礼见状揉摸着和光冻僵的手，扶焕将人抱起来，“多谢。”
　　他与拂羽淳对视一番，后者正由自己的贴身侍卫擦拭着面孔上的水渍，“你不是她的侍卫么？怎的我每次见着她危险之时你都不在身旁？”
　　这话实在戳人心窝，扶焕不言，转身快步往芳琳宫中走去。
　　回暖之后的公主已经逐渐清醒，这会儿太医也来了宫中，一番诊治之后便往偏殿待命。
　　“你先出去，我替她换了衣物。”冯素礼将人推到门外去，后者倒像是不情愿一般，顿了片刻，“怎的？你来换？”
　　扶焕闻言方才回过神，赶忙快步走出了房中。
　　冯素礼剥掉她湿透的衣物，又垂眸打量着她的身体，“和光如今也是玲珑有致的美人了。”
　　“扶焕救我……”和光忽而抬手抓住冯素礼的手腕，手上的劲还不小，她吃痛地将手剥开，再草草地将衣物穿好便将门外的人放了进来。
　　枕旁亦是被呛出的水渍，眉头紧皱的小脸当真让扶焕的心思也被揪住一般，太医在门口侯着，“让微臣替郡主瞧瞧。”
　　二人退下。
　　凤麟宫里方才入宴的皇帝当然已收闻消息，二位太后也紧追而来，一时芳琳宫外侯满了宫人。
　　“琳儿如何？”
　　“回陛下，落水受了些惊，倒无大碍。”太医回禀皇帝，这会儿公主也出声轻唤了一声父皇，皇帝快步迈进屋子。
　　“不打紧的父皇，还多谢嘉仪郡主相救，儿臣才安然无恙。”公主裹紧了棉被，一旁又让嬷嬷烧起了热炉子，回暖之后已无大碍。
　　“和光怎样了？”太皇太后自然先关心起她来，末了又迈步往房中走去。
　　“昏睡过去了，方才太医已经来诊治，说是没有什么大碍，便等着清醒就行。”房中自然也燃起了炉子，扶焕自然已经退到一旁，让冯素礼将人怀抱着，虽然身上盖着两层绒被，又有人在一旁安抚暖身，但这会儿和光已经冷得直发抖，还在小声地念叨着扶焕。
　　好在太皇太后也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要不然她这小声呓语当然要被人听去，那时候可真就遭了。
　　这事后皇帝处置了修缮垂池的工匠和管事太监，又罚了冯素礼和二位嬷嬷的俸禄，好在对和光没罚没赏，差了太医好生伺候着便又起身回了凤麟宫，一直到这宫宴结束之后冯玄临才与柳同尘一同到这芳琳宫将和光接走。
　　扶焕将人又抱入怀中，回暖后的和光已经清醒了一些，便是颇为信赖地靠在他胸口，身上还盖着冬月才披的大氅，只是扶焕的里衣如今还湿着，覆身的感觉还满是凉意。
　　“你怎么没换衣服？”她用手探了探。
　　“无妨。”
　　冯素礼大致收整一番，扶焕跨出房外，冯玄临与柳同尘快步上前，“如何？”
　　“没事的王兄，哥哥。”
　　“说了要老老实实待在母妃身旁，怎么又跑走了。”冯玄临嗔怪，可现下这场景也不是该责怪的时候，芳琳宫也不是久待的地方。
　　“没事就好。”柳同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有些发烫，二人便也不多耽搁，赶紧往外走去。
　　“阿姐近来可好？”柳同尘向冯素礼行了礼，他自小便这样称呼冯素礼，倒也不带名讳，颇为亲昵。
　　“都好。”冯素礼走在旁侧，如今柳同尘也年过十五，瞧着温润如玉的少年与扶焕的清冷沉稳气息相去甚远，但亦是习武之人，便也颇有镇国公威风凛凛的气度。她看入了神，直到柳同尘轻笑一声，“阿姐，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抱歉。”
　　“素礼去与母亲见见，她可是想你得很。”冯玄临招呼着妹妹，几人快步往外走去。芳琳宫离皇城门并不算近，自然没有轿撵马车的烦劳便也要走许久。
　　“要不我来抱她出去吧。”冯玄临接过扶焕怀中的和光，再几步便要出门，纵使他心有不愿也要顾忌旁人。
　　“王兄，我是不是很重啊，你们还要换来换去。”和光见状打趣一句，可又像是惊扰了冷风一般，方才张嘴喉间就作祟，咳嗽声不止。
　　“郡主还是多休息，不要讲话了。”扶焕忙着嘱咐一句，又掖了掖大氅。
　　人未到声先到，等候在外的恭亲王与镇国公快步走上前来。